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打倒的都將成為我的力量——一邊攻略充滿怪物的地下城，一邊直播拍賣戰利品而致富 - 第46話紳士風度

太陽已經消失在海平面底下，遠方的雲影由橘紅變成深紫色。

許多海民點亮了火把。

天黑了。

場中央，賽巴斯汀依舊優雅地橫抱著失去意識的祐希，那一幕看起來竟然有一種異樣的肅穆感，像是老派電影裡的某種告別儀式。

我看著那對巨大的紅螯。

說實話，我現在甚至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謝謝他。

如果他的打法像我們這邊的人一樣不擇手段，祐希多半連個全屍都不會留下。

但他遊刃有餘地擺平了祐希，而且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

沒有若菜那種毫無下限的打法，甚至連最後終結祐希的那一擊，出力也控制在剛好把她擊暈的程度。

他完全有能力一鉗把祐希的腦門打個腦漿迸裂。

但他沒有。

他貫徹了真正的強者之道——以從容的態度體現低調的壓勝。

我站在場邊，看著祐希被人扶著躺下，把這一切想了一遍，心情很複雜。

「真澄大人，請容我向您致意。」

賽巴斯汀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個彎腰的角度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拿捏得恰到好處。

「為什麼要謝我？」我帶了點防衛心的問。

「因為您很克制。」

他直起身，語氣平穩：「我們已經打到最後一場了，而我的贏面明顯比較高，您卻沒有在這個時候決定直接召喚您的軍團，把我們全部屠殺掉。」

「呃⋯⋯」我皺了皺眉。

「規則已經訂下來了，你覺得我會就這麼說話不算話嗎？」

「要不要遵守約定，是看你有多少武力在背後撐腰的。」

賽巴斯汀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看透的道理。

「喂，你這樣說，不就是在告訴我，叫我直接翻臉嗎？」

「在下只是想藉機告訴您——」賽巴斯汀微微一笑。

「現在才翻臉，太晚了，您不見得討得了好處。」

我盯著他看了一秒：「噢？雖然我沒打算撕破臉，但我很想知道，為什麼你會這麼說。」

「我們這邊用正派的手法，讓您那邊只剩最後一個出戰的人，而且看起來我很有機會拿下最後一場的勝利。」

他停頓了一下：「您若是在這個時候不認同這次比賽的結果，對中孚堂的海民來說，您就從一個無敵的霸主，墮落成了一個不守信、慣於玩弄卑鄙手段的入侵者。」

他的語氣依然客氣，眼神卻沒有絲毫退讓：「您能想像這個轉變，能夠給我們多大的士氣鼓舞嗎？」

我沉默了幾秒。

「聽起來，我一開始答應你們進行這場五對五的比賽，就已經中計了！」

『賽巴斯汀好陰險！』

『等等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真澄不要中計啊！！』

『這個龍蝦族外交官真的可怕』

「別這麼說，在下仍是把您當成敵國國王在尊敬著的。」

賽巴斯汀依然從容：「在下只是想告訴您，倘若您想直接全面開戰的話，我們這邊已經藉由你們的作為，給我們的民眾立下了難以攻克的心理防線。」

「嘖！」我有點想罵人了。

「你這個老狐狸。」

「你這句話裡，只有那個老字，我收下了。」

賽巴斯汀微笑，那個笑容帶著幾分陰險。

我伸出手。

兩個小妖精從傳送門裡飛了出來，各自捧著一樣東西，落在我的掌心——雌霧甲螈的一對眼珠子，和一截尾巴。

場邊的海民亞人靜了一下，那種靜帶著困惑，搞不清楚我要幹嘛。

我走向馬伐蓋斯。

他半撐著身體坐在沙地上，雙腿的腳筋還沒有恢復，整個人的精氣神也萎了大半，臉色比剛投降的時候更難看。

他抬起頭，看著我靠近，眼神裡有一絲警戒：「你想幹嘛？」

「你的刺還能再長⋯⋯」

我蹲下來說：「但被你吞掉的那截尾巴，長不回來了，對吧？」

馬伐蓋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手裡那截東西。

我把雌霧甲螈的尾巴輕輕接上他斷尾的殘端。

那截螈尾在接觸到傷口的瞬間，發出了淡淡的光，溫的，像是有什麼活的東西在裡面輕輕地搏動。

它開始慢慢地轉變形狀，邊緣的組織一點一點地往彼此靠近，螈人的皮膚質地褪去，換成了馬伐蓋斯本來的深色皮膚。

它的形狀也跟著調整，變寬，變薄，從圓柱形逐漸拉成了那種魟魚才有的細長尾型。

幾分鐘後，那截新長出來的尾巴，和他原本的身體之間，已經幾乎看不出縫合的痕跡。

毒刺也在尾端慢慢長了出來，細而銳利，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馬伐蓋斯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動了動，彎折了幾下。

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謝也有，懷疑也有。但更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在戰場上第一次看到他不知道怎麼歸類的東西。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最後問。

「因為這是我的手段。」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

「和你的不一樣而已。」

我轉身，往阿拉育的方向走去。

那個椰子蟹亞人靠在一側的礁石上，身上的甲殼還佈滿了若菜留下的裂紋和敲打痕跡。

柄眼那裡更糟糕，被清潔劑沖過之後，那對本來應該能自由伸縮的眼柄，現在垂著，眼球的顏色混濁，幾乎可以確定是永久性的損傷。

阿拉育聽到我走過來，那對鉗子本能地抬了一下，又放下去——他現在連打架的心思都沒有，就是渾身的傷把他壓在那裡。

我抓住他的柄眼，把切風翎拿出來。

他慌了，想往後縮，但來不及。

唰的一刀，我把那一對已經沒有救的柄眼從根部切掉了。

乾脆，利落，就在他沒有反應過來之前。

阿拉育發出一聲低鳴，那個聲音像是被嚇到的那種本能反應。

他看著我把雌霧甲螈的兩顆眼球，輕輕放在他的兩個傷口上。

那道光，再度亮了起來。

溫溫的，穩穩的。

新的眼柄從傷口慢慢生長，比原本的更直，更靈活，眼球的顏色也從混濁變得清透。

透明的眼膜蓋上去，焦距慢慢對上，阿拉育的柄眼轉了一圈，對準了我的臉。

他一句話也沒說。

但看得出來，他現在內心裡的小劇場一定很精彩。

旁邊的若菜靠在礁石上，把這整個過程看完，沉默了幾秒，開口說：「真澄，你是不是在替我的不擇手段贖罪？」

「有一點點吧！」

我聳肩：「但主要是這樣做對我們有長遠的好處。」

「好處？」小幸歪著頭。

「減少對立感。」

我說：「我們主動做些好事，釋出善意，這樣他們總不能直接把我們當成十惡不赦的壞人吧。」

『真澄看真遠。』

『他真的去補血了！！』

『阿拉育你有沒有感動啊！』

『這才是霸主的手段！』

『比起屠殺，這樣更難對付吧⋯⋯』

場邊的海民亞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那種靜和之前的屏息不一樣，帶著幾分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我站起來，環顧了一圈，然後回頭看著賽巴斯汀。

「怎樣？我不能也選擇當個紳士嗎？」我丟了兩瓶妖精的秘釀酒給他，同時指了指尼亞利克和普魯通夏。

賽巴斯汀看著我，用禮貌打造的護甲終於出現裂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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