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一夢》我竟穿越成帝皇雍正 - 第五章　現代小發明初試＊

第五章　現代小發明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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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日，早朝依舊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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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漸漸摸出一點門道——

站在最前頭說話的，永遠是幾個熟面孔：禮部負責報喜，兵部負責報憂，戶部負責報沒錢。

其他人，要麼排隊等著「請示」，要麼輪到自己那一條時戰戰兢兢說兩句，然後看皇上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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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輪到戶部尚書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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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皇上，……今年南畿、湖廣一帶，春時雨水不均，部分府縣苗稼不及往歲之半。地方官雖稱尚可支應，臣恐來年若再遇天旱，恐難免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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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今年還撐得住，明年若出點岔子就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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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聽到「湖廣」「苗稼不及往歲之半」幾個詞，腦子裡「叮」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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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課上那張中國農作物分布圖，突然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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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稻帶、麥作區、以及被圈出來的「甘薯、玉米適種區」。

老師指著圖說：「明清以來，番薯、玉米的傳入，大大緩解了人口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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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年考試還背過一句話——

「薯黍之利，實為救荒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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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雍正初年，番薯、玉米早就傳進來了，只是沒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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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默默盤算：

歷史上，這幾十年裡還不時有饑荒，雖然沒到滅國，但死傷也不少。

如果能提前讓這些東西多種一點，哪怕只是多救幾萬條命，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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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前幾回自己只是在奏摺上動點小情緒，胸口就抽緊一下，他不由得多留了一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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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要動的，可不是一句「朕忙著呢」，而是民生底層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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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安靜，大家都在等皇上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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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咳了一聲，開口道：「湖廣之事，朕已聞之。苗稼不登，關係民命。……番薯、玉米，如今各省可曾廣為種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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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番薯、玉米」一出口，立刻在朝堂中掀起一層細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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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位地方出身的官員互相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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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回皇上，江南一帶民間自種番薯者有之，多為自用。玉米則於西北山地較多，然皆未成大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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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插了一句：「西北軍中，亦偶見以玉米糊粥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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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心裡「好」了一聲。

