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番外系列 - 雲霓的日記-歸劍山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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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掛著的很快被放下來，我沒敢多看。

那人很快便被山莊弟子放了下來，周圍一片混亂，有人急著喚人，有人低聲商討，也有人沉著臉封鎖附近。

可即便只是匆匆一眼，我還是僵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聞見屍臭。

不是故事裡的，不是傳聞裡的，也不是比武時點到為止的受傷，而是……真正沒有了氣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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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忽然像被什麼堵住，胃裡一陣翻攪，我甚至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往旁邊踉蹌幾步。

「雲霓！」尹玥希立刻扶住我，她只輕輕拍著我的背，「先別看了。」

我被她扶到一旁石階邊，吹著夜風，緩了好久還是難受，胃裡翻騰得厲害。

最後只能扶著樹，狼狽地吐了好一陣子。

尹玥希蹲在旁邊遞水給我。

我接過水，手還有點抖。

忽然有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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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歸劍山莊幾名弟子正在調查。

有人檢查周圍痕跡，有人詢問巡夜的人，只是折騰半晌，似乎仍沒結果。

其中一名弟子皺著眉道：「附近沒打鬥痕跡，也無外人闖入記錄，恐怕真是自己想不開……」

話音未落，一道平靜聲音忽然響起：「不是。」

眾人齊齊回頭，是楚曦河，他不知何時站到了不遠處，神情安靜，卻比平日更冷了幾分。

他懷裡依舊抱著二胡，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可那句話，卻讓所有人靜住。

「不是自己尋短。」

山莊弟子一愣：「公子此話何意？」

楚曦河目光落向那人，停頓片刻，才低聲道：「是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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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皺眉：「可現場看來——」

「不合理。」楚曦河打斷對方，他走近幾步，微微蹲下，看向對方身上那件黑色斗篷。

方才天色太暗，眾人竟都未細看，此刻掀開後，才發現異樣。

衣物後側有明顯破損，曾遭受重創。

楚曦河垂著眼，聲音仍舊很淡：「若是一心尋短之人，不會事先讓自己傷成這樣。」

「更何況——」他頓了頓，「還特意披上這件遮掩痕跡的斗篷。」

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連山莊弟子的臉色也變了。

文千山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有人先下手，」楚曦河語氣平靜，「之後再刻意偽裝成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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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忽然吹過院子，燈火微微晃了一下，院裡的氣氛變得很沉。

方才還只是低聲議論，如今幾乎沒人再說話。

我後來才知道，那名出事的人，是來自一個叫「影渡門」的小門派弟子，也是為了取劍而來。

年紀似乎不大，和我們差不了多少。

而他身旁還跪著一名女子，應當是他師姐。

她一直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那種安靜的難過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悶，周圍有人想勸，卻又不知怎麼開口。

我站在旁邊看了許久，最後還是沒忍住，慢慢走過去：「……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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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問出口後，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笨，人怎麼可能還好。

那女子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像是努力忍著什麼：「他明明……昨天還在跟我說話。」

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還說取完劍後，要回門派炫耀……」她忽然說不下去，低頭捂住眼睛。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默默蹲下，把隨身的帕子遞給她。

尹玥希也走過來，在旁邊輕輕拍她肩膀。

「先別一個人撐著。」她難得語氣溫柔，「會找到真相的。」

雖然其實誰也沒有一點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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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俊俏的年輕弟子慌慌張張跑進院子，衣袍上還繡著花紋，看著像是別派的人。

他氣都沒喘勻，便急聲開口：「不、不好了！我師兄不見了！」

眾人一愣：「什麼？」

那弟子神色發白：「我們是百花門的人，也是來取劍的……方才大家都在院裡，我回房後才發現師兄一直沒回來！」

文千山當即起身：「多久了？」

「不清楚，我大概……快一個時辰沒見到他了！」

楚曦河微微皺眉，笛羽則慢慢放下酒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幾乎同時動了。

歸劍山莊弟子開始分頭搜尋，有人往偏院，有人往林間，有人檢查屋舍。

我們也跟著幫忙，夜色越來越深，山莊裡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氣氛卻比方才更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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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跟著尹玥希找人，心裡莫名發慌，總覺得不會有好消息了。

星移斗轉，直到後山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急喊：「有人找到了。」

而看見眾人臉色時，我就知道事情真的麻煩了。

後來大家確認那名百花門弟子也出事了，而且情況與先前那人極其相似。

同樣像是被刻意布置成意外、同樣藏著不合理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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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山間吹來，冷得讓人發顫。

