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九龍舊區的影蝕像是牆角的霉菌,那麼 IFC 的影蝕,就像是一場無聲的核爆。
當夢晴和九叔踏入 IFC 二期的中庭時,原本明亮、充滿高級香氛味的商場瞬間「熄滅」了。不是燈光壞掉的那種黑,而是色彩被強行抽離。大理石地面變成了灰白的岩石,那些名店的櫥窗裡,模特兒玩偶的五官開始融化,變成一張張模糊的肉色面塊。
「守住你的『錨』。」九叔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他遞給夢晴一小盒散發著苦澀藥味的「歸元膏」,「別去想你是誰,要去想你最放不下的東西。在這裡,記憶就是你的命。」
夢晴接過藥膏,指尖在顫抖。夢晴看著透明的玻璃幕牆外,原本應該是萬家燈火的維多利亞港,此刻卻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沒有海浪,沒有渡輪,只有一種像墨水般的濃霧,正從海面上緩緩升起,吞噬著對岸尖沙咀的輪廓。
「九叔……對面不見了。」夢晴聲音乾澀。
「不是不見了,是被『吃』掉了。」九叔拔出了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刀。奇怪的是,在那灰白色的世界裡,唯獨那柄刀上的鏽跡呈現出一種驚心的暗紅色。
就在這時,商場上空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那是無數張紙片在空中高速旋轉的聲音。夢晴抬頭一看,頭皮發麻——原本懸掛在商場中庭的裝飾品,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疊疊飛舞的報表、合同和鈔票。這些紙片在空中匯聚,扭曲,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沒有足部的半透明怪物。
「那是……甚麼?」
「這區域的『執念』。」九叔冷哼一聲,「中環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對金錢和權力的貪婪。這些人死後的遺憾,被影蝕放大後,就變成了這個『審計師』。」
那個被稱為「審計師」的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無數鋒利的紙片像雨點般向夢晴們射來。
「蹲下!」九叔大喝一聲,他並沒有躲避,而是迎著紙雨衝了上去。他手中的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每一刀揮出,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感,彷彿那一刀斬斷的不僅是空間,還有某種看不見的聯繫。
夢晴縮在柱子後,感覺大腦一陣刺痛。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6nI0V2Lku
我為甚麼在這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YmtOJqR4
我叫甚麼名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E4JhWvFTl
我……我下午是不是約了人吃午餐?是誰?
記憶開始像流沙一樣從指縫間滑落。夢晴驚恐地意識到,影蝕正在攻擊自己的大腦。夢晴連忙挖出一塊歸元膏抹在太陽穴上,那股清涼的苦味直衝腦門,讓夢晴想起小時候母親親手煮的那碗苦丁茶。
對,苦丁茶。那是夢晴的「錨」。
「別發呆!」九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此時正單手抵擋著「審計師」的一隻巨大紙爪,「這傢伙在尋找這棟樓的『核心』!如果讓它把 IFC 的現實意義完全抹除,明天早上,全香港人的記憶裡都會少了一棟樓,金融體系會崩潰!」
「夢晴要怎麼幫你?」夢晴大喊。
「去控制室!」九叔一刀震開怪物,頭也不回地喊道,「那裡有一台沒斷電的備用發電機。影蝕怕『光』,不是普通的電燈光,是帶有『文明熱度』的光!去把它啟動!」
夢晴咬著牙,轉身衝向那漆黑深邃的走廊。
走廊的牆壁正在變軟,踩上去像是踩在腐爛的血肉上。夢晴一邊跑,一邊感覺到四周有無數竊竊私語。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KClesvgdl
「放棄吧……沒人會記得你……」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AmqVuqIAT
「你的存在只是幻影……」
夢晴不敢回頭,死死地抓著那盒歸元膏。
當夢晴終於衝進控制室,按下那個紅色的緊急啟動鍵時,整棟 IFC 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一道微弱但堅定的黃色燈光在控制室亮起。
就在那一瞬間,夢晴透過監控螢幕看到,原本不可一世的「審計師」在光芒照射下,發出了痛苦的慘叫,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灰燼。
然而,還沒等夢晴鬆一口氣,螢幕上的畫面讓夢晴如墜冰窖。
在九叔身後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沒有面孔的男人,正緩緩從地板的黑影中升起。他手裡拿著一柄漆黑的長傘,傘尖正對著九叔的背心。
「九叔!背後!」夢晴對著麥克風狂吼。
但螢幕裡的九叔似乎甚麼也聽不見。那個黑衣人微微側頭,監控鏡頭竟然在這一刻「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在那最後一幀畫面裡,夢晴看到那個黑衣人的領口上,別著一枚和夢晴胸前一模一樣的、刻著「夜」字的徽章。
影之城裡,不只有怪物。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1s049fNK4
還有……背叛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2nKqY0X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