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一夢》我竟穿越成帝皇雍正 - 第二章　展廳的觸發

第二章　展廳的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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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早晨，人還沒完全清醒，故宮外面已經是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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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處前排著長龍，語言混雜成一團——本地口音、大陸觀光團的普通話、韓語、日語，全都湊在一起。遊覽車一輛接一輛停下來，導遊舉著旗子在前頭喊，後面一串人跟著往前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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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站在人流側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裡的預約條碼，心裡還是忍不住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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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自願來擠這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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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那張鮮紅的硃批原件就在裡面，他又覺得，若是因為怕人多就退縮，實在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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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檢、驗票，一切流程都比他想的快一些。進到館內，冷氣迎面撲來，他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前方又出現一塊大大的指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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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萬年：國立故宮博物院百年院慶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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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用端正的黑體字寫著，旁邊配了一張展廳的示意圖。箭頭指向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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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地點：北部院區一樓105、107陳列室；部分檔案文獻特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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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像被一條看不見的水流牽引，順著手扶梯往上湧。胤被擠在其中，手下意識按緊背包，跟著一起被帶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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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展入口用半透明的牆面隔出一個獨立空間，牆上投影著故宮百年老照片，從北平故宮的黑白影像，一路到今日的綠瓦黃牆。照片之間穿插著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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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近七十萬件文物的不只是歷史，更是集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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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致掃過，心思卻在找——那一區擺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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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正式展廳後，燈光立刻暗了幾度，只剩展櫃內部打出的那一圈又一圈柔光，把一件件文物襯得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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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單元是「開門見山」。幾件重器鎮在最顯眼的位置，毛公鼎、頌壺……他嘴裡默念著名稱，走馬看花式地點頭，卻沒有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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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加快腳步的，是牆邊那行小小的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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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檔案專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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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突然有種回到書店「清史專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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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一道牆，遊客明顯少了一些。重器大展對普通觀眾更有吸引力，而這片檔案區，多半吸引的是學生、研究者，或者像他這樣，看朱批看上癮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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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矮矮的展櫃排成一列，裡面躺著的是各個朝代的文書：明代的黃絹、清初的詔令。最裡側一個展櫃，玻璃上貼了一個小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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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朝硃批奏摺選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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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心裡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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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放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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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櫃前畫了黃色的警示線，地上還貼著小貼紙：「請勿貼近玻璃、勿使用閃光燈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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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站在警示線外，抬頭看向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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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時間像是突然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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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櫃裡平平展開一份奏摺，紙色偏黃，邊緣略有磨損，但中間那幾行字卻鮮紅得驚人，像是剛寫上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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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就是這樣皇帝。爾等大臣若不負朕，朕再不負爾等也，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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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在網路上、在書裡不知道看過多少遍。

可當它真正以實物的形式躺在眼前時，一切比他想的都要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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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整齊印刷的黑體字，而是一筆一劃略帶怒意的行草。某些筆畫在轉折處用力過猛，硃砂在紙上略略暈開；另一些起筆卻短促有力，像是寫到這裡的人突然收了收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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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說明牌上淡淡地寫著：「雍正元年，諭河南巡撫田文鏡，勉以勤政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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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看著那行小字，心裡默默替它補全： ——也勉以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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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可以想像當年的場景：養心殿西暖閣，一張擺滿奏摺的御案，燭火搖晃著照亮那些字的邊緣。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男子，眉頭緊鎖，握著硃筆，對著遠在千里之外的部下，把心裡話一口氣全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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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你最後還是沒逃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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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對著那張紙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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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旁邊看，是另一份奏摺的局部，專門把角落的一行字放大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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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之真情，朕實鑑之，朕亦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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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櫃中還原了整份摺子的樣貌，密密麻麻的奏報內容旁，只在邊角空出小小一塊，紅筆斜斜寫下那句話，像是忍不住在正式公文旁邊偷偷加註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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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湊近一點，想貼著玻璃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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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細細的警示聲響起：「請勿靠近展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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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內的自動感應系統發出柔和的女聲廣播，他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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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高中生模樣的導覽員正帶著小團體解說，見狀笑了笑，壓低聲音對他說：「這一格感應比較靈敏，大家看就好，不要身體超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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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胤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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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覽員轉回頭，對著自己的團說：