師父微微眯起眼，聲音淡淡的，卻讓人背後發寒：「看來，兇手就是在山莊這些人裡。」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沉得厲害，尤其那名影渡門師姐原先只是低聲掉淚，如今聽聞又有人出事後，像是終於撐不住似的，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她跪在旁邊，手緊緊攥著衣角，哭得肩膀直發顫：「怎麼會這樣……明明只是來取劍……」

我站在旁邊，心裡悶得難受，最後還是蹲下身，把另外一張帕子遞過去：「……先擦擦吧。」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眶紅得厲害。

沉默片刻後，忽然低聲問：「妳……是不是也是來取劍的？」

我愣了愣，隨後點頭：「嗯，我跟師父一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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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後，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慌，像是想到什麼不好的事。

「那妳一定要小心。」她聲音很輕，卻認真得讓人心頭發沉，她抬手抹了把眼淚：「如果可以……今晚別自己一個人。」

我心裡莫名一暖。

明明她自己難過成這樣，卻還記得提醒別人。

於是我朝她輕輕點頭：「謝謝，妳也是，別一個人硬撐。」

她怔了怔，最後勉強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比哭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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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沉穩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諸位。」

眾人同時抬頭，只見歸劍山莊莊主站在石階之上，神色比傍晚時冷了許多，他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短時間內接連出事，此事絕非巧合，而是有人走漏了山莊內部消息。自今夜起，全員徹查。」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不安、有人警惕、也有人開始彼此猜疑。

我正皺著眉，旁邊卻忽然傳來一道平靜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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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楚曦河微微垂眼，指尖無意識撥過二胡琴弦，語氣淡得像在閒聊，「明日要出一把好劍？」

「否則怎會突然這麼多人，同時來取劍。」他抬眼望向山莊深處，夜色裡，那座藏劍樓安靜得有些過分，「若真有稀世之劍出世，有人提前賣消息，再引各派前來，也不是不可能。」

這話一出，連莊主神色都微微變了。

夜風吹過，我後背莫名一涼。

若真是如此，那麼死掉的人是有人在刻意清除競爭者？

而明天，是不是還會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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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猜得不錯。」莊主沉聲開口，夜風微微掀動衣袍，他神色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原本明日，確實有一把劍要出世。」

此話一出，院裡頓時起了騷動，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低聲驚呼。

連我都愣了一下，所以六師兄居然真的猜中了？

莊主停頓片刻，才繼續道：「此劍來歷特殊，消息本該保密，除本莊核心弟子外，知情者極少。」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也冷了下來：「如今既有人提前得知，便代表山莊內也出了問題。」

四周頓時安靜，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有內鬼。

「從現在開始。」莊主沉聲道，「逐一盤問，並搜查隨身物品，還望諸位配合。」

雖有人面露不滿，可如今兩條人命擺在前頭，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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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很快開始。

先問姓名、門派、來意，再檢查隨身物品。

有人被翻出暗器、有人被搜出奇怪藥粉，甚至還有人偷偷藏了酒，被當場沒收——師父看起來特別惋惜。

「江湖人帶點東西防身，也正常。」笛羽一邊喝自己剩下的酒，一邊悠悠評論，「但現在這氣氛，帶根糖葫蘆都像兇器，我先把它吃了吧。」

我真是服了，不過她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反而讓人安心一點。

盤問一個接一個進行，時間也慢慢過去。

我有點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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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一名歸劍山莊弟子時，那人看著約莫二十出頭，神色有些緊張。

莊主抬眼看他：「今晚值守何處？」

「東、東側廊道。」

「可曾發現異狀？」

那弟子猶豫片刻，剛張口，忽地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力氣。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砰！」

人直接倒了下去。

「師兄！」

「怎麼回事？！」

幾名弟子立刻衝上前，莊主神色驟變，蹲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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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猛地一跳，第一反應便是……又死人了？

可不對，沒有血也沒有傷口。

那弟子只是倒在地上，雙眼緊閉，像忽然睡著一般。

有人蹲下檢查氣息，眉頭越皺越深：「……還活著。」

楚曦河也走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外傷、呼吸正常。」

岳鼎曜忍不住低聲道：「中邪？」

「你才中邪。」尹玥希瞪他。

可奇怪的是那弟子明明沒死，卻怎麼也叫不醒。

莊主伸手探過脈後，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不對，他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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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好混亂，如果說先前兩個人是命案，那現在事情好像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發展了，而且最奇怪的是，就在那弟子倒下前他似乎正準備說什麼。

底下又亂成一團，原先只是懷疑有人行兇，如今卻像忽然摻進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偏偏沒有線索，甚至連原因都說不上來。

院裡燈火晃動，人聲嘈雜。

歸劍山莊弟子來回奔走，有人請醫者，有人封鎖現場，也有人開始重新盤問今晚所有接觸過那名弟子的人。

氣氛亂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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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看向楚曦河。

