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蘇家大小姐

「蘇涵蕊，你們這次派來的醫師品質很差。」拓跋英開門見山。

蘇涵蕊端起茶碗，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拓跋小姐，此言差矣。我已經盡我所能幫你物色了不錯的人才。況且另外三家的需求也很高，蘇家總不能把所有優秀的醫師都全派給拓跋家吧。」

「不錯? 」拓跋英的語氣沒有起伏，她向門外喚道 :「來人，把拓跋言和最近安排的其中一個蘇家醫師帶過來。」

不一會兒，一個全身是傷、衣衫破爛的人被帶了上來。他雙手被粗繩縛在身後，身上到處是未乾的血跡，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受了不少刑。

拓跋言一看到拓跋英，撲通跪下來，聲音發顫：「英、大、大小姐，我真的什麼都沒參與啊！是我父親……他和幾位地位高的人策劃了點什麼的，我真的沒有參與謀劃…」

拓跋英沒有看他，只是示意蘇家派來的醫師上前，幫拓跋言處理右邊的傷口。

那名醫師沒想到蘇家小姐也在這裡，而且看到他的臉色顯得很不好。但他更不敢反抗拓跋英，那可是敢血洗自己親家的人。他額頭滲汗，上前為拓跋言止血。經過一番處理，拓跋言右半身的血算是止住了。

「你覺得如何?」拓跋英問身後的時文。

「手法紮實，水平還可以。」時文淡淡回道。

拓跋英看了時文一眼，「另一邊，你來試試。」

時文猶豫了，在這種局面怎麼看都知道自己是要被當槍使了，萬一被對面掂記上就麻煩了。

拓跋英似是看懂時文所擔心的事情，緩緩言道:「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算了。

時文走上前，先用「看」仔細查看拓跋言體內的情況，徹底搞清楚再動手。他的動作很輕，但每一步都很精準。止血、催動拓跋言體內的氣幫助修復一氣呵成，比蘇家醫師處理更快、手法更細，醫治水平的差距可謂是一目了然。

那技術，作為資深醫師的蘇涵蕊自然能看懂。眼前這少年的技巧非常優秀，不差於自己。蘇家乃至整個漱玉醫府，能到達他這水平的也不多。不過更讓她好奇的是，他的治療方式與漱玉醫府所傳授的很相似，雖然又有些不同。

蘇涵蕊開口：「時公子年紀輕輕便能把『看』手法使用得爐火純青，何其優秀。不知道時公子師從何位?」

「在下師從陳老。」時文說，「家師不喜張揚，還請蘇小姐見諒。」

陳老……

能教出這水平的醫者，不可能默默無聞。姓陳的……倒是讓蘇涵蕊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或許是那個人。

「敢問你師父…」

「你問完了嗎?」拓跋英打斷了還想問話的蘇涵蕊。

「只是好奇。」蘇涵蕊笑了笑，「拓跋小姐看重的人才…」

「他是我的人。」拓跋英說，「這就夠了。」

「來人，把拓跋言押回去繼續審問。還有，把蘇家醫師帶回他的休息室。」

說完，她再次看向蘇涵蕊:「我們聊回正題吧。你現在敢說你們家派來的人不錯？」

蘇涵蕊也沒想到拓跋英來這一出，她雖然表面淡定，但語氣早已沒了剛開始的從容。「拓跋小姐打趣了。時公子這等水平，整個玉漱醫府也沒幾個人能做到。你拿他來比，這不太合適吧？」

「你的意思是你派來的人都不行是嗎?」

「我的意思是…」

「這位。」拓跋英指著那名還站在角落、臉色蒼白的蘇家醫師，「已經是我在你派來的人中選出來比較有用的了。沒用的我都把他們趕走了。」

她直視蘇涵蕊的眼睛。

「作為掌握了皇朝最大醫府的蘇家，整個醫療資源都在你們的掌握之中。你卻物色出的不錯的人是這種水平？」

「拓跋小姐，別急，這都是有原因的。」蘇涵蕊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最近皇甫家那邊出了點事。」

「什麼事？」

「拓跋小姐看來還不知道。皇甫家家主的一個愛妃病了。」蘇涵蕊說，「我作為醫師也去看過，但我也不清楚是什麼病。皇甫家上面的人不願意出手，說是出手違反了規則。你也知道，我們上面的人即使是直系，也不會隨便插手這邊的事情。所以他們家主正在四處尋找各地的名醫，而且對於幫不上忙的人下了狠手。」

她頓了頓，繼續說：「很多優秀醫師都不敢離開。我已經盡量物色給你了。不過，你如果可以給額外的報酬，漱玉醫府優秀的醫師說不定會答應……」

拓跋英一臉冷酷地看著她。「額外的報酬? 根據五家祖輩的承諾，我家負責邊防，另外四家則提供必要的支援，而蘇家負責提供的就是能用的醫師。你現在卻想要額外的報酬?」

「我只是給你一個提議。」蘇涵蕊被拓跋英的眼神嚇到，「現在醫師不好找，你想要好的，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很合理，不是嗎？我先回去和家族再談談，你也再考慮一下先。」

