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一夢》我竟穿越成帝皇雍正 - 第四章　年羹堯的肉麻來信＊

第四章　年羹堯的肉麻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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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過後，陽光從養心殿窗格縫隙裡斜斜滲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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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剛把最後一封例行請安折扔到「已批」那一疊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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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第一天……」他在心裡嘆，「就已經想申請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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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恰在此時輕手輕腳進來，似乎看準了這個「皇上不至於一腳把人踹飛」的空檔，捧著一卷特別封好的奏摺，伏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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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陝西提督年羹堯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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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像一塊冰，突兀地丟進他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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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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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末年起家，隨四阿哥征戰西北，封侯拜相，一時權傾朝野；雍正朝前三年，他是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也是最終被賜令自裁的「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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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書上對他的評價一向極端：有記他「用兵如神」「整飭軍紀」，也有詳載他恃寵驕縱、濫用私刑、僭越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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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讓後人津津樂道的，除了他那一長串罪狀，還有雍正在他奏摺上留下的那些肉麻硃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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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之真情，朕實鑑之，朕亦甚想你。」

「從來君臣之遇，未有如我二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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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句子，胤下意識咳了一聲，彷彿喉嚨被什麼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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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就是那一批裡的某一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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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奏摺，指腹摩挲著那層略硬的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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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上蓋著「密奏」的朱印，意味著這封信只有皇帝能看，別人不能拆，也不該知道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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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直通頂樓」的制度，本是雍正擴大密折網後的產物：

從將領到地方官，大可以越過中樞，直接把情況、甚至情緒往上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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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站在治理者的角度，這是高效掌握真情的利器。

若站在他這個穿越者的角度，簡直就是強制開啟的「私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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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給雍正發私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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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一閃，他自己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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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開。」他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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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應聲退下，只留下奏摺和一室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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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用小刀輕輕挑開封口，展開那份來自西北的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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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上墨跡未乾，字體挺拔卻略帶倉促，顯然是匆匆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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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照例是「叩稟皇上萬安」，後面很快進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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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軍情：邊關風雪，糧草調度，某處苗疆蠢動，已命部下嚴加防備。措辭謹慎，條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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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語氣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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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年羹堯本庸陋之人，蒙皇上知遇，得以立於今日之地，愧汗交集。」

「臣每念起兵戎之日，皇上馬前親問寒暖，言猶在耳。」

「今遠鎮西陲，不能日夜趨前侍側，惟有殺賊立功，以報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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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之間，帶著一種用力壓抑卻仍溢出的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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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論者說年羹堯「恃恩自矜」，卻也承認他對雍正的忠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毫不掩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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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看，文字忽然變得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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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每夜對月，思皇上聖顏，不覺潸然。」

「但願臣能折壽數十載，以增皇上之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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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看到這裡，忍不住在心裡嘟囔：「這話放到網上，評論區早就罵『過頭了、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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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在那個君為天、臣為地的年代，這樣的「肉麻」，對某些人來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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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對一個從小夾在諸皇子爭鬥之間、親情淡薄、時刻提防的皇帝而言，這種全然不設防的依附，簡直像毒一樣容易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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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摺最後幾行，字跡微微歪斜，像是寫到激動處，執筆之人手都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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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謂肝腦塗地，猶不足以報陛下一二。」

「臣惟願皇上龍體康健，萬壽無疆。臣此身，此心，此功，皆屬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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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屬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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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四根釘子一樣，敲進紙裡，也敲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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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裡靜得只剩下紙頁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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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把奏摺放在案上，指尖輕輕敲了敲那行字，腦中飛快轉著各種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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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雍正，在這類奏摺上回了什麼，他大致能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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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朕實不忍汝勞，然國事未靖，卿須自愛」，有時是「爾之真情，朕實鑑之，朕亦甚想爾」，甚至還有那句幾乎成為後人談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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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君臣之遇，未有如我二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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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批語，一半是感情，一半是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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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在用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綁住一個已經坐到雲端上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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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時又在往火上澆油，年羹堯越被皇帝親暱擁抱，他的敵人就越多，忌恨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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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黨、南黨、朝中那些看不慣「武夫躥高位」的士大夫，全都在等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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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之深，責之切。」

「情之重，翻臉時也就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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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已經演給他看過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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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手裡握著的是一個可以改寫這場戲的小小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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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在這封信上換一種批法，後面那條注定走向決裂的路，也許會出現一點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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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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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一緊，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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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裡面捏了一下，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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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動一次，代價就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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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抬手按了按心口，默默在心裡數了幾下脈搏，確定還算正常，又把視線落回那行「皆屬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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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要被人誇一輩子『知人善任』，還是想要活過那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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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的對象究竟是自己，還是那個遠在歷史那頭的「原版雍正」，連他自己都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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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筆安靜地躺在筆筒裡，像一把小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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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它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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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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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照原本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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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歷史，他現在應該寫下一段熱情得近乎告白的批語，把這個「忠犬」撫摸得更用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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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做有一個好處，至少在不久的將來，年羹堯不會起疑，他會更賣命地替自己打仗、整頓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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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壞處他也知道：

