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時光 - ［第二篇］白色鯨魚非常漂亮

那個坐在我左後方的男生很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奇怪的人。

總是看著空無一物的窗外，總是獨來獨往，總是面無表情，總是以毫無起伏的語調說話，總是放學的鐘聲一響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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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是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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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想過該做什麼才能讓他露出稍微不一樣的表情，但發現根本想不到，恐怕就算有人把惡作劇情書放到他的桌上，他也只會看完就丟掉吧。

我完全無法想像與人沒有絲毫交集的他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我們是存活於不同世界的人類，即便每天同處一個名為教室的狹小空間，可從始至終就缺乏著聯繫彼此的東西。

我大概永遠無法理解那種人吧。

我恐怕會在畢業後就把他忘了吧。

恐怕會在多年後想起「啊，原來班上還有這個人啊。」

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的，一直這麼認為。

所以當我第一次從身後叫住他時，才會連自己都感到意外萬分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甚至在出口後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就只是尷尬的站在原地。

那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可不知為何，我卻知道他也很意外，不，該說是困擾吧。

畢竟我們從沒說過話。

「你、你要回家嗎？」

「桃井…….恩。」

原來他知道我啊。

「……..這樣啊。」

天啊，好尷尬，不是，我到底要幹嘛啦。

他以像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我，我好想鑽進旁邊的置物櫃中，可是還得把掃把先丟出來，還是算了。

「啊、明天見，抱歉。」

我說完便落荒而逃，轉身時還不小心撞到桌子。

唉，他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我到底在幹嘛。

既然這樣……..對不起，以後還是不要向他說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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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鯨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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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同的音調從身後傳來。

「……..什麼？」

我轉頭一看，發現那個人手上拿著我的手機，封面上的白色鯨魚在陰暗的教室內顯得格外明亮。

慘了，一定是剛剛撞到時掉的。

「抱歉，還妳。」

「啊、謝謝。」

我將迅速接過的手機塞回口袋，打算轉身跑走。

「那是不存在的，對吧。我說白色的巨鯨。」

「唔……或許吧。」

「畢竟那種鯨魚在小時候就會死了。」

「……..是的。」

我將凌亂的髮絲撥至耳後。

那張照片來自網路上，因為我很喜歡所以放了很多年。

白化症的巨大鯨魚，在野外是不存在的，本該是奇蹟的他們卻在長大前就死了，孤獨的墜落，隨後在冰冷的海床漸漸腐爛。

如果我是他們的話會作何感想呢？我不禁不斷如此思考。

然而，即使故事是令人傷心的，即時是不存在的，但是果然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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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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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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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即使是不存在的，依然非常漂亮。」

「你……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恩。」

「這樣啊。」

背包的肩帶有點鬆，所以我伸手拉緊。

這麼說來，學校的夕陽很漂亮呢，明明每天都在看。

我向站在夕陽中的那個人點了點頭：

「明天見。」

說完便跑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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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存於不同世界的人類，也許在往後的幾年我就會馬上把他忘記。高中的這些時光在生命中肯定不值得一提吧，就連剛才的那段對話也是。

但是…….但是………

這股感覺究竟是什麼？

我與他，存於不同世界的兩人，要是成為了朋友會變成什麼樣呢？肯定會超級有趣吧。

我或許能夠試著——喜歡上貓。

我在通往校門的路上奔跑著，任憑再度鬆落的肩帶在風中飛舞。

而且他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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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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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小京是不是還在哭，因為她背對著我。

店內再度靜了下來，那些店貓也不再警戒，可是牠們已不再願意靠近我。

小京一直以來都很開朗，從入學典禮那天開始就是，我們初次對話的那天也是，儘管已經忘了當時說了什麼，可是我仍記得那是很重要的一天。

然而，現在的小京卻像是碎掉了一樣。

的確，桃井京子在那天已經死了，突如其來的火災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也一同燒盡了那條白鯨項鏈。

小京死了，我們創造的回憶已死在了過去。

然而我卻知道，她，那隻白貓就是小京，非常非常確定。

那是無法證明的直覺，甚至可說是近乎瘋狂的衝動。

我曾祈禱無數次能再次見到她，好想向她說好多好多從前沒說出口的話，儘管會失去生命也一樣。

啊，是啊，我大概試過自殺吧，不清楚了。

然而，小京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卻無法開口說任何話，哪怕只是簡單的幾個字。

我也不知道啊…….

就算變成了貓，那條與小京一起買的白鯨項鏈仍掛在胸前。

狀況已經很清楚了吧，說謊會變成貓，而我說了謊。小京會很失望嗎？

不過原來我是這麼想的啊，沒有小京的世界確實也不需要我。

那麼，小京又是為何變成了貓？

儘管只是猜測，但她恐怕是在死後來到了這間咖啡廳，然後說了謊吧。

這也意味著，她無法變回人類，必須終生待在這個狹小的咖啡廳中。

遠處的白貓縮成了一團，將頭埋進白色絨毛之中。

就算是貓也會哭，也會心碎，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我想，或許正因為如此，小京從前在我懷中哭泣的樣子才更為真實，本該淡忘……不，我早從那天起就下定決心遺忘的事，此刻重新畫上了顏色。

白色玻璃製成的鯨魚項鏈，折射著燈光，在牆上映出了一幅彷彿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

那是一個扶著肩上險些滑落的背包，道出了「明天見」的女孩。

此刻的小京是否依然記得呢？不過就算忘記了也沒關係，因為我們不必記得所有事情。

只要依然見得到彼此，就已經足夠了，非常非常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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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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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變成了貓，桃井京子依然是桃井京子，她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我身邊。

既然如此，那就很清楚了吧，我必須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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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不存在的——依然非常漂亮。

是啊，肯定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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