她匆匆說完，起身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拓跋英回了一句:「好，不送。不過，我也建議蘇家想清楚，站哪邊才有未來。」

這句話拓跋英說得很輕，但落在蘇涵蕊耳中，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像是在警告蘇涵蕊，自己知道另外四家在背後搞小動作，包括拓跋威的事情也是。

蘇涵蕊沒有回頭，只是說：「……我會的。」

蘇涵蕊離去後，大堂安靜了下來。拓跋英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干得不錯。」

「舉手之勞。」時文說，「只是蘇小姐所說的皇甫家之事讓我有點在意。」

「放心，我想蘇涵蕊不會供出你。」拓跋英放下茶碗，「而且你只要還是我的人，皇甫家家主來了也動不了你。不過…蘇涵蕊似乎有點看中你。」

「……」時文放棄解釋自己並不是她的人，有靠山也比較安全。

「…這不一定是壞事。」

隨後，拓跋英的眼睛看向時文 :「你是不是該和我說下，你這段時間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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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有蘇家標誌的馬車緩緩駛離拓跋家。

蘇涵蕊望向車窗外飛逝的景色，回想起剛才的每一幕。

很明顯是故意的，她是在警告我。

蘇家派品質較差的醫師給拓跋家，確實是有意為之。

其他家似乎想直接廢掉拓跋家，和拓跋家的高層達成了協議，不過詳情蘇家也不知道。蘇家並不打算對拓跋家直接動手，只是想在拓跋家出亂子、勢頭正弱時壓一把。對於負責邊防重城的拓跋家，減少優質醫師能大大地限制拓跋家的軍用實力，這樣能迫使他們付出更多以獲取更大的利益。

這是蘇家家主原先的盤算。

但是拓跋英的手段讓他改變了決定。這也是為什麼蘇涵蕊今天臨時拜訪拓跋家府，她是來洗脫蘇家的嫌疑的。她要讓拓跋英相信蘇家沒有直接參與拓跋威的謀劃，蘇家本質上是中立的。

從拓跋英最後那句話來看，至少自己的目的是成功的。

她看向車廂內坐在對面的兩個人。

「宇淇、宇行，你們覺得如何?」

宇淇開口道：「小姐，拓跋家小姐實力高深。若只是我們其中一人出手，恐怕難敵她。她的天賦……很可能比她兄長還要高。」

「你們兩個對她評價這麼高？」蘇涵蕊挑眉，「而且你們兩個作為超一流高手，還怕她一個一流高手？」

宇淇和宇行是蘇家著名的姐弟打手，皆為超一流武者，也是蘇涵蕊的貼身待衛。

「小姐，你也知道的，高手的評等是基於技術以及武者的內功。」宇淇回應道，「之前拓跋家小姐雖技術已達登峰造極，但內功還不算雄厚，所以被人評為一流接近超一流。但這次見面，我們能感覺到她的內功已不下於我們 ── 她現在是實打實的超一流高手。」

「二十歲的超一流嗎……」蘇涵蕊低聲自語。

這真是可怕的天賦。上一個被稱為天才的拓跋勇，也是二十三歲才到超一流。而自己作為蘇家唯一直系，資源基本集中在自己身上，二十五歲也才一流中。

拓跋家……出了兩條真龍。

「不過，我想問的是站隊一事。」蘇涵蕊看向兩人，「你們覺得蘇家要不要賭拓跋家那一邊？」

現在拓跋家雖然勢弱，但未來拓跋家在這兩兄妹的帶領下只怕會如日中天。而且，說實話，五家新一代中她也更喜歡和拓跋家兄妹來往，他們至少是負責任的人。

宇淇和宇行對視一眼。

「小姐，我們乃一介武者，怎敢評論此事……」宇淇說。

「也是。」蘇涵蕊沒有勉強。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們覺得那個時公子如何？」

「年紀輕輕便有此等醫術，年少有為。」宇淇說。

「而且我感覺到他的內功也有接近一流的水平，在此等年紀怕也是個武才。」宇行補充道。

「是啊。」蘇涵蕊望向車窗外，「真是一個好苗子。但這個好苗子……並不在蘇家。」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宇行試探地問：「那……我們要不要通知皇甫家？」

「不。」蘇涵蕊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皇甫家家主此次事件極為愚蠢。我想上家很快就會拋棄他，另立繼承人。之後皇甫家很可能會大亂。如果通知皇甫家反倒只會刺激到拓跋英，只會損害蘇家的利益。」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低聲說：「不過……陳老先生的弟子嗎……」

「陳老先生最近被叫去皇甫家治病，現在怕是已經兇多吉少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過，既然當年主動退出蘇家，那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就是可惜了……一個優秀的醫師就這麼沒了。」

馬車繼續向前，駛入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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