至少，這兩樣東西不是他平白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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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得做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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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放緩語氣道：「朕近覽舊案，知番薯耐旱耐瘠，玉米亦可山坡種植。今南畿、湖廣若再遇歉收，只靠一季稻粟，未免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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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戶部會同工部、禮部，擇幾省先行試種新糧。番薯、玉米，各試其利。將來可食、可存者，詳加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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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一出，朝中立刻有人蹭地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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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禮部侍郎皺眉道：「皇上，祖制以來，農事多遵先例。今忽令民間大種異種，恐民心不安，且各處風土不同，未必皆宜。若輕率行之，恐生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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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就是怕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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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瞥了他一眼，心裡冷哼：「你們祖制要是這麼好用，我就不用在這裡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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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時，站在靠前位置的張廷玉出班，恭聲道：「皇上所慮者民命，實乃至公至明。番薯之利，民間早有耳聞。今不強令一概更易舊作，但於部分荒地、山坡試種之，若有成效，自可漸廣。不必一朝變法，亦不失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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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既順著皇上的意思，又替同僚留了退路，朝中微微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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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親王胤祥也出列，補充道：「皇上念及黎庶之飢，臣等理當竭力輔佐。試種之事，臣願會同各督撫謹慎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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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在心裡給這兩人各點了一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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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老熟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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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猶豫，斷然道：「就依此議。試種之地，先選近歲多有災情處。務必實報成敗，不許粉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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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先前提出疑慮的禮部侍郎只得再拜稱「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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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後，胤回到養心殿，心裡的興奮一路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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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開始動到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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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調整幾句朱批語氣，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改革，才更讓他有現代人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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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傳旨，召幾個他信得過、又與民政相熟的大員入內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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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張廷玉、田文鏡、李衛等人依次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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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行完禮，胤示意免俗，乾脆讓人抬了一張大幾進殿，鋪上白絹，又命人呈上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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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對這種陣仗顯然不太習慣，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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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上，這是……」李衛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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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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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提起炭筆，在白絹上迅速畫出一個長方格，再往裡分成幾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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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寫『湖廣』『南畿』『陝西』『山西』……」他一邊畫一邊說，「這欄記『今年雨水』，這欄記『舊作收成』，再添一欄，寫『新糧試種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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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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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年紀稍長，反應倒快些，小心翼翼道：「皇上此圖……是欲一覽各省豐歉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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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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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眼睛一亮：「如此一張，便可一目了然，不必每省各寫一堆長話，還要朕一封一封拆。一格一格看下來，哪裡危險、一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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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說「這叫表格」，但生生憋住，最後只換成一句：「此法，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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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低頭默想，緩緩頷首：「皇上所創，實為便覽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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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鏡出身地方，對災荒之苦感受最深，此刻更是連連稱善：「若能如此細加登記，將來遇有災情，所當先濟者、可減稅者，一紙可定。實為利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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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雖性子跳脫，此刻也忍不住插言：「皇上此『圖』，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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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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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順勢敲了敲桌面，「番薯、玉米，朕要看試種之實效，不要歌功頌德。你們各回去，挑幾個信得過的地方官，先在本省試一試。能吃、能存、不容易壞，皆如實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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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特意看向田文鏡：「河南地勢居中，向來為糧道要衝。朕記得爾素來勤政，又知地方情形。此事，朕特交託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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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辜負皇上。」田文鏡當即跪下，額頭幾乎要磕到地毯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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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看著這個歷史上被寫成「鐵面巡撫」的人，心裡有點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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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你這條線上，多一點糧，就能少一點人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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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領命退下後，養心殿裡只剩下他與一地「鬼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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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表格，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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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朝之君，在這裡畫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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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還沒完全溢出來，胸口突然又輕輕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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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比前幾次更明顯了些，不是疼，而像是心臟被誰捏住一下，又慢慢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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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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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下意識按住左胸，默默數了幾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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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昏、沒黑、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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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假裝這只是熬夜後的正常反應，可心裡比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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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那個「看不見的系統」在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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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給我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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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對某個不知名的存在比了個中指，「等十年後糧價穩了，看你還好意思說什麼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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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一封來自河南的奏摺送到了御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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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皮上的字筆畫勁利，正是田文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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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展開一看，前半段都是他預料之中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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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幾縣已先行召集善農，試種番薯、玉米，並選了幾處原本荒置的坡地為試田。田文鏡言辭謹慎，先稱「尚不知所獲幾何」，又保證「必親往察看，不信下情粉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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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看得胤心裡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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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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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後半段，卻看到一段意外的附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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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臣近日巡至某縣，聞一事，雖小，然可喜，故末附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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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里貧民張某，於道旁拾得銀兩一串，計若干，並無人見。張某年逾五十，家中口多田少，遂攜銀詣縣衙，自稱：『此物路旁所得，不敢私用，願官為尋主。』縣令查驗，方知為日前客商所失，數目無差。客商得還其物，感泣不已，願出銀若干酬謝，張某固辭，不受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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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聞之，心中悅服，遂詢問張某所欲，張某但言：『但願年成好，家中小兒不再挨餓，便是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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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為，此等淳風，實為國家之福，特具摺稟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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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看完，不由自主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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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新聞裡常見的『拾金不昧』小版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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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又看見手機頁面底下那種：「某某清潔工拾到百萬現金歸還失主」「某某阿嬤撿到名錶交警局」之類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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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發稿的是河南巡撫，收件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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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裡，他本來因為各種政務積下的鬱悶，忽然鬆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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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看了不開心的，才真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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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朱批句子就在此刻自然浮出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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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好事！此等事覽而不嘉悅者，除非呆皇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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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一句批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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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在書上看到時，直接笑到在床上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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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邊誇人，一邊順帶罵了一圈可能看不懂好事的同類，還自嘲了「我可不是那個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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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他親手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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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提起硃筆，心裡忍不住默默唸了一遍，才在奏摺空白處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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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好事！此等事覽而不嘉悅者，除非呆皇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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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個「也」字，他自己先憋笑憋得手一抖，筆尾晃了晃，差點在紙上點出一滴多餘的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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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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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筆，看著那行紅字，滿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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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以後一定會被人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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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可以想像未來某個書房裡，一群士子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地念出這段批語，然後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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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說『呆皇帝』。」