這條繩子拉得越緊，日後要割斷，就會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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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今天就開始冷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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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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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刻的雍正，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對年羹堯的熱情大減，批語變得制式、疏離，年羹堯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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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哪裡做錯了？」「是皇上已經不信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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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飛得太高的人，一旦聞到「失寵」味道，很容易要麼瘋狂補救，要麼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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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一種，對現在根基還未穩的他，都像在火藥堆旁邊點了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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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把硃筆在硃砂裡輕輕一蘸，停在紙上方，沒有立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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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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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也不比歷史上更熱，只是換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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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這麼黏人，那我就順勢，把黏人的方向往『自律』上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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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讓手腕放鬆，努力模仿早上批摺時的那種筆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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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筆在紙上輕輕一頓，寫下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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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易，守功難；守功易，終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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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腦子裡對歷史大致翻滾後，組合出來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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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味肉麻，這句更像長篇諫言的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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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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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今在西陲，威名既著，朕心實慰。然功高，尤當自持。毋令朕為卿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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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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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按某種標準看，仍舊是「君恩深重」，卻比歷史上的那種「我也想你」要收斂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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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就此收筆，這封批語就是一篇合格的「勸卿慎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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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總覺得，這樣似乎還不夠「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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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四爺那種又毒舌又真情的風格，如果突然變成一本正經的雞湯，年羹堯也許會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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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加一點私人的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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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那句流傳甚廣的：「朕亦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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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整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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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句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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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知道這是真實歷史上寫過的話，此刻由他代筆，仍舊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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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點「人味」還是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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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注意力在高度緊繃後，哪怕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都足以改變情緒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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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突然想起自己作為社畜時，半夜回那種「老闆關心式訊息」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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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說：「辛苦了，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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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別想太多，我現在只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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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要不笑罵一句「臭小子」，要不就此打住話題。氛圍既被軟化，又沒真的得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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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語氣搬到古代，當然要換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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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片刻，在先前那幾句正經話之後，又添了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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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思他事。朕今但欲安寢耳。卿在西陲，多保重身體，西北風大，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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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離紙的一瞬間，他心裡「咚」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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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還是有點太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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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但欲安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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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放在硃批裡，既像抱怨熬夜，又帶幾分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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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那句「西北風大，慎寒」，整體語氣柔得不像平日嚴厲的雍正，反倒有幾分……碎碎念的婆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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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盯著那幾行紅字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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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比直接寫『我也想你』好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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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安慰完，他輕輕放下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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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一股冷意突兀地順著脊背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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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之前那種胸口一緊，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被盯上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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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的後頸微微發麻，忍不住轉頭看向身後的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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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面，當然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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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金漆的山水、雲霧，靜靜地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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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總覺得，那片雲霧深處，有什麼東西若有若無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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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披著一件深色便服，頭也不回，只冷冷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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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麼替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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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是耳邊真正響起的聲音，而是從他自己腦海裡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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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拉回奏摺上，假裝什麼都沒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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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叫改，這叫……調整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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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悶聲嘀咕了一句，招手喚來伺候在側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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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摺批過了，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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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小心翼翼接過奏摺，退下去辦理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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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宮中流程，這封信會以最快速度由驿站送往西北。幾十天後，在萬里之外的營帳裡，年羹堯會拆開它，看到那幾行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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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先被「成功易，守功難」那句震住，再看到「朕今但欲安寢耳」，然後想像自己的皇上在案前熬夜到眼紅，只剩下打哈欠的力氣，還記得叮囑他「西北風大，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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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胤光是想像，就能預見對方那種「被戳中心窩」的複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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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這誤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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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揉了揉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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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已經夠黏了，這下更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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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年羹堯來說，這幾行批語無疑是又一劑強心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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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朝堂上那些眼紅的人來說，則是另一顆實錘——「皇上對年羹堯，果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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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人終將想辦法弄到這封硃批的抄本，在茶樓裡、在私宅書房裡，壓低聲音念給「知情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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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嘖嘖稱奇：「皇上真是情深意重。」

也有人會冷笑：「情深反為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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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這一切漩渦中心的兩個人，現階段都還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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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西北風雪裡，忙著殺賊立功；一個在養心殿裡，忙著熬夜批摺，順便努力不被「原版自己」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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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讓額頭抵在指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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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冷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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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幾筆，看似只是微調情緒，其實已經在原本的歷史線上，用力按歪了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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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毫米，將來會不會演變成一整條路的差異，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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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清楚一件事—— 如果什麼都不動，那十三年的終點，等他的就是那幾句早已寫在史書上的冷冰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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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你拖來這裡，總得幹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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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對那個看不見的「原雍正」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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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三年批了一千萬個『朕知道了』，換來一身罵名一堆疑案。那就讓我試試，能不能在不把世界翻個底朝天的前提下，多寫幾個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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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個站在屏風後、偶爾冷哼的影子，會不會在某一天真正走出來找他算帳—— 那又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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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還有一整疊奏摺要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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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叫「雍正」的身份，要在眾目睽睽之中，繼續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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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科普

雍正早期確有對年羹堯的親暱朱批，如「爾之真情，朕實鑑之，朕亦甚想你，亦有些朝事和你商量」，顯示君臣前期密切關係。

後期關係破裂，雍正四年（1726年）以「九十二大罪」圈禁年羹堯，最終賜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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