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番外系列 - 雲霓的日記-賀歲篇

除夕，天氣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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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在涵山過的第一個除夕。

一大清早，對真的超早，我就被師父的笛聲吵醒。不是鬧鐘，是現場Live版《恭喜發財》。

我本來想翻個身繼續睡，結果那旋律高得像直接鑽進我天靈蓋。

但不得不說……師父果然就是師父，她吹的《恭喜發財》簡直可以直接出專輯，我吹的版本大概只適合嚇退妖獸，差距大概十萬倍吧？嗯，保守估計的話。

更衣完走出去，才發現整個涵山都變成大型紅包了？大家居然全部穿大紅色衣裳！平時一個個清冷出塵，今天集體下凡過年。連平常最溫文儒雅的六師兄都紅得跟春聯一樣，畫面有點衝擊。

師父站在前頭，紅衣隨風飄，神情倒還是那副瀟灑樣，說：「上山祭拜。」

我：？？？

等等，「上山」是什麼概念？涵山已經在山上了欸！

結果大師兄淡定補一句：「再過去還有一座。」

……你們修仙人是不是對上山這件事有什麼誤解。雖然我體力應該還可以？大概吧？平常修行也沒少爬坡。但今天是除夕欸！正常人不是應該吃年夜飯、躺平等紅包嗎？為什麼我要在山路上挑戰極限耐力？

總之我決定能走多慢就走多慢，絕對不自討苦吃衝第一個。希望山上至少有紅包領。沒有的話，我會認真考慮明年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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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一個山頭之後，我真的以為會看到什麼壯觀祭壇、金光閃閃那種大場面。

結果沒有。

是一座很簡單的祠堂。

門匾上只寫了兩個字「煙籠」。

字不華麗，甚至有點樸素，但整體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那種乾淨不是臨時打掃的，是常年有人認真照顧的乾淨，連門前石階都沒落葉，我合理懷疑有人天天來掃。

然後我就發現了一件事，師父的表情不對。

平常那個風流倜儻、瀟灑到像隨時可以拎著笛子浪跡天涯的師父，此刻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不是冷，是沉，那種會下意識不敢吵她的沉。

我突然有點不習慣。

大師兄也站得筆直，看起來比平常更嚴肅，不過說實話，我其實分不太出來差別。

因為他平常就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臉，今天頂多是冷上加冷。

不過我知道大師兄就是個面惡心善？也沒有，他還是很常吐槽我。反正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傲嬌男。

我們一起進祠堂行大禮，木門推開時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很穩，很沉，像時間本身。

我學著涵山的大家跪下叩首，動作不敢慢半拍。

就在我低頭的時候，旁邊的尹師姐輕輕湊過來，小聲說：「現在祭拜的是師父的師父。」

我差點忍不住抬頭。

原來這裡供奉的是師祖，難怪師父那麼認真。

我忽然有點理解了，那種感覺很奇妙。平常看師父總覺得她什麼都會、什麼都懂、什麼都不在乎，可是原來，她也有敬重的人，也有需要低頭行禮的時候。

那一瞬間我才忽然意識到，她也曾是別人的徒弟，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突然有點酸酸的。

可能是檀香太濃。

嗯，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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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的大腦開始運轉。

不對啊？涵山不是才創立五年嗎？？？五年欸！一個門派還在「幼兒園大班」階段吧？那為什麼會有師祖？

聽聞涵山是師父自己創立的，白手起家、從零開始、帶著我們這群問題兒童一路撐起來的那種。

那這座祠堂是怎麼回事？

而且它不是臨時搭的，那種木樑的舊痕、香案的磨損感、門前石階的紋路，怎麼看都不像五年歷史。

更詭異的是它就在涵山後山，等於我們這個「新創門派」，是蓋在人家舊址上？？？

我偷偷抬眼看了看匾額「煙籠。」

煙籠……派？所以原本的門派叫煙籠派嗎？還是這只是祠堂名字？

如果真的是煙籠派，那師父算什麼？繼承人？還是……

欸等等，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可是腦袋停不下來，師父平常從不主動提過去，有人問，她就笑笑帶過，她講永樂國歷史講得頭頭是道，講別人恩怨講得像說書人，可是一講到自己卻是直接斷訊。

