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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上，馬蹄聲劃破寂靜。三道黑影疾馳而至，手中韁繩一緊，駿馬昂首長嘶，前蹄高揚，停在那座荒廢已久的工部燈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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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灑落長街，映照出裴辰霆冷峻的側臉，以及後方傅銘、韓奕肅穆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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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如風。傅銘與韓翊緊隨其後，三人立於破敗的朱門前，周遭氣溫驟降，冷風瑟瑟，捲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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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目光掃過門上斑駁的官府封條，以及纏繞在門栓上的銹蝕鎖鏈。他並未動那把重鎖，而是轉身走向側牆，提氣縱身，玄色衣袍於夜色中掠過一道弧影，穩穩落入燈坊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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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銘毫不遲疑，當即飛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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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奕見二人皆已翻入，下意識警惕地左右張望。此時長巷寂靜，空無一人，唯有冷風穿巷而過，揚起他的衣襬。不知何時，四周竟有薄霧悄然聚集、繾綣瀰漫，將遠近的景象遮掩得模糊不清，格外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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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嘀咕道：「這地方陰森森的，該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話音未落，他打了個寒顫，連忙提氣越牆而入，彷彿慢上一步，便會被身後的霧氣生生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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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穩穩落院，謹慎地環顧四周。入眼處，庭院內雜草叢生；兩側的坊房門窗歪斜、傾頹了一地。不遠處的正廳雖遭大火吞噬，所幸骨架未傾，幾根碳化的巨柱在黑暗中焦黑佇立，死死撐著破敗的屋宇，宛如一座巨大的荒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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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自懷中掏出火摺子，拔蓋輕吹。微弱的火光頓時在黑暗中撐起一方小小的光亮，映照出他深邃且緊繃的面廓。傅銘立於裴辰霆側後方，手中同樣舉著一枚火摺子，按著腰間刀柄，警惕地防範著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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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收回視線時，身後傳來動靜。傅銘旋即轉頭，看見神色慌張的韓奕，壓低聲音喝道：「磨蹭什麼，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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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奕趕緊上前，左臂緊貼著傅銘的右臂。裴辰霆穿過雜草叢生的院落，大步走向正廳，踏上石階，提袍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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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晃動，映出焦黑的樑柱與沉寂的牆面。此處雖荒廢多年，卻不似尋常廢墟那般塵積如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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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腳步微頓，眸色一沉。他緩緩壓低手中火光，定定地凝視著地面——鞋印。雜亂、疊加，且邊緣清晰。不只一人，且留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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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過。」傅銘身形一矮，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靴印的走向與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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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都荒廢十年了，誰會來？」韓奕一邊警惕地四處張望，一邊順著火光看向地面上那串清晰的足印，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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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神色沉冷，並未理會身後二人的私語。他手持火摺子，微微俯身，視線緊緊沿著地面那串散亂的靴印一路向前，最終在一座傾頹、焦黑炭化的巨大木架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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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將手中的火光探向木架。只見那焦黑的表面有一塊被強行刨挖的痕跡，大片新碎的焦炭散落一地。而被挖開的深處，露出的竟不是尋常的青磚，而是一堵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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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眸色一凜，伸手觸碰。指尖傳來冰冷而粗糙的觸感——這木架之後，竟隱藏著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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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尋找什麼？」裴辰霆凝視著那堵石牆，眼底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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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試圖再探查，而是果斷轉身大步朝外走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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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霆提袍跨出正廳，傅銘與韓奕跟在身後。三人弄熄火摺子，天地重歸幽暗。他們再次提氣飛身越牆，翻身上馬，疾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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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街道熱鬧非凡，一間古雅的茶樓，立於街尾轉角。外觀精緻，黑漆匾額之上，刻著三個大字——「棲雲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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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茶樓門前兩盞硃紅燈籠隨風輕晃。堂內燈火通明，食客絡繹不絕，店小二笑臉盈盈地引客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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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自熙攘人流間緩緩駛來，悄然停在茶樓門口。車身低沉厚重，並未懸掛任何族徽世名，在夜幕下顯得格外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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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伕熟練地置下墊腳木凳，側身打起車簾。車內步出一位中年男子，身著一襲墨綠織金錦袍，氣度雍容。他走下木凳，微提袍角踏上石階，拂去袖上微塵，便悄然步入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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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見人入廳，連忙迎上前去躬身引路，穿過喧囂的堂前，將人帶至二樓迴廊盡頭的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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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走到門前，抬手輕叩房門，向屋內低聲稟道：「貴客已帶到。」隨即他推開房門，側身恭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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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案几上的燭火微微跳躍，在層層光影深處，雕花屏風後正靜靜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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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並未起身相迎，只淡淡開口：「國舅爺，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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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一聲稱呼，神秘人伸出右手，緩緩撥動著指尖上的墨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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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自陰影中露出了真容——正是當朝皇后的胞兄，國舅張莫霖。他邁開步子，繞過那扇玲瓏剔透的雕花屏風，進到內室，在茶案對面拂衣坐下。此時，神秘人正執起紫砂壺，將一盞剛沏好的熱茶，穩穩地推到張莫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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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莫霖低頭看著那盞茶，指尖在溫熱的瓷緣摩挲，沉聲道：「近來京中風聲愈發緊了，這棲雲閣的茶，倒叫人喝得不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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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王回朝，攪動了長安城的寧靜。」神秘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卻似藏著鋼針，「這熱鬧，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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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莫霖端起茶盞品嚐了一口，隨後將瓷杯穩穩放下，冷笑一聲：「不礙事。不論他怎麼折騰，我們……且靜靜看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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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看起戲來，由不得人。」對面的神秘人放下茶盞，狀似無意地提道，「聽聞……近日有人在查十年前大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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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莫霖端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掀起眼皮，迎著燭火淡笑道：「燈坊早就荒廢多年，連瓦礫都化成灰了，還有什麼可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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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有人不死心，便是掘地三尺，也非要查出點什麼來。」對面的神秘人低笑一聲，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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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神秘人自寬大錦袖中取出一方摺疊得四四方方的帕子，不緊不慢地推到了張莫霖面前。神秘人將手收回袖中，神色隱在暗處，淡淡說道：「這東西國舅爺且收下，往後……總有需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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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莫霖垂眸看著那方帕子，並未立刻去接。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微沉，極其謹慎地道：「如今這長安局勢微妙，依我看……凡事還是謹慎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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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他終究還是伸出手，取過茶案上的方帕，妥帖地收入懷中。隨後他起身，步伐緩慢地走向房門，推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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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廊外的一切。雕花屏風後的神秘人從頭到尾不曾抬眼，只是自顧自地執起茶盞。在裊裊上升的茶煙中，悠然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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