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三十四章：甦醒之後

沈墨心的師父叫沈靜言。

這個名字在道門曾經無人不知，清微派第三十七代掌門，紫衣道長中最年輕的一位，三十五歲就因功德圓滿獲賜紫衣。然後，她在一次尋常的調查中消失，整整三年，再無音訊。

現在她坐在第零課的醫務室裡，喝著阿鬼泡的難喝咖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所以，」她看著圍在床邊的一圈人：「你們就是墨心這三年交到的朋友？」

沈墨心的臉難得紅了一下：「師父！」

沈靜言笑了，那笑容和沈墨心一模一樣，溫和，通透，像能看穿一切。

「我知道。」她說：「你們查歸冥、查歸墟、查暗河，都是為了我。」

她放下咖啡杯，看向陳默。

「你是陳默？」

陳默點頭。

沈靜言仔細打量了他幾秒。

「歸冥選中你，不是偶然。」她說：「你的眼睛，那雙能看見規則的眼睛，是我給的。」

陳默愣住。

「什麼？」

沈靜言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溫暖的光影。

「三年前，我查到歸冥還活著。我追進暗河，找到了那塊石碑，就是你們後來看見的那塊。石碑裡封著歸冥的一部分力量，他稱之為『規則之種』。」

她轉向陳默。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可能出不去了。但我必須把這顆種子帶出去，不能讓歸冥用它來繼續害人。」

「所以你把它...」

「給了你。」沈靜言點頭：「透過老張。」

陳默心頭一震。

老張？

「老張是我認識很多年的朋友。」沈靜言說：「他幫道門處理過不少案子。三年前，我最後一次聯絡他，就是請他幫忙，找到一個合適的人，把這顆種子給他。」

她看著陳默，眼神溫柔。

「他選了你。」

陳默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他的能力不是天生的。

原來是老張給他的。

「歸冥後來發現了這件事。」沈靜言繼續說：「他氣瘋了。那顆種子是他花了幾十年煉出來的，本來要用來強化自己的陣法。結果被我偷走，給了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年輕刑警。」

她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他派人去殺老張。不是因為老張查到了什麼？而是為了報復？」

陳默握緊拳頭。

老張的死，是因為他。

因為他接受了那顆種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沈靜言走到他面前：「你在想，如果沒有你，老張就不會死。」

陳默沒有說話。

沈靜言看著他的眼睛。

「那我問你，如果老張當年沒有選你，換了別人，那個人現在會在哪裡？」

陳默愣了愣。

「可能早就死了。」沈靜言說：「那顆種子不是誰都能承受的。老張選你，是因為他知道你撐得住。你撐住了，所以你現在站在這裡，救了墨心，救了零，救了我！」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老張沒有選錯人。」

陳默低下頭。

眼眶有點熱。

林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溫暖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

陳默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

沈靜言點頭。

「現在，說說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阿鬼第一個開口：「歸冥死了，陣法崩了，但歸墟還在。那些被當作錨點的人，還有好幾十個，我們得把他們找出來。」

蘇半夏補充：「而且暗河下面那個空間，妳說那是『歸墟之眼』，我們只探索了表面。下面還有東西。」

沈靜言點頭。

「沒錯。歸冥雖然瘋了，但他很聰明。他不會把所有的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她看向窗外。

「那個空間的最深處，藏著他真正的秘密。我當年沒來得及下去，但我感應到了。」

「感應到什麼？」

沈靜言沉默了幾秒。

「心跳。」

和阿鬼之前說的一樣。

心跳。

「不是人的心跳。」沈靜言說，「是某種更大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整個城市的心臟。」

會議室陷入死寂。

陳默想起暗河中那個黑色的水池，想起水底下那些掙扎的臉。

那些臉，最後都去了哪裡？

「我們必須下去！」他說。

雷昊點頭：「我跟你去。」

沈墨心也說：「我也去。」

蘇半夏收起筆記本：「這次我要帶更多儀器。」

阿鬼舉手：「我監控。」

所有人看向零。

零站在角落，一直沒有說話。

從沈靜言醒來之後，他就特別安靜。

陳默走過去：「你怎麼想？」

零抬起頭看他。

「我不知道該不該去。」

「為什麼？」

零沉默了幾秒。

「歸冥創造我的時候，給了我一個使命，觀察你、學習你、成為你。現在他死了，我自由了。但我還是會想，我做的每一個選擇，到底是我的，還是他寫進我腦子裡的？」

陳默看著他。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困惑。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困惑。