現在想想，好像有點可疑，我忽然有種感覺，涵山，可能不是「創立」，比較像是——重生？

但這種話我當然不敢問，除夕夜欸，問這種沉重問題，肯定會被師父用笛子敲頭。

總之，我現在心裡有一個巨大問號，而師父在香火前的背影，看起來突然有點遠，但我決定先放下這件事，因為我們準備要下山了。

我再來一定要找時間去藏書閣翻出一個究竟，這是熱愛歷史的我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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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完，我原本以為終於可以回涵山躺平，結果沒有。

師父一揮袖：「去市集。」

……好吧我原諒她，下山去市集這件事，瞬間治癒我所有爬山創傷，除夕的市集熱鬧到不行，紅燈籠一整排，糖葫蘆亮得像在發光，還有小孩拿著風車跑來跑去，氣氛直接拉滿。

我內心只有一個願望：「拜託給我們買新衣服。」

過年欸！而且我真的很需要一套「看起來比較像高手」的衣服。現在這身總覺得比較像迷路的小師妹。

正當我沉浸在美好幻想裡，視線忽然被卡住。

十三師兄岳鼎曜站在一個饅頭攤前，站很久，非常久。

久到老闆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來收保護費。他盯著蒸籠裡白白圓圓的饅頭，那眼神……怎麼說呢，深情。

我真的越看越覺得，他愛吃饅頭，而且他長得也有點像饅頭，臉白白的，圓圓的，還有一點點氣鼓鼓。

我腦袋突然自動開始播放劇情，會不會是小時候快餓死在街頭，寒風中顫抖，然後師父從天而降，丟給他一顆熱騰騰的饅頭。他含淚咬下一口，從此決定追隨師父。而那顆饅頭，成了他此生最溫暖的記憶。

哇！好狗血！我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到了。

就在我沉浸在腦內大戲時，尹師姐忽然從旁邊冒出來。

「雲霓你不小心說出來了，但是你怎麼知道？」

我：「嗯？知道什麼？」

「師父當年確實是用一顆饅頭救了他。」

我整個人當場石化，什麼？我只是亂掰欸！！！我盯著遠處還在看饅頭的岳鼎曜，忽然覺得他背影多了一層悲情濾鏡。

結果他下一秒開口對老闆說：「老闆，今天的饅頭怎麼比昨天小顆。」

……好，悲情濾鏡收回，但不管怎樣，我宣布我肯定有編劇天賦，以後涵山如果倒了，我可以去寫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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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著逛著，師父忽然停在一間衣服店門口，她一句話：「進去挑。」讓我差點當場感動落淚。

新衣服！！過年新衣服！！這才是人該過的除夕！！！

店裡掛滿各種顏色的衣裳，紅的、粉的、青的、繡花的、素雅的，我眼睛直接不夠用。

幾位師姐都超有耐心，幫我挑了幾件適合我的，還說什麼：「你氣質偏靈動，別穿太沉的色」。

我：原來我有氣質這種東西？

試穿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在轉圈。感覺自己終於不像迷路的小師妹，而是比較高階一點的迷路小師妹。