「敢這麼說話的，也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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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情像春風一樣在胸腔裡轉了一圈，卻很快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冷意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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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又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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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剛才那種短促的，而是持續了兩三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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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皺起，按住心口，感覺到脈搏在指尖下略有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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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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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感覺，和先前推新糧時那種隱約抽緊不同，多了一點沉甸甸的壓迫，像是有人在他胸前按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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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邊緣一瞬間變得有些暗，他下意識扶住桌沿，深吸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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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旁伺候的小太監察覺到他的異樣，忙上前一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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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胤勉強擺手，「只是……頭略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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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又被一枚「看不見的警告」砸中，只能把這當成勞累後的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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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晚睡下前，真正讓他意識到「不太對勁」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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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養心殿內燭火漸少，只留幾盞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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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躺在榻上，腦子還在半清醒狀態，在「番薯產量」「奏摺堆積」「田文鏡」幾個關鍵詞之間轉來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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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窗外傳來一聲細小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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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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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聽見外頭值夜的小太監壓低聲音：「你看，天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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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另一個聲音忍不住道：「像火一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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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領頭的喝了一聲，「莫亂言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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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心中一動，翻身坐起：「外面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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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立刻被掀開一角，值夜太監跪在門外，「回皇上，剛才西北方向有一道火光劃過天際，像是……流星。奴才已叮囑眾人不得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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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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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他剛剛平復下來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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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才定下新糧試種，晚上就來一記「天外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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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他是現代人，恐怕現在也要開始琢磨「是否天意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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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起身走到窗前，掀起簾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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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已經恢復平靜，只剩零碎星光，什麼痕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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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口那塊石頭，卻在這一刻又重新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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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警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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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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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那個躲在屏風背後的「原雍正」？

還是問這個看不見底的時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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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們戰戰兢兢地跪在外頭，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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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否要傳欽天監官員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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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舊例裡，是天象異動時常有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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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天上有什麼「不尋常」，從流星到日食，欽天監就得被叫來解釋——是吉？是凶？要不要「修德」「罷獄」「減稅」以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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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腦子裡閃過各種可能的奏摺內容，最後只覺得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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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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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簾子，回頭淡淡道：「流星常有，天有運行之理。毋得藉此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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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們連聲「是」，如蒙大赦，悄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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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又恢復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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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坐回榻邊，手指不自覺地在膝上有節奏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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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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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這個讀過一點天文科普的人來說，這只是地球定時上演的小小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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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滿朝那些把風雨雷電都往「天意」上扯的大臣來說，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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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一早，相關奏摺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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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還沒結束，禮部侍郎就出班跪下，聲音小心又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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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皇上，昨夜京畿上空流星墜落一事，已為百姓所見。民間多有議論，曰天降異象，或為……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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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已先自己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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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御史也出班附和：「臣以為，天象非常，或示人君當修德，慎改祖宗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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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半句，就不那麼隱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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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改祖宗成法」，八成是衝著他昨天說的那一堆「番薯、玉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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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在心裡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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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才剛說新糧，今天就有人急著往天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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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流星之事，朕已聞之。天運自有其理，星行有軌。豈有每見流星，便言天譴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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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朝中不少人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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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話……是不是太不敬天了？」有些人心裡暗暗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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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沒說完，又接了一句：「朕若有過，自當反省於心，修德於政。非為一顆流星，方知有所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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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既把「修德」兩字搶先說了，又把流星從「警告」降格為「順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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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出班，恭聲道：「皇上之言極是。天道高遠，人事實在。若凡事藉天象以諉過，恐反失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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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一說，禮部、欽天監那邊也不好再追著不放，只能退了一步，說「請皇上慎終如始，體恤民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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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結束時，胤只覺得太陽比前幾天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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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養心殿，他命人退下，獨自一人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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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宮牆、琉璃瓦，在晨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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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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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依舊悶悶的，像是沉了一顆看不見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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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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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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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動到根基的事，無論是人心還是制度，這個世界都會給他一個「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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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胸口一緊，有時是窗外一顆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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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警告我別亂來，還是在問我，有沒有準備好承受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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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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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御案上那一排排摺子，默默躺著，等著他決定往哪個方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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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穿過來時，在展櫃前看見的那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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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就是這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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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覺得好笑，如今想起來，卻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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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當了這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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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坐回御案後，提起那支熟悉的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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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當一個——哪怕會被流星砸，也要試著多種幾畝番薯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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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科普

雍正八年福建進貢番薯至圓明園試種，雍正親批「耐旱耐瘠，可救饑荒」推廣全國；田文鏡河南主政大力種雜糧（玉米、番薯、小米），實報收成緩解饑饉，獲「包拯再世」美譽。小說「炭筆表格」源自雍正農政密摺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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