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心：雙子劫（原名：重生歸來只為你） - 第十章：獻祭（反轉章）

葉落今天特別開心。從她有記憶起，便極少能這樣近距離地挨著父親。這是她頭一回和父親同乘馬車外出。她親暱地攬著父親強而有力的手臂，仰起頭，用那雙靈動似水的眸子細細端詳著他——連父親的每一根鬍鬚，她都恨不得看得仔仔細細。

風雲起寵溺地回望著她，輕輕取下她的面具。“到了外面，就不用再戴著了。”

這面具，是葉落五歲那年被迫戴上的。那時鳳芝雅說，每當看到這孩子的臉，便會讓她想起葉落的母親。從此，女孩便被禁錮在這張面具之後。

“嗯！”葉落咧嘴一笑，那無邪甜美的笑容，瞬間融化了風雲起近日來心頭的所有不快。

五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女兒的笑容。愧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這是多麼美麗的一張臉，卻因大人之間的不快，被掩藏了整整五年。無論如何，這次回去後，絕不能再讓這孩子戴著面具了。就算芝雅再吵再鬧，也不行。他在心底暗暗下了決心。

“葉落，你就不問爹這是要帶你去哪兒、去做什麼嗎？”

“只要和爹爹在一起，去哪兒、做什麼都行！”

女孩無條件的信任，讓他的心頭又是一緊。這些年，這孩子吃了太多苦，而他常年在外，對她疏於照顧。如今，為了風家的責任，卻又要她一同承擔——風雲起只覺自己不配做她的父親。

“我們要去斜柳觀。那裡的觀主是你上次見過的太二叔公，風影。他想為你測試仙資。到時你務必按他所說的做。”

“我可以測仙資了？太好了！風凜和風洌之前也測過，對嗎？”

“嗯。洌兒的天賦是風，凜兒則是風火雙天賦。”

“那是不是說，哥哥可以學習風屬性法術，姐姐可以學風和火兩種？”

“對。”他笑著摸摸女兒的頭，心中卻也不禁浮起一個問號——葉落的天賦，又會是什麼呢？

“領主大人——”車夫緊張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有條白狼一直跟著咱們！”

“是小白！”葉落歡快地探出頭去，朝珀萊揮了揮手。

“不必害怕，那是小姐的狼朋友，不會傷人。”風雲起安撫著略顯驚慌的車夫。

車夫這才放下心，繼續趕路。

抵達斜柳觀時，葉落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未來過的地方。

道觀正院中，挺立著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柳——斜柳觀便是因它而得名。

風影的氣色比昨日好了些，至少能坐起來說話了。只是元氣大傷，整個人看上去異常蒼老。

他望著眼前的女孩，神情有些複雜。

一個才十歲的孩子，純淨得像風神嶺裡的無垢神泉。若非那該死的職責，他又何忍讓這孩子來此？

“給太二叔公請安！”葉落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可知今日叫你來，所為何事？”

“知道。爹爹說，太二叔公想測葉落的仙資。”

“很好。看到那面鏡子了麼？”風影指向角落裡一面詭異的銅鏡，“站到鏡前去。”

風雲起和葉落一同轉頭望去。

那是一面半丈高的銅鏡，鏡緣鑲著琥珀，底座是一隻四足怪獸，怪獸吐著細長的舌頭，如蛇信一般。

風雲起眉頭微皺——他從未見過這面怪鏡。

然而葉落已經向它走去。她記得父親的話：務必按太二叔公說的做。

“等等，葉落——”

等風雲起警覺地想要阻止時，女孩已站在鏡前。她茫然地回頭望向父親，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聽“嗖”的一聲——整個人便被吸入了鏡中。

“葉落！”風雲起大驚，快步衝向銅鏡，揮拳捶去。可拳頭落了空——那面怪鏡在吸走葉落的同時，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究竟是怎麼回事？葉落去了哪裡？”他轉身怒視風影，聲音顫抖。

“對不起，雲起……老夫也是別無他法。”風影垂下頭，最後的精氣神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洩盡。

“二叔公！你說好只是測她仙資的——你到底把我女兒送到哪兒去了？”

“唉……”風影長嘆一聲，“老夫對不起你。為了風家的職責，老夫不得不……獻祭一個風家的孩子。”

“你說什麼？”這一切太過突然，風雲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獻祭？”

“還記得老夫昨日所言麼？我風家神族血脈日漸稀薄，近五百年來，再無後人能獲神器認可。”

“那和葉落有什麼關係？”風雲起吼道。

“你冷靜些，聽老夫說完。若聽完你仍恨老夫，老夫這條命，今日便可還你。”

風雲起強壓怒氣，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你說。”

“其實，從五百年前開始，我風家便已失去了守護風神嶺與神器的能力。老夫也是在接任這斜柳觀觀主之位後，方知此事。”

“不可能！二叔公，你不是通過了風神的考驗？你不是一直在守護風神嶺和神器？”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風影痛苦地閉上眼，“事實上，老夫從未通過風神考驗。若通過了，老夫便不會拿不起那‘風雪漫天扇’，更不可能前夜被那九尾孽畜重傷。”

“可風神嶺外一直有法陣保護——難道不是二叔公在施法維持？”

“不是。老夫從無那般能力。”

“那……那法陣是何人所設？”

“就是你方才所見的那面鏡子。”

“什麼？”

“她名喚墨顏，曾是天庭禦鏡。上古神魔大戰後，不知何故被風神鎮壓於風神嶺內。傳說，唯有風神後裔的血，方能解開鎮壓她的符咒。五百年前，眼見風神嶺法陣將消、神器將失，曾祖風鳴天不得已……與那鏡妖做了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

“鏡妖答應由她施法維持法陣。而作為交換，風家必須每隔三十年……獻祭一個風家的孩子。”話音落下，風影癱軟在床。

“也就是說，當年我的四叔，還有我的堂弟阿馳，他們不是失蹤——是被獻祭了？”

風影緊閉雙目，老淚縱橫，羞愧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老夫快死了。這個秘密，必須由你來繼承。老夫明白，你絕對下不了手，所以……老夫來替你當這個惡人。那個葉落，老夫打聽過了——她生母已歿，在風暴山莊不受待見。即便她失蹤了，也沒人會傷心。老夫也不想如此，那孩子長得多可愛乖巧……可是，讓她去獻祭，總好過讓你那對龍鳳胎兒女來。”他閉上眼，聲音越來越低，“她本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住口！”風雲起拔出腰間長刀，直指風影——那個曾是他心目中家族最高榮耀的二叔公，此刻形象已徹底崩塌。

刀鋒明晃晃地對著自己，風影卻毫無懼色：“老夫說過，你若聽完仍恨老夫，這條老命便還你。這些年，老夫的痛苦你又何曾知曉？為了風家的使命，我放棄愛人、放棄良知，被困在這觀中一百多年。老夫活得太久了，是時候……讓你來承擔這家族唯一秘密的滋味了。哈哈哈哈……”

風影放聲大笑，淚水爬滿了蒼老的臉頰。

驀地，他身子向前一傾——刀鋒入胸，鮮血緩緩滲出。

“二叔公！”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風雲起措手不及。他恨他，可真要他殺了二叔公，他又如何下得了手？“你這是……何苦？”

“雲起……不要難過。老夫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這一刻，老夫甚至有些感激那隻妖狐——若非她，老夫還不知要煎熬多久。斜柳觀的弟子們，老夫都已交代過了……他們不會怪你。一切都是命……如果……如果我們不是風家的子孫，該多好啊……”

風影的聲音愈發微弱，終於歸於平靜。

只剩下活著的那個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ns216.73.216.222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