我順勢跟師父抱怨：「鞋子因為練劍壞了。」其實是前幾天踩到石頭磨破，但誇張一點比較有說服力。

師父看了我一眼，居然真的點頭，喜獲一雙新鞋！！！今天根本人生巔峰，趁大家不注意，我又順手拿了幾支髮簪。不是偷啦，是先拿著等結帳。

說到這個我真的要吐槽一下，古代人好麻煩，頭髮就要盤半天，還好我穿越前在現代看過一堆古裝教學影片，練過幾次盤髮。

不然我剛來涵山那幾天真的會披頭散髮像女鬼。

雖然一開始手超酸，盤到懷疑人生，但幸好沒露餡。

想想還是有點後怕，要是有人問我：「你這手法哪學的？」我總不能說某短影音平台吧？

逛完衣服，我們開始掃蕩小吃，有一種炸得酥酥脆脆的點心，裡面竟然包甜餡；還有會拉絲的糖糕；還有一種我完全叫不出名字但超好吃的東西，這些在現代我真的沒見過，修仙世界的飲食文化，意外強大。

然後我看見一個震撼畫面，師父站在糖葫蘆攤前一口氣買了十多隻。

十多支，真是大盤子，那些東西我也會用好嗎？雖然可能沒有外面賣的好吃。

好吧師父買就算了，雖然她平時精打細算，但還是看得出她很有錢，可是完全沒有要分我們的意思！

她抱著那一捆糖葫蘆，神情淡定得像只是多拿了一支筆。

我忍不住想她真的不會得糖尿病嗎？雖然這個世界好像還沒有這個名詞，但十多支欸！！！

師父已經咬下第一口，糖衣碎裂的聲音在冬日空氣裡清脆得過分，她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笑得有點壞。

「想吃？自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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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吃飽喝足、氣氛正嗨的時候，有人來邀請涵山眾人上台表演助興。

我：等一下？？我們是修仙門派，不是民俗表演團體吧？！

結果師父笑得很瀟灑：「諸位弟子們去吧，別丟臉就好。」

……壓力瞬間拉滿，這是我人生第一次上台表演樂器，雖然我在現代也不是沒上過台，但那是音樂課報告，不是「整個市集圍觀」這種規模啊！！！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我的嗩吶，對，就是嗩吶，空氣瞬間安靜了半秒。

然後我看到，之前在涵山測驗中，被我一曲《恭喜發財》送走的二師兄，默默往另一側退去。

退，退，再退，退到幾乎可以算逃難距離。

我內心直接碎了。

至於其他人，也都很自然地與我拉開一段安全範圍。

……好心痛，明明我已經被師父調教過了好嗎！！！現在真的沒有那麼難聽！！！

至少，師父不會再拿笛子追著我打……還是說他已經放棄我了？

反正最後我只能默默站在最旁邊，離我最近的，是六師兄。

他一如既往地溫文儒雅，神情平穩，慢慢擦著他的二胡，那動作不疾不徐，像是世界再吵都與他無關，他沒有刻意退開，也沒有露出「保重」的眼神，就站在那裡。

我心裡忽然有點暖，他一定是怕我難過吧？一定是吧？太貼心了。

六師兄真的很神奇，他總是那麼從容，不管遇到什麼事，像是門派爭執、外敵挑釁等等他都能優雅地應對，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種氣質真的有種超脫世俗的感覺，說實話，有時候覺得他真的很帥。（我有眼睛，我會欣賞。）

但他也有一點點可怕。

因為他看起來永遠溫和，永遠淡定，什麼東西都好像被他藏在心裏，所以偶爾我會覺得他其實真的很會算計。

那種不是陰險，是深思熟慮的那種，能顧到整個大局，很多事情，他好像早就預判好了，但表面完全看不出來，他還是那麼溫和的微笑著。

就像此刻他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二胡，神情平靜得不像要跟難聽嗩吶同台演出的人。

我忽然有個很可怕的念頭；他會不會其實算過音量？知道站在我旁邊，他的二胡音色能剛好壓住我一點點？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也太可怕了吧。

不過也可能只是我想太多，畢竟下一秒我一吹，整個市集的雞都同時抬頭。

可接著六師兄的弓弦穩穩落下，那聲音溫潤如水，居然真的把我托住了。

沒有崩盤，沒有災難，甚至……還有點好聽？

好吧，至少那一刻，我覺得站在他旁邊，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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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表演完了。