六師兄平時是我們之中最會盤算的人。

很多事，旁人還沒反應過來，他便已經想到後面三步。

可此刻他竟也微微皺著眉，像是碰到了某種連他都想不透的事。

他低頭輕輕撥了下二胡弦，沒有拉，只是像在想事情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片刻，忽然轉身往偏院走去。

我愣了愣，叫住了他：「六師兄？」

楚曦河停步，側過頭，神色倒還平靜。

「容我理一下思緒。」說完便抱著二胡往安靜處去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事情連六師兄都想不明白，那就代表這件事可能比我們以為的還要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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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師父……師父依舊是師父。

在大家亂成一團時，她已經十分自然地退出戰場，理由還很充分：「我不善這些。」

說完竟當真找了棵樹躺上去了。

我抬頭時，她已經抱著酒壺靠在枝幹上，衣袍垂落，姿態悠閒得像來賞月。

甚至還慢悠悠打了個哈欠：「查案太累，你們這些年輕人去忙吧。」

我真無語了。

不是，妳好歹是一派掌門吧？！底下都快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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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廊下那邊則是另一種畫風。

文千山雙手抱劍，沉著站著，看似冷靜，實則從剛剛開始額角那根青筋就沒停過，顯然對這種脫離掌控的事極度不耐。

尹玥希抱著柱子，小聲嘀咕：「我覺得有點邪門……」

岳鼎曜立刻點頭：「我早說有鬼！」

「你閉嘴。」文千山終於忍無可忍。

岳鼎曜立刻縮了縮脖子，可過沒多久，又忍不住往旁邊挪：「大師兄……」

文千山閉眼：「說。」

「我今晚能跟你同房嗎？」

文千山：「……」

尹玥希輕笑：「岳鼎曜，你昨晚不是還說自己膽子很大？」

「這不是膽子的問題！」岳鼎曜理直氣壯，「這是尊重未知力量！」

我沒忍住，也笑了。

只是心裡那股不安卻始終沒散，因為今晚這一切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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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的混亂還未平息，燈火映得每個人的神色都格外難看。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來回奔走，歸劍山莊的弟子則忙著安置昏迷的人與重新清查來客。

可越是吵鬧，我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反而越來越重。

影渡門那位師姐仍跪在不遠處，眼睛紅得厲害，像是哭得沒力氣了，只安安靜靜守在旁邊，整個人像忽然被抽空似的。

百花門那名年輕弟子則站在人群邊緣，臉色發白，神情恍惚，顯然也還沒從師兄出事的打擊裡緩過來。

或許是因為遭遇太像了。一個失了師弟；一個失了師兄。在這種地方，忽然成了最孤單的兩個人。

我看見那名百花門弟子遲疑片刻，終於朝影渡門師姐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想找個同樣遭遇的人說說話，至少……別一個人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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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快走近時，忽然一隻手拉住了他，是一名歸劍山莊的女弟子。

她不知何時站在旁邊，輕輕扯住百花門弟子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

離得太遠，我聽不清。

只隱約看見，那女弟子神色有些急切，像是在勸阻。

而下一瞬原本一直低著頭在啜泣的影渡門師姐，竟猛地抬起了頭。

那動作快得有些突兀。

她直直望向兩人的方向，眼神裡竟像瞬間閃過某種情緒。

我愣了一下。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卻見那名百花門弟子最後只是遲疑地停住，沒有再過去，而影渡門師姐也重新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像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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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剛剛那一瞬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我看了看四周，昏迷的弟子仍沒醒，兩起命案也毫無進展。歸劍山莊的人翻了又翻、問了又問，甚至連院中角落都重新檢查過一遍，卻始終卡在原地，毫無進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越來越深，有人開始打哈欠、有人抱著劍坐在角落發呆、還有人乾脆直接蹲在地上，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可莊主始終沒有讓人離開，他只說：「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他站在廊下，語氣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起初大家還願意配合，可到了後半夜，情緒便開始變了，，開始不耐煩的低聲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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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鼎曜已經困到眼睛快睜不開，卻還強撐著坐直。

「……我覺得。」他打了個哈欠，「鬼要殺人也得睡覺吧。」

文千山冷冷看他一眼：「閉嘴。」

尹玥希靠著柱子，頭一點一點，明顯也快撐不住。

至於師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真的在樹上睡著了，還睡得很安穩，手上那酒壺甚至沒掉下來。

我忽然有點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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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楚曦河還坐在不遠處。

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他手指偶爾輕輕撥過二胡弦，卻始終沒有出聲。

可即便如此，連他眉宇間都多了幾分疲憊。

而我也快坐不住了，不只是睏，更是一種說不上的悶。

從出事到現在，大家都被困在同一個地方，燈火、人聲、爭論、猜疑，全擠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抬頭看了眼夜色，天還沒亮，卻已隱約有些泛白。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想散散心。

