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四十二章：初始之地

調查「初始之地」的小組在第二天清晨出發。

陳默開車，林靜坐在副駕駛，後座是沈墨心和蘇半夏。雷昊留在第零課，和一零八個阿鬼一起待命！用他的話說：「總要有人看著那群複製品，免得他們把自己拆了」。

車子駛入舊城區時，天色才剛亮。

這裡是城市最早開發的地方，也是最早被遺忘的地方。老舊的公寓歪斜地擠在一起，牆上的剝落瓷磚像老人的皺紋。街上幾乎沒有人，只有幾隻流浪狗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蘇半夏盯著地圖，眉心緊鎖。

「應該在附近。歸冥的筆記說，入口藏在一棟日式老房子裡。」

陳默放慢車速，仔細打量兩旁的建築。

大部分房子都已經廢棄，窗戶破爛，門板歪斜。其中一棟特別老舊的木造建築引起他的注意——不是因為它看起來像入口，而是因為……

它太乾淨了。

在整條破爛的街道上，這棟房子的窗戶竟然完好無損，門板也緊緊關著，連門口的台階都掃得乾乾淨淨。

陳默把車停在路邊。

「應該是這裡。」

四人下車，走近那棟房子。

沈墨心伸手推門，門沒鎖。

吱呀一聲，木門緩緩打開。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愣住。

不是廢棄的空屋，而是一個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玄關。地板擦得發亮，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山水畫，鞋櫃上放著一雙乾淨的拖鞋。

「有人住？」林靜輕聲問。

陳默搖頭：「不可能。這條街早就斷水斷電了。」

他走進屋內，四處打量。

客廳、廚房、臥室，每一個房間都收拾得一塵不染。但沒有人。沒有任何生活的痕跡。沒有食物，沒有衣服，沒有書本，沒有照片。

像一個樣品屋。

蘇半夏走到臥室盡頭，盯著牆上一幅畫。

「這個……」

陳默走過去。

那是一幅油畫，畫的是一個地下空間，巨大的溶洞，黑色的水池，還有那塊熟悉的石碑。

「歸墟大陣。」沈墨心說。

蘇半夏伸手碰了碰畫框。

一聲輕響。

畫框旁邊的牆壁突然向兩旁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

************

樓梯比想像的更深。

兩旁是粗糙的岩壁，頭頂是低矮的石頂。空氣潮濕而悶熱，帶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和暗河一模一樣。

走了大約十分鐘，樓梯終於到底。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

比暗河那個溶洞小一些，但結構一模一樣，圓形的空間，中央有一個乾涸的水池，水池邊有一塊石碑。

但那塊石碑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

白得像玉，白得像骨頭。

石碑上刻著字。

陳默走近，藉著應急燈的光芒辨認那些刻痕。

不是符文，是文字。

繁體中文。

他開始讀：

「余歸冥，清光緒二十三年生。自幼入道門，習法術，研經典，自以為天下無敵。」

「三十歲那年，余遇一人。其名蓉蓉，性溫婉，容秀麗，善畫。余愛之，欲與共永生。蓉蓉拒，曰：『生之所以可貴，在於終有盡時。無盡，則無味矣。』」

「余不解。余以為，永生乃人間至樂。蓉蓉何以不願？」

「蓉蓉去。余追之，不得。余困於此一百二十三年，日日思之，夜夜念之，終悟其言。」

「生之所以可貴，在於終有盡時。」

「余已盡矣。唯願後來者，勿步余後塵。」

陳默讀完最後一行，久久沒有說話。

沈墨心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字。

「他……懂了？」

陳默點頭。

「他懂了。只是太晚。」

蘇半夏已經在研究那塊白色石碑。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儀器，貼在石碑表面。

「這塊石碑和暗河那塊不一樣。」她說：「沒有能量殘留，沒有規則污染。它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林靜走到水池邊，閉上眼感應了幾秒。

「這裡很乾淨。」她睜開眼，表情複雜：「沒有恐懼，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心。只有……」