我發誓，當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我看到二師兄眼角有淚光，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劫後餘生。

總之，市集巡演結束，食材也買齊了。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回涵山做年夜飯！！！

說到做菜，我其實有點小驕傲。之前學靈力控火的時候，我可是把廚房炸過……啊不是，是磨練過。

從一開始火候失控燒焦三口鍋，到現在能精準控制火勢，把肉煎得外酥內嫩。可以說，我在修行的同時，也成長為半個大廚。

所以我很自信地說：「我來幫忙！」

然後涵山十多個人，同時擠進廚房，那個畫面只能用四個字形容：災難現場。

有人洗菜洗到水潑滿地；有人切菜切太投入差點切到手；岳鼎曜堅持揉麵做饅頭（對，年夜飯也不放過饅頭）；大師兄堅決遠離我三步以上，生怕我再「靈力控火」給他一場煙火秀。

我原本也想帥氣地展示控火技巧，結果火太旺，鍋蓋直接震動。

尹師姐在旁邊喊：「小一點小一點！」

我：「我已經很小了！！！」

下一秒，鍋裡噴出一股蒸氣，全場後退……尊嚴碎一地了。

最混亂的是師父居然沒有阻止！？她抱著不知道第幾支糖葫蘆，靠在門框旁邊看戲。嘴角那個弧度，很明顯在看熱鬧。

「讓他們自己折騰。」她不知道對誰說。

很好，掌門人完全放養式管理。

六師兄則優雅地在一旁慢慢切菜，刀工俐落，動作乾淨，完全不受混亂影響。我懷疑他心裡早就算好這場面必亂，所以提前選了最安全的位置。

一個時辰後，廚房像經歷一場小型戰役，地上有麵粉腳印，桌上擺滿半成品，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菜香與焦味的奇妙氣息。

但當第一盤菜端出去時，大家忽然安靜了，燈火通明，紅衣映著夜色，桌上熱氣騰騰。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亂七八糟也沒關係，因為這是我們的年夜飯。

我坐下來，看著滿桌菜餚，看著師兄師姐們吵吵鬧鬧，看著師父終於把最後一支糖葫蘆吃完。

忽然有點慶幸，能穿越到這裡，能在涵山過第一個除夕。

雖然嗩吶會被嫌棄，廚房會爆炸邊緣徘徊。

但……氛圍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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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之後，我本來以為行程結束，可以回去躺著當廢人，結果師父說：「去練武場。」

我內心哀嚎：「除夕夜還要加練嗎？？？」

幸好不是。

練武場中央，早就堆滿了鞭炮和煙火。侍女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一整圈排得整整齊齊，紅得喜氣洋洋。夜色壓下來，山風有點冷。但大家臉上都在發光。

不知道是酒氣，還是期待。

岳鼎曜負責點火，動作極其認真，像在進行某種重要儀式。

尹師姐已經把耳朵捂好。

六師兄站在我旁邊，袖子被夜風吹起，神情安靜。

第一串鞭炮炸開的瞬間，整座涵山都亮了。

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山谷裡回響，煙火一朵接一朵衝上天，綻開、散落、再消失。

紅的、金的、銀的光絢爛地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我抬頭的時候，忽然覺得時間慢了一拍。

師父站在前方，仰頭看煙火，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那一瞬間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瀟灑得什麼都不在乎的掌門人，反而像是……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

煙火炸到最高點時，不知道誰先喊的。

「諸位，除夕快樂——！」

然後我們全都一起喊，聲音混在煙火聲裡，卻又清清楚楚。

「除夕快樂——！」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滿足。

我看著大家的側臉，看著山頂夜空，看著煙火一朵一朵盛開。

忽然有點想把這一幕用手機拍下來珍藏，深怕哪一天想起來，會不夠清楚。

那一夜，很美。

美到我覺得，就算以後還會有風波、有秘密、有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可至少今天，我們都在這裡一起看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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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新年快樂，願新的一年一切順遂

——雲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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