「這幾件是雍正皇帝的硃批奏摺。大家看，可以看到硃筆的字跡非常個性化，不像別的皇帝只寫『知道了』、『該部知道』。雍正常常會寫一些很口語、很情緒化的句子，有時候甚至會罵人，罵得很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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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朝團裡幾個偷笑的學生眨了眨眼：「當然，我們展覽說明不會全部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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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一陣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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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沒跟著笑，他的注意力仍然牢牢被那行「朕就是這樣漢子」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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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很想把這幾個字拍下來，帶回去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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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開閃光，也不貼太近，應該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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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小心伸手，試圖在黃色警戒線內找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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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裡，那幾行硃紅漸漸清晰起來。鏡頭自動調整焦距，方框在玻璃反光與字跡之間反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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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輕輕按下快門的那一刻，一股說不出的酥麻感，突然從指尖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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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靜電，又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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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冬天摸到金屬門把時那一瞬間的「啪」，而是某種溫熱、黏稠的東西，順著他的指節一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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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握手機太久，血液不循環。可那股感覺越來越明顯，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皮膚下面，緩慢而毫不客氣地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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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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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起眉，想把手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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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什麼黏在空氣裡，動作慢得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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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聲音也在這時開始變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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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耳邊嗡嗡作響的各種語言、腳步聲、廣播聲，全都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蓋了過去，像是有人拿了一層層厚被子，把這個世界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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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開始出現一圈一圈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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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強眨了眨眼，螢幕上的畫面卻突然變得模糊——硃紅色的「朕」字在畫面中拉長、扭曲，像是被水波攪散，又像是從紙上剝離出來，朝他這一頭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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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熱意從指尖一路衝上手臂，又往心口鑽，胸腔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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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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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暈倒前最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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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整個往後一倒，視線裡最後殘留的，是那幾個被拉成長長紅線的字：「朕……這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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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切陷入徹底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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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他臉旁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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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費力地掙扎著往上浮，像溺水的人突然破水而出，猛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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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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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一陣疼，他下意識伸手去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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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碰到的不是熟悉的棉質口罩邊，也不是公司徽章掛繩，而是一層異樣的滑膩絲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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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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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所及，是一襲暗紅色織錦朝袍，胸前繡著雲龍，金線在燈光下發出細微的光。袖口處的緄邊厚重又繁複，完全不是現代衣服那種輕薄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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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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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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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極高的座椅上，腳底下是厚實的地毯。眼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鋪著黃絹案布，整齊排著筆筒、硯台、紙鎮，還有一疊一疊折疊整齊的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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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前不遠處，是一張黃漆寶座，寶座後是一扇寬大的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雲海。往上看，一個圓形的天花板中間雕著蟠龍，金龍盤旋雲間，龍眼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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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更遠一點看去，是一排排紅柱、雕花窗櫺，窗外隱約可見黃色琉璃瓦與藍天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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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沒有冷氣機的味道，卻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從炭火上緩慢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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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當然不是故宮的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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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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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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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幾乎是自己從嘴裡蹦出來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帶著一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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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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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硬著頭皮，把視線從四周拉回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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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袍是真的。