她頓了頓。

「只有平靜。」

陳默看著那塊石碑。

歸冥用了一百二十三年，終於在這裡留下最後的話。

不是詛咒，不是陣法，不是陷阱。

只是懺悔。

他轉向沈墨心。

「你師父看過這個嗎？」

沈墨心搖頭。

「師父的筆記裡沒有提到這裡。她可能不知道。」

陳默沉默了幾秒。

「也許歸冥不希望她知道。」他說：「他希望有人在他死後來這裡。但不是沈前輩，而是我們。」

他看向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字。

「他想讓後來的人知道，他錯了。」

************

他們在地下空間待了兩個小時。

蘇半夏仔細記錄了每一寸空間的數據。沈墨心在石碑前站了很久，一句話沒說。林靜一直在感應，說這裡的平靜讓她想起某種告別後的釋然。

陳默最後一個離開。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白色石碑。

應急燈的光束掃過碑面，那些刻痕在光芒中閃爍。

「余已盡矣。唯願後來者，勿步余後塵。」

他輕輕點頭。

像在回應一個已經消失的人。

************

回到地面時，已經是下午。

那棟日式老房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默關上門，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整齊的玄關。

「走吧。」

四人上車，駛離那條破爛的街道。

車窗外，舊城區的風景飛速倒退。

沈墨心突然開口。

「他最後寫的那句話——『唯願後來者，勿步余後塵』——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陳默想了想。

「意思是，不要像他一樣。」

沈墨心沉默了幾秒。

「不要像他一樣！孤獨？」

陳默沒有回答。

林靜輕輕握住他的手。

************

回到第零課時，天已經黑了。

阿鬼們在大廳裡圍成一個圈，不知道在討論什麼。真正的阿鬼站在圈子中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看起來像在教學。

雷昊靠在牆邊，看著這一切，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笑意？

陳默走過去。

「他們在幹嘛？」

雷昊頭也沒回：「學做飯。今天早上有一個複製品說想吃炒飯，結果差點把廚房燒了。現在真阿鬼在教他們怎麼開瓦斯。」

陳默忍不住笑了。

林靜也笑了。

沈墨心看著那些阿鬼，表情複雜。

「一百多個？真的能活下去嗎？」

蘇半夏收起筆記本。

「為什麼不能？」她說：「他們有記憶，有能力，有彼此。比很多人都強。」

沈墨心沒有說話。

但她看著那些阿鬼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

深夜，陳默一個人坐在屋頂上。

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閃爍。

林靜端著兩杯熱豆漿上來。

「又在想什麼？」

陳默接過豆漿。

「想歸冥、想零、想那些阿鬼。」

林靜在他旁邊坐下。

「想通了嗎？」

陳默搖頭。

「沒有。」他說：「但可能也不需要想通。」

林靜看著他。

陳默轉向她。

「歸冥用了一百二十三年才想通一件事。零用了一瞬間就懂了。每個人有自己的時間。」

他喝了一口豆漿。

「我不急。」

林靜輕輕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城市的燈火，在他們腳下靜靜閃爍。

************

第二天早上，嚴明召開會議。

「那個倒數計時器，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

他投影出一份資料。

「歸冥的筆記裡提到一個概念『歸墟之眼』。不是暗河那個空間，而是真正的、最初的源頭。」

蘇半夏點頭。

「我也看到了。歸墟之眼不是一個地方，是一種狀態，當四十九個錨點全部激活時，會短暫打開的通道。」

陳默皺眉：「但錨點沒有全部激活。」

嚴明搖頭。

「歸冥不需要全部激活。他只需要打開一條縫。」

他放大那個倒數計時器的畫面。

「365天。這可能是一個周期。歸冥在等某個特定的時間點，也許是天象，也許是能量潮汐，也許是他算好的什麼東西。」

沈墨心問：「如果那個時間點到了呢？」

嚴明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會議室陷入沉默。

一百零八個阿鬼同時安靜下來。

陳默站起來。

「那就用這一年找出答案。」

他看向每一個人。

「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老張說的。」

他伸出手。

林靜第一個握住。

然後是沈墨心，蘇半夏，雷昊，真正的阿鬼。

一百零七個複製品面面相覷，然後同時伸出手。

一層疊一層，像一座由手搭成的橋。

嚴明看著這一幕，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顫抖。

他沒有伸出手。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久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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