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悠願望清單 - 第四章一起放學回家路

第四章．一起放學回家路

傍晚的微風帶著暑氣，熱熱的、乾燥的。

陽光順著教室牆壁慢慢縮小，像有個小偷偷偷把時間藏起來。

放學鐘聲響起——噹。

學生們像潮水一樣，一群一群湧出教室。

許昭晨故意放慢動作收書包。

他本來就不急，可今天更慢了一點。

視線不自覺往後排看去。

白知悠還坐在位子上，手裡拿著筆，低頭寫東西，嘴裡碎碎念著：

「子曜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念個不停。

「你今天……在忙什麼？」許昭晨壓低聲音問。

他順便掃了一眼丁小嵐、許子淳、江子曜的位置——

三個人最近迷上木工社，天天跑社團。

白知悠頭也沒抬。

「嗯。」

然後很自然地說，「子曜叫我幫他寫情書。」

許昭晨怔了一下。

「情書？」

白知悠把紙往他那邊推：「他說我字好看，叫我照他寫的抄一份。」

另一隻手還在玩江子曜剛剛摺給他的那隻「假期中的胖虎」，玩得很開心。

許昭晨低頭看信。

內容很普通。

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覺得這封信好像寫給白知悠。

怪怪的。

過了一會兒，白知悠抬頭。

「欸，你猜子曜寫給誰？」

「猜不出。」許昭晨說，「你猜得出？」

白知悠翻了個大白眼。

「我怎麼會看得出來。」

他很乾脆地把信摺好。

「不想了。」

然後忽然改口：

「你今天走哪邊？」

許昭晨愣了一下。

話題轉這麼快？

「我……跟平常一樣，中華路那條巷子。」

白知悠站起來，拉了他書包一把。

「一起走。」

許昭晨心裡瞬間亮了一下。

一起走。

白知悠背好書包站在他旁邊，語氣淡淡的：

「快點啦。我今天想吃豆花配雞排，你請我喝飲料。」

語氣跟平常一樣。

可又不一樣。

今天沒有五人小組。

沒有吵鬧。

只有他們兩個。

許昭晨突然覺得——

好像在約會。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像棉花糖被抹上顏料，柔軟又甜。

白知悠走在右側，一邊打手機，一邊偷偷看他。

走了一段路後，才有點不安地開口。

「欸。」

「嗯？」

「你還記得幼稚園跟我說……等我們長大，有重要的話要說那件事嗎？」

許昭晨腳步頓了一下。

心裡卻在笑。

白知悠就是這樣。

別人說過的話，他會很認真記著。

「怎麼又問？」他笑，「怕我忘記？」

白知悠哼了一聲。

「我怕你耍賴啊。什麼事一定要十八歲才能說？

萬一我十八歲問你，你說沒這回事，我不是很虧？」

風從巷口吹過來。

把白知悠的髮尾吹亂。

許昭晨從口袋拿出小梳子，幫他把頭髮理順。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有些話，十八歲說剛好。」

他輕聲說，「不是吃豆花那種話。」

白知悠愣了一下。

許昭晨這才突然清楚意識到——

他們真的長大了。

不再是吵一吵就忘記、跌倒就哭著找媽媽的年紀。

開始會記得承諾。

開始會記得等待。

開始知道一句話的重量。

「我記得。」許昭晨說。

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我不會忘。」

他拍拍自己臉頰。

「我忘了，你可以打我。」

白知悠瞪大眼。

「打巴掌？會很痛喔。」

許昭晨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我讓你打。」

說出口的那瞬間，他自己也嚇了一下。

不是因為打。

而是因為——

他真的不怕等。

他知道。

他也願意等。

轉角豆花店。

白知悠把江子曜「賺」來的甜品折價券拍在桌上。

「我賺的喔。」

「兩碗，不要花生。」

「一碗加湯圓，一碗加芋圓，要分著吃。」

許昭晨坐在小鐵椅上，看著對面的人低頭認真挖湯圓。

白知悠吃東西會微微皺眉，像在研究什麼偉大的事情。

風把瀏海吹起來，他懶得理。

還順手偷挖許昭晨碗裡的湯圓。

畫面很普通。

普通到像某一天會被忘記。

可許昭晨忽然心口一緊。

如果這一幕有一天不見了呢？

如果有一天——

白知悠不再這樣理所當然地坐在他對面呢？

那個念頭來得很突然。

沉得讓他指尖發麻。

白知悠揮手在他面前。

「你幹嘛一直看我？我很帥嗎？」

「……帥。」

「敷衍。」

說完又理直氣壯挖走一顆芋圓。

「你有事瞞我。你怎麼了？」

許昭晨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看著他自然拿他的湯圓。

看著他理所當然地拿他的錢包去結帳。

忽然明白。

他害怕的不是承諾。

也不是長大。

他害怕的是——

有一天，這樣的理所當然會消失。

夕陽慢慢沉下去。

影子拉得很長。

許昭晨低聲說了一句，幾乎只給自己聽。

「我好像……」

白知悠抬頭。

「你說什麼？」

許昭晨看著他。

笑得很溫柔。

「沒什麼。」

只是——

我好像，

開始不想只把你當朋友了。

而且。

子曜的情書，讓我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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