腰間的玉帶也是真的，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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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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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覺得喉嚨乾得發緊。他慢慢把頭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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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旁側，正對著他的位置擺著一面銅鏡，鏡框雕著纏枝花紋，鏡面微微有些發暗，卻仍足以映出一張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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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在公司裡習慣看到的，那張戴眼鏡、黑眼圈、髮線略高的普通上班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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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人，眉心微蹙，鼻梁高挺，眼睛不大卻極有神，眼尾略略往下垂，帶著一種天生的嚴肅。額頭寬闊，髮際線在頭頂被整齊地梳入髮冠之中，頭上戴著朝冠，冠前垂下細密珠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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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端莊、冷峻，又因為此刻的驚愕而顯得有一絲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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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和那張臉四目相對，兩秒鐘後，幾乎是同時在心裡吼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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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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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手，鏡子裡的人也猛地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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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分開，掌心向外。鏡中的掌心與眼前的掌心在空中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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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的腦子像被什麼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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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穿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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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寬闊的室內空間裡有些空洞地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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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誰，答案已經不需要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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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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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在各種清宮畫冊、歷史書裡見過多少次的那張臉，此刻就這樣貼在鏡面上，看著他、由他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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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跳得快得嚇人，耳邊一陣陣嗡嗡的聲音，像是遠處有人說話，又像是自己的血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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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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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殿外小聲通傳：「皇上，該用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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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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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潑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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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本能地想說「你認錯人了」，但聲音還卡在喉嚨裡，門簾已經被人輕輕掀開一角，一個太監模樣的中年人探頭進來，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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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時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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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裡沒有一絲疑惑，只是習以為常的恭敬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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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勉強壓住快要炸裂的心跳，學著雍正在影視劇中的樣子，嗯了一聲，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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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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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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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那句熟到不能再熟的批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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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卻沒有任何異樣，反而露出一點如釋重負的表情，連聲應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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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重新垂下，室內又只剩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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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呆坐在御案後，喉嚨有點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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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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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紫禁城，是雍正時期，是養心殿。

他不再是小公司裡被主管半夜丟檔案的社畜，而是那個每天親筆批閱四面八方奏摺的皇帝。

而且——按照大致的時間推算，現在應該是即位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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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只活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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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歷史，他熟得不能再熟——從奪嫡風波到雍正死在圓明園的各種傳說，從年羹堯的飛黃騰達到被賜自裁，從胤祥勞累早逝到乾隆長壽接位，他全都看過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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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居然被這個人「換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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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一種非常離奇的念頭突然從混亂的思緒中冒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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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人生版的《書卷一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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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螢幕前看別人穿進劇本，被劇本規則玩弄，如今輪到他自己被某個看不見的力量從展廳「抽」出來，塞進了歷史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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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導演、沒有編劇，只有一大堆史實和一個已知會在十三年後「壽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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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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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得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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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從驚嚇的邊緣往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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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真的是穿越，而不是展廳裡暈倒做的一場夢，那麼他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坐在這裡發呆，而是先搞清楚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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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現在確切是哪一年哪一月。

第二，他能不能查到「原版雍正」最近的日記、批語，模仿到不露出破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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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機會，把這十三年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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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閃過剛才在展櫃前看見的那一行行硃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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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這樣漢子。」

「朕亦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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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從一個好不容易當上皇帝、卻被史書罵了幾百年的男人嘴裡寫出來，本就帶著一種接近瘋狂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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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這個穿過來的「社畜」，居然可以替他接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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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看著御案上那一疊疊尚未拆封的奏摺，心裡一陣發寒，又忍不住燃起一點莫名其妙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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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摺子，裡面寫著的是將要發生的事。

而他的批語，將會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之後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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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也是他在展廳裡被那股力量「拉走」前最後一刻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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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的動手改歷史，會不會出現什麼……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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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這個問題的方式，只剩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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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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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摸那支放在硯台旁邊的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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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落在他指間的感覺，異常真實——略微有些重量，筆桿有被人長時間握持過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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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指節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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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冷靜。」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先從『知道了』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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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歷史這麼大的事，姑且先從一支筆、一句批語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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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三年的命運，是否真能被他這個穿越者改寫，答案此刻仍遠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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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經可以確定—— 他再也不只是隔著玻璃看那句「朕就是這樣漢子」的人。

從現在起，他要學著，成為那個「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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