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庭院格鬥場的正對面有一座玻璃溫室,這是侯爵為了讓喜歡園藝的夫人,能在任何季節種植喜歡的花草,同時保護它們不被天災傷害,特地建造的。
在溫室內,有侯爵從世界各地蒐集來的奇花異草,侯爵夫人愛莉諾對花草的喜愛不是單純的賞玩,她會仔細研究每株花草的特性,並將其發表論文,此類論文甚至在共和國的學術圈有極大的影響力,如果侯爵的舞台在政界,那夫人的舞台就是這座溫室。
亞瑟和愛德華,以及跟著亞瑟的瑟莉,三人來到溫室,在外面就能看見一對母子專注的培養一株藍色的,亞瑟跟愛德華都沒看過的花。
「現在仔細地擦,小心翼翼地擦葉子。」
說話的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子,平常都穿深色系長裙的她,今天穿了一件土色的工作服,平常即便在家裡都會盤起來的頭髮,今天卻只綁了簡單的馬尾,不苟言笑的面龐,今天卻為某人敞開笑顏,寵溺地看著聽她指揮的孩子。
「蘭花很脆弱,要像對待女孩子一樣溫柔。」
愛德華看著不曾見過的母親,他的思緒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時候,格雷家只有兩個孩子,從小就失去父母,被侯爵收養的他,在那位嚴謹的,從沒露出過此刻模樣的夫人懷裡,夫人為他唸著故事書,那是一本關於英勇的騎士保護公主不被魔法師傷害的童話,當夫人說完之後,摸著當時懵懂的愛德華的頭,溫柔的說:「你以後也要成為英勇的騎士,保護自己的太太喔。」
那時候的夫人已經不是專屬於愛德華的媽媽了,格雷家也不是當時一家四口的模樣,看著與夫人一起種花的孩子,他的頭髮在日光下閃出微微的光澤,清澈如湖水般藍色的眼眸專注的盯著自己照顧的花,靈巧的手像手術一樣完美的達成夫人的指令,在夫人稱讚他時,臉上出現的天真,不曾被世間汙染的笑容。愛德華的臉上就出現酸味。
亞瑟不可能知道愛德華此刻內心的美好回憶,但他卻品出愛德華臉上的酸味,他走到親愛的大哥身旁,小聲地,有如惡魔低語般地說:「如果真的討厭他,一瓶毒藥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甚至能實現願望。」
「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既然沒那個想法,就不要一臉嫉妒地看著人家。」亞瑟指著溫室內的孩子,他們最小的弟弟路西安,「你會嚇到他的。」
說完,亞瑟打開溫室的門,收起一切對這個家格格不入的想法,全身心地投入在身世可憐的私生子,被侯爵夫人寬容的當親生兒子照顧的人設中。
「母親大人──」他的語氣親切又充滿溫情,一點都不像是演的。
「亞瑟?」愛莉諾顯然對亞瑟的到來很驚訝,畢竟身為壽星的他,今天應該忙著到處去玩才對,而不是跑來他從沒感興趣過的溫室,然後她看著跟亞瑟一起進來的孩子,臉上的表情除了驚訝,又多了一絲心虛,她微妙地退了幾步,和路西安拉開距離,「愛德華你也來了啊。」
愛莉諾的動作沒逃過亞瑟的眼睛,他瞇起雙眼,忍著想笑的痛苦,心想:『侯爵夫人還真是不容易啊,居然要無條件的包容兩個別的女人生下來的孩子。』
如果愛莉諾的個性惡劣點,或亞瑟跟愛德華的個性惡劣點,亞瑟相信他們之間的相處會變得直接許多,甚至愉快許多。
不過既然對方還願意繼續在舞台上,那亞瑟也很樂意繼續陪對方演,演久了,也許就會變成真的,「我跟大哥偶爾也想來陪媽媽種花嘛。」
亞瑟說話的同時,伸出手指撫摸一株外觀普通的花。
「不要亂碰!」
愛莉諾突然喝斥亞瑟,鮮少聽愛莉諾罵人的亞瑟、愛德華、路西安都瞪大雙眼,驚訝的看著媽媽。
「它有毒。」
愛莉諾說完後,拿出一雙手套塞在亞瑟手裡,「想幫忙的話就戴上去,這些『孩子』可比你們平常碰的刀劍危險多了。」
亞瑟聽話的戴上手套,愛德華也照做,他們在愛莉諾的指揮下,幫忙一些愛莉諾挑選過的,沒有危險問題的植物剪去多餘的枝葉。
看著教導路西安照顧藍色蘭花的愛莉諾,確認對方聽不到自己這邊的聲音後,愛德華才對身旁的亞瑟開口。
「你都不會……」愛德華想說點什麼,但話到一半,他就皺眉,然後自己把想問的問題吞回去了,「算了……」
「不會。」
愛德華驚訝地看著亞瑟,也不知道他是驚訝亞瑟的答案,還是亞瑟能猜出問題。
「我跟大哥不一樣。」亞瑟的剪刀剪斷一根長壞的枝枒,長壞了,就要剪掉,為了不讓整株植物受到影響,這是必要的犧牲,「我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很清楚,我是早晚會離開的人。」
「亞瑟……」
「就算你說我可以留下來,我的想法也不會改變。」亞瑟面無表情,有如機器般冷酷地剪枝,所有的兄弟,他最喜歡的人就是愛德華,因為愛德華跟自己有同樣的處境,所以亞瑟不用在他面前上演兄友弟恭戲劇,他能在和愛德華獨處的時候,卸下所有偽裝。
「即便主人再好客,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遠之計。」亞瑟看見莖上有一隻害蟲,他毫不猶豫地捏死那隻害蟲,這都是為了植物本身好,他一點都不同情那隻害蟲,即便以蟲子的身分來說,他是無辜的。
「我跟大哥不一樣,大哥有大姊陪著。」亞瑟的臉上出現一絲寂寞的表情,但他很快就將不小心洩漏的情緒隱藏起來。
「對了,這是給亞瑟哥哥的生日禮物!」路西安的聲音突然出現,亞瑟的臉上立刻掛上笑容。
路西安說的禮物,是一個花籃,花籃裡面插著鬱金香、菖蒲和紫羅蘭。
看著五顏六色,搭配還意外適合的花籃,亞瑟難得真心的笑了,「真是不錯,我很喜歡這份禮物,雖然我不會照顧花,但我相信瑟莉可以讓他們活得很好的。」
「嘻嘻──」被亞瑟稱讚的路西安,笑得像是天使,「這是我和媽媽一起種的,花了好久才讓它們一起開花呢。」
被點名的愛莉諾,臉上出現紅暈,而且發現亞瑟正在看她,立刻轉身背對亞瑟裝忙了。
亞瑟欣賞著花籃,真心的說:「我會珍惜它的。」
如果能許願讓這個世界上的某個生物長生不老,此時的亞瑟一定會選手中這籃花,當自己流落異鄉的時候,這籃花會發揮比栽培它的人更想像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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