今天面试了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应聘者。

我告诉他规则：“撒谎会变成猫哦。”

他乖巧点头：“好的，我从来不说谎。”

“嘭”的一声，他变成了猫。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只穿着格子衬衫的橘猫：“你确定？”

橘猫疯狂摇头。

我叹气：“那你现在是在否认自己刚才否认自己说谎这件事？”

橘猫愣住了，然后“嘭”地一声，变回了人。

他崩溃了：“这规则到底是怎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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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鲸咖啡厅的店长，也是这座城市里唯一持证上岗的魔女。

周一上午，我迎来了一位应聘者。

小伙子二十出头，格子衬衫、黑框眼镜、双肩包，浑身上下写满了“刚毕业”三个字。简历上专业是计算机，投的岗位是咖啡师。

“转行？”我问。

“是的，”他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我热爱咖啡。”

我点点头，指向门口那块黑板：“我们店的规则，看到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认真念道：“撒谎会变成猫。使用暴力会变成猫。除了有编制的猫之外，其他猫都是人变的。”

念完，他转回来，一脸诚恳：“看到了。”

“能接受吗？”

“能。”

“你撒过谎吗？”

“没有，”他摇头，“我从来不说谎。”

嘭。

我面前的人没了，椅子上多了一只橘猫。

橘色的，胖乎乎的，穿着同款迷你格子衬衫，眼镜框卡在脸上，正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确定？”

橘猫疯狂摇头。

我叹气：“那你现在是在否认自己刚才否认自己说谎这件事？”

橘猫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虽然猫说不出人话，但我能看出它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逻辑。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接着是惊恐。

嘭。

格子衬衫小伙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我，崩溃了：“这规则到底是怎样的啊？！”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首先，你说自己从不说谎，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我伸出食指，“没有人从不说谎，这是第一层。”

他张了张嘴。

“其次，你变成猫之后疯狂摇头，是在否认自己刚才的否认。”我伸出中指，“否认自己否认，等于承认自己确实说了谎。这是第二层。”

他彻底呆住了。

“第三，”我伸出无名指，“你变成猫之后，衣服没变。按照规则第三条，穿衣服的猫是人变的，所以你当时还是一只‘人变的假猫’。”我放下手，“假猫在店里变回人，是可以的。但你从猫变回人，是因为你成功解构了自己的谎言——而解构谎言本身，又构成了新的陈述。”

“……什么陈述？”

“你变回人的那一瞬间，证明了你刚才确实在说谎。”我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了自己刚才在说谎’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穿着格子衬衫。

还是人。

“那我现在……是没事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

“什么叫暂时？！”

我指了指门口的黑板：“规则第四条，写在最底下那行小字。”

他冲过去看。

然后念了出来：“注：本规则最终解释权归魔女所有。”

他回过头，眼神死了一般。

我对他笑了笑：“还应聘吗？”

他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挣扎了三十秒。

“应聘。”他走回来，重新坐下，“我需要这份工作。”

“不错。”我递给他一张入职登记表，“填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他顿住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可以说真名吗？”他问。

“当然。”

“那我说了？”

“说。”

“李……”他又顿住了，“等等，万一我说了，你以后用真名对我下咒怎么办？”

我挑眉。

“不对不对，”他立刻摆手，“我不是说你一定会下咒，我是说万一……也不是万一，就是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嘭。

椅子上又多了一只橘猫。

穿着格子衬衫的橘猫。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肚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悲壮眼神看着我。

我平静地和它对视。

三秒后，它举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意思是：我不说话了。

我点头：“聪明。”

它骄傲地挺了挺胸。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会拉花吗？”

橘猫僵住了。

“……不会？”

它缓缓地、羞愧地摇了摇头。

“那你会煮咖啡吗？”

继续摇头。

“洗杯子？”

摇头。

“收银？”

摇头。

“那你会什么？”

橘猫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它举起爪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我看懂了。

“你会写代码？”

它疯狂点头，眼睛都亮了。

我揉了揉眉心。

“这是一家咖啡厅。”

它指了指门口的黑板，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格子衬衫，最后指了指我。

意思是：你们魔女开的咖啡厅，招个会写代码的猫，很合理吧？

我沉默了五秒钟。

“行吧，”我站起来，“试用期三个月，包吃包住，工资减半。同意就点头。”