「我不知道你做的選擇是不是你自己的。」陳默說：「但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測試。」

零看著他。

陳默伸出手。

「跟我一起去。做你覺得對的事。不是因為歸冥，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

零低頭看著那隻手。

冰涼的觸感，和上次一樣。

但他這次握得更久。

「好。」

************

深夜，陳默獨自坐在屋頂上。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閃爍，像一片流動的星海。

林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

陳默沉默了幾秒。

「想老張！想沈靜言說的話！想零！」

林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著他。

過了一會兒，陳默突然開口：

「妳覺得，零真的有自己的意識嗎？還是只是

被歸冥寫好的程式？」

林靜想了想。

「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的時候嗎？『哭泣

的油畫』案，我在樓梯上差點昏倒，妳扶住

我。」

陳默點頭。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人好奇怪！明明不相

信感覺，卻還是會伸手扶我。」

她轉向陳默。

「妳的選擇，從來不是邏輯決定的。是心。」

陳默沉默。

「零呢？他做過什麼選擇？」

林靜想了想。

「他選擇活下來？選擇跟妳回來？選擇告訴我們真相？那些郵件是他發的，老張的死和他有關。他知道說了之後可能被恨，但他還是說了。」

她看著陳默。

「那不是程式。那是心。」

陳默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知道，林靜是對的。

零，是真的活著。

************

第二天早上，小隊出發前往暗河。

這次多了兩個人，沈靜言和零。

沈靜言走在最前面，她三年前來過這裡，記得每一條路。零殿後，手裡握著雷昊給的另一把隕鐵刀，表情專注。

他們穿過乾涸的水池，穿過那塊石碑留下的印記，走下那條長長的石梯。

那個巨大的圓形空間還在。

水晶棺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但空間中央，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洞口。

直徑大約兩公尺，垂直向下，看不見底。

洞裡傳來陣陣風聲，像某種巨大的生物在呼

吸。

「這就是歸墟之眼的真正入口。」沈靜言說：

「我三年前感應到的，就是這裡。」

陳默走到洞口邊，往下看。

黑暗！無盡的黑暗！

但他的規則之眼看見了，那些藍色的規則軌

跡，從洞底深處湧上來，像無數條發光的觸

手。

它們沒有攻擊，只是在蠕動。

像在等待。

「我下去。」陳默說。

雷昊攔住他：「我先！」

他二話不說，綁上繩索，跳進洞口。

繩索快速滑落，幾秒後，下面傳來他的聲音：

「安全。下來。」

陳默第二個下去。

繩索不斷下滑，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陳默打開應急燈，照向四周，洞壁是天然的岩石，但上面刻滿了符文，和那塊石碑上的一模一樣。

這些符文在發光。

微弱的光芒，像呼吸一樣明滅。

繩索到底。

陳默站在一個新的空間裡。

比上面的空間更大，更深。

四面八方都是岩壁，但岩壁上開滿了洞，無數個洞口，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蜂巢。

每一個洞口裡，都有一張臉。

不是石像，是真的人臉。

活著的人。

他們睜著眼，看著陳默，一動不動。

陳默的心跳幾乎停止。

雷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操！！」

第二根繩索落下，林靜、沈墨心、蘇半夏、沈

靜言、零陸續下來。

所有人看見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沈靜言走到最近的一個洞口前，伸手探了探那張臉的鼻息。

「活著。」她的聲音發顫：「都活著。」

蘇半夏拿出儀器檢測，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人的生命跡象非常微弱，像在冬眠。但他們的腦波...」

她頓住。

「腦波怎麼了？」

蘇半夏抬頭看向眾人，眼神驚恐。

「他們的腦波一模一樣！和那些被當作錨點的

人一樣。」

陳默心頭一凜。

這些人，也是錨點？

但歸冥已經死了，陣法已經崩了！！！

「不對。」沈靜言突然開口：「陣法沒有崩。」

她指向那些洞口。

「這些人才是真正的陣法。上面的那些，只是裝飾。」

陳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口，排列成某種規律。

像一個巨大的陣法。

而他們站的位置，正好是陣法的中心。

腳下，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那些藍色的規則軌跡開始加速流動，向他們湧

來。

沈靜言的臉色變了。

「它醒了。」

陳默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開始龜裂，裂縫中透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然後，一聲巨響。

地面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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