只是在附近走一下，透口氣而已。

於是我悄悄站起身，見大家不是睏得發呆，就是忙著爭執，也沒人注意到我，我沿著院外的小路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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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有些冷，卻比方才那股壓抑舒服得多。

遠處隱約傳來水聲，我走近才發現，附近竟有一條河。

月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銀白，四周安靜得出奇，沒有吵鬧，沒有議論，只有風聲與流水聲。

我終於鬆了口氣。

正想著待一會便回去時，身後忽地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像是……有人踩過草地。

我猛地回頭，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寒光驟然逼近。

太快了。

快到我來不及反應。

那竟是一根極細的銀針，直直朝我眼前刺來，距離近得幾乎能看清針尖反出的冷光。

我瞬間僵住，腦中甚至來不及冒出「躲」這個念頭，只剩下「完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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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一道低沉弦音忽然破空而至。

不是刀劍，而是一股極強的氣息猛然撞上那根銀針！

「叮！」銀針當場被震偏，擦過我耳側，狠狠釘進旁邊草地。

我甚至還沒回過神，耳邊便已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師妹你沒事吧？」

我猛地轉頭，六師兄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

月光落在他肩頭，二胡仍安安靜靜抱在懷裡，像從未動過。

可方才那一下絕對是他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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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得他的髮絲微微晃動，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笑意。

只是那笑，和平時不太一樣，溫和裡隱隱透著冷。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銀針，又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向河邊暗處，唇角微微揚起，像終於等到了什麼。

「露出馬腳了吧。」

草叢深處，似乎有什麼極輕地動了一下。

接著，一道人影慢慢站了起來。

月光落在那人臉上時，我呼吸猛地一滯，瞳孔幾乎瞬間縮緊：「……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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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影渡門那位師姐。

方才還跪在院中哭得幾乎站不起來的人，此刻卻安安靜靜站在河岸邊，神情蒼白，眼底還殘留著哭過的紅。

可她手裡卻赫然捏著幾根細如髮絲的銀針。

我腦中一片空白，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剛剛想傷我的人……是她？怎麼可能？

我下意識退了半步。

她方才明明還在哭，明明還提醒我小心，甚至……我還安慰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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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河卻像半點不意外，他仍抱著二胡，神情平靜，甚至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只有妳嗎？」

他慢悠悠開口：「還是……妳打算繼續替他掩護？」

影渡門師姐眼神閃了一下，卻道：「你在說什麼？」

楚曦河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很淡，卻讓我莫名有點發毛，因為每次六師兄這樣笑，通常代表有人要倒楣了。

「是嗎？那我猜猜，妳的小情人……應該是百花門那位弟子吧？」

影渡門師姐臉色瞬間變了。

楚曦河笑意更深幾分：「還是我猜錯了，那具屍首是你自己掛上去的？那姑娘你的力氣可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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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渡門師姐站在月色下，臉色蒼白，指間仍捏著銀針。

楚曦河神色卻沒什麼變化，他只是淡淡笑了笑，續道：「那位歸劍山莊的女弟子，也是百花門那人的情人吧？」

影渡門師姐眼神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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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忽然笑了，這次笑裡竟還帶著點得意：「那又如何？他還是愛我的。」

「不過是為了消息，他願意自己送上門，以身為餌，才讓那個山莊師妹對他死心塌地。」

「他絕不會愛上歸劍山莊的小賤貨！」

我怔在原地，忽然想起院中那名歸劍山莊女弟子攔住百花門弟子時，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以及影渡門師姐猛然抬頭的神情。

楚曦河卻已經接著說下去：「妳們利用她當線人，提前得知消息，所以才知道，明日有好劍現世。」

「你們二人一起商量要奪明日那把劍，而為了少些競爭者，乾脆先把人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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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死了，一方面是驚訝六師兄是怎麼猜出來的，另一方面又是氣怎麼世上有這種人？

我聲音夾帶著哭腔問道：「可那是你們師門的師兄弟啊！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影渡門師姐沒有立刻回答，半晌，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有點冷又有點疲憊。

「我不在意。」她低聲道，「況且我們早就看這兩個人不快。」

我愣住：「什麼？」

她眼裡竟浮起一絲譏諷：「百花門那個蠢貨長得醜還敢當著他的面跟我表白；我那傻師弟也幹過一樣的蠢事一樣，還總纏著我不放。」

「他們一個個又傻又笨，憑什麼師門推薦那種貨色來取劍？名劍只能是屬於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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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背後有些發寒，不是因為死了人，而是因為她說這些話時竟然沒有半點難過。

楚曦河無奈道：「這可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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