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貞白當時能明白南華的一片苦心及時收手就好了!
可惜,他偏偏好勝心太強,非但沒有聽從勸阻,反而更加囂張地對通玄說道:“掌門師伯,弟子並非存心惹事,只是想和落宸師弟光明正大地切磋一場。我洞天島向來以拯救蒼生、除魔衛道為己任,即便面對比自己強大數倍的妖魔,亦從不畏懼。然而落宸師弟卻連一場比試都不敢應戰,如此膽怯之人,如何配留在洞天島!”
話說到這份上,落宸終于被激怒了。他緩緩抬起雙眸,那一瞬間,眸子裡迸發出的殺氣,簡寂至今仍無法忘懷。那是怎樣的一種寒意——彷彿能將人拖入萬年冰川的深淵,直直滲入魂魄。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從掌門弟子的座位上站起,一步步走向試煉場中央。目光始終鎖定在貞白身上,但那威壓感已讓在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條通體烏黑的蛇從他袖口悄然游出,緩緩攀上肩頭,昂首吐信,也盯著貞白。這一人一蛇的畫面,詭異得宛如魔神降世。
“這是……毒仙!”悟真驚呼出聲,認出正是那日咬傷林嘉怡的蛇。
“對!就是咬我的那條!”林嘉怡亦大叫起來,“可它怎麼會在落宸師兄身上?”
“想不到萬毒之王的毒仙,居然認了落宸爲主……”紫陽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落宸,你想做什麼?難道要用毒仙與貞白比試?我洞天島何時允許同門切磋用毒了?”聖佑朝著落宸喝問。
就在眾人以為落宸要驅蛇應戰時,那毒仙卻像接到命令般,從他肩上游下,逕自穿過試煉台,朝草叢鑽去,驚得台下弟子慌忙躲閃。待見毒蛇沒入草叢,眾人才鬆了口氣,心想落宸到底還不敢太過分。
然而南華已察覺不對。能驅毒仙,那這小子……若不立即阻止這場比試,只怕貞白會……
“不好!”他大聲驚呼,可惜爲時已晚。
貞白猛地像是變了個人,痛苦地嘶吼起來,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他剛祭出的法器摩雲劍,竟在空中一轉,朝他刺來。全場譁然,卻無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攝魂魔瞳!快阻止他!”南華心急如焚,當即施法為貞白布下銅牆鐵壁,護住全身,擋下那致命一劍。
眾仙這才回過神來,紛紛飛身躍入試煉場,將落宸團團圍住。
“住手!落宸,若再不收了攝魂魔瞳,休怪師叔不客氣了。”玄都此刻已顧不得長輩體面,九節戒尺直指落宸。
“攝魂魔瞳這等邪術你是從何學來的,還不快收手!”一向和氣的洞靈也動了怒。
可落宸彷彿聽不見任何警告,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貞白。貞白臉色愈發蒼白,呼吸愈發急促。
“貞白,排除雜念,凝神靜氣,跟著師父念靜心决!”南華朝著貞白大喊,開始教授他靜心决,助他抵抗精神攻擊。
四上仙見落宸毫無收手之意,對他們的警告充耳不聞,彼此對視,猶豫是否真要下重手。這時,一直沉默的通玄終於開口了。
“他不應戰,是因他尚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快將他擊暈,否則以這精神攻擊之強,貞白必死無疑。”
四上仙得了掌門之令,再無顧忌,一同出手將落宸擊暈。總算還念在同門之誼,手下留情,否則四大上仙聯手,便是百個落宸,也早已灰飛煙滅。
此戰之後,貞白修為倒退了整整十年。很長一段日子裡,他總在夢中驚醒,無數次抱住簡寂,顫抖著訴說夢中的恐懼。昔日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貞白,彷彿永遠消失了。每每想到此處,簡寂心中便對落宸生出一股無法釋懷的敵意。
為何他什麼事都沒有,而貞白卻落得如此下場?
之后門內開始流傳落宸是魔族的傳言。因曾有弟子聽文始上仙提過,攝魂魔瞳乃魔神極樂夜君的獨門邪術,專以精神攻擊折磨敵人,極其殘忍。
為此,簡寂特意去了天書閣查閱典籍,竟真找到些記載。
《神界編年史》有云:一萬年前,神魔大戰,極樂夜君憑一己之力將天庭攪得天翻地覆,無數神兵在攝魂魔瞳下淪為傀儡,非死即廢,盡數失去神髓。
貞白不過受片刻攻擊,便修為倒退十年,幾近喪命。簡寂不敢想像,若當日面對的是極樂夜君,那該是何等地獄景象。
極樂夜君死後,攝魂魔瞳自此絕跡六界。偶有魔族妄圖效仿,卻因血脈不純、天賦不足而顛狂至死。近千年來,因反噬之力過強,魔族內部都已禁絕此術。
書中還載,毒仙曼巴蛇曾為極樂夜君靈寵。而那條咬傷林嘉怡的曼巴蛇,如今竟認落宸為主。一樁樁一件件,無不讓人將他與那魔神聯繫起來——即便他非魔神轉世,也必與之淵源極深。
不過自那日之後,落宸便再未在洞天島露面。
據混元殿守門弟子傳言,殿內曾爆發激烈爭執。南華、玄都、紫陽認為應趁落宸羽翼未豐及早誅除,以絕後患;而通玄、洞靈、文始則堅持,落宸本心不惡,亦非主動挑釁,實是被逼無奈誤傷同門,不應因此定罪。
最終,落宸被掌門囚於隱仙閣,十年未現人前。
而今,五彩琉璃燈異動,掌門竟將他釋出。簡寂想起文始上仙那句”天劫",心中不寒而慄。一想到自己還要與這恐怖的師弟同去人間,便愈發煩躁難耐。
ns216.73.217.17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