橘猫点头如捣蒜。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店的编外员工了。”我指了指二楼，“上去找个地方待着，有客人点单我会叫你。”

橘猫欢快地跳下椅子，往楼梯跑。

跑到一半，它突然停住，回过头，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口那块黑板。

“你想问什么？”

它比划了半天。

我看了半天。

“……你是想问，你现在算有编制的猫，还是没编制的猫？”

它使劲点头。

我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有编制的猫，需要戴专属猫牌，而且是真猫。

它现在——穿着格子衬衫，是人变的假猫，没有猫牌。

所以理论上，它现在属于“没有编制的假猫”。

但它是员工。

而且是一只穿着格子衬衫的、会写代码的橘猫。

这算不算编制？

我陷入了沉思。

橘猫眼巴巴地看着我。

过了十秒，我放弃思考：“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一下魔法协会。”

橘猫点头。

我掏出手机，翻到魔法协会的客服热线。

“您好，魔法协会人事编制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一下员工编制的问题。”

“好的，请问您的员工是人类、魔女、精灵、矮人、兽人，还是其他物种？”

“呃……猫。”

“猫？”对面顿了顿，“流浪猫还是有主人的猫？”

“不是，是……人变成的猫。”

“人变成的猫？请问变的原因是什么？”

“说谎。”

“哦，临时性的那种。有解咒时间吗？”

“没有，他自己解开的，但又变回去了。”

“变回去几次了？”

“两次。”

对面沉默了一下：“……他是不是逻辑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儿有统计数据，说谎变猫的人里，逻辑不好的特别容易反复横跳。”对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你等等，我查一下——啊，有了，新出的《变形生物编制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因说谎变形者，在店内连续变形超过三次，可自动获得临时编制。”

“自动获得？”

“对，临时编制。连续变形五次，转正。连续变形十次，永久保留猫形态，并且不能再变回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橘猫。

它正蹲在楼梯口，认真地舔爪子。

“好的，谢谢。”

我挂断电话。

橘猫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我走过去，蹲下来，和它平视。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它的耳朵竖起来。

“好消息是，你变够三次就能有临时编制。”

它的眼睛亮了。

“坏消息是，变够十次就永远是猫了。”

它的眼睛瞪大了。

“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现在是第几次？”

橘猫愣住。

它伸出爪子，开始数。

第一次——面试的时候，说“从来不说谎”，嘭。

第二次——担心我下咒，嘭。

两次。

它抬起头，比了个“二”。

“对，两次。”我点头，“所以接下来，你只要再变一次，就有临时编制了。”

橘猫陷入了沉思。

我看出了它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故意说个谎，凑够三次？”

它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你确定？”

它继续点头。

“想清楚了？”

它用力点头。

“那好，”我站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它张开嘴——

然后僵住了。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

说真名，没事。但万一它为了凑次数，故意说假名，那就会变第三次。

但如果它故意说假名是为了变第三次，那它心里想的就是“我要变猫”，而不是“我要说谎”。

这里面的逻辑差非常微妙。

微妙到可能根本不会触发变形。

但也可能触发。

橘猫的CPU明显过载了。

它愣在原地，眼珠转来转去，爪子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

我默默地看着它。

三十秒后，它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看着我，然后——

缓缓地、郑重地，把爪子伸进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又掏出一张名片。

它把名片放在地上，用爪子推到我跟前。

我低头一看。

名片上印着：李明，前端开发工程师。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诚实守信，从不说谎。

我抬起头。

橘猫——不，李明，正用一种“你看我没说谎吧”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它指了指名片上那行小字，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天花板。

意思是：我没说，是名片说的，所以不算我说谎。

我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行，你赢了。”

李明骄傲地挺起胸。

我捡起名片，放进围裙口袋里：“走吧，上楼给你找个工位。顺便——”

我顿了顿。

“欢迎加入白鲸咖啡厅，李明。”

橘猫的眼睛弯了起来。

它快活地摇了摇尾巴，跟着我往二楼走去。

身后，门口那块黑板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伫立，上面的魔女规则闪闪发光。

咖啡机咕噜噜地响了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