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五獵風信子的花語是重生 (4)

「戲，就這樣散了。」

「作者用這句話作收，不只帶出了戲劇結束後那種寂寞的氛圍，同時也很自然地讓讀者們感受到，歌仔戲產業慢慢消失的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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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莊維瑩一反常態，認真地教著書。

她的聲音裡沒有往常的懶散，卻多了幾分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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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妳不覺得老師今天上得很好嗎？聽得很感動耶。」

「對啊，她明明可以講得這麼清楚，幹嘛每次都還讓我們回去自己讀啊？」

拖著傷軀路過同學的座位，偶然聽到這段悄悄話。

看來，並非只有我一人對平常的莊孝維多有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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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維瑩好像沒有看到我，又或是選擇忽略我遲到的事，只是專心地繼續教著她的課。

換作平時，她早在我偷溜到位子上之前，就帶頭嘲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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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去哪了啊？』

看到我回來上課，浩子忍不住傳訊息問我。

正好我也有事要問，就拿出手機和他聊了起來。

『別說了，被某個瘋子揍暈了，倒在地上躺了快二十分鐘。』

『我靠，學校變得這麼危險了嗎？』

浩子傳送了個遊戲角色嚇到下巴脫臼的貼圖。

『世紀末學園暴風雨。』

『不要給我的遭遇亂取動畫標題。』

看著浩子耍白癡，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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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這些了，你之前不是提過你喜歡夜來香嗎？就那個歌手。』

『喔？安怎，你個悶騷終於不裝了嗎？我就知道沒有男的不喜歡我家天使。』

她什麼時候變成你家天使了。

『屁話一堆，就當是這樣吧。』我懶得解釋，直奔主題道：『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文章或影片，能讓我更了解她？』

『這～個你就問對人啦！』

浩子打完這句話後，便立刻傳了幾個連結過來，附帶一張得意洋洋的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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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雖然我高中才入坑，但也蒐集了很多寶藏。』

『這幾個都是我的雲端資料夾，開了共用。』

『第一個是新聞報導的連結，第二個是網路上找來的歌曲心得文章，第三個是上節目的採訪或綜藝之類的影片。』

『火之意志交給你傳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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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完訊息，浩子偷偷轉頭給我比了個讚。

但因為我真的被他噁心到了，所以只回了一個緊皺眉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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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現實中真的有人追星追地這麼認真，而且還是我朋友。

搞什麼啊？明星說穿了不就只是有點名的陌生人而已嗎？

而且仔細一看，他所謂的「網路上找來的歌曲心得文章｣，根本有一半都是他自己寫的嘛！

這傢伙，連傳教用的雲端資料夾都在自肥。

真不想承認我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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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回了他一個表達感謝的貼圖，就把手機收起來了。

這麼多資料，一時半刻是看不完的，我打算回去再慢慢研究，目前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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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重點是莊維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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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相親的事吧，這幾天，她突然變得沉穩。

雖然現在她教書的模樣才勉強算得上是一個稱職的老師，最近的工作態度也備受同學好評，甚至連那個每次上國文課都在看小說的國文小老師，今天都聚精會神地聽著她上課。

這很好。

但是，這一點也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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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麼想很自私，但比起這個「好老師」，我還是更喜歡那個傻笑著畫雞雞的瘋子。

現在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看了就讓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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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麼下去，莊維瑩這傢伙以後該不會都要自己改作業了吧？

這樣我不就失業了？

她雖然懶，但給錢常常不手軟。

如果失去她這個重要的經濟支援，我的興趣經費將會受到重創。

我可不想繼續做花店打工這種重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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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聽說很多女老師結婚了就會退休，如果她也這麼做，那誰來當我那個社團的指導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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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能讓莊維瑩和吳品良走到交往那一步。

看著在台上寫著端正板書的那個背影，我又在一次於心底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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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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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敗徐羽潔，我必須先了解她所說的「拯救」到底是什麼意思。

從莊維瑩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以及葉子鴻提供的種種情報來看，我相信事情絕對不單純。

這場相親背後，還有我所不了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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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打工時，派送到許奶奶家的那朵蓮花。

那或許，就是我抓住真相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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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想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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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教職員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男人。

我把剛從販賣機裡買來的黑咖啡遞給了蔡仁祥，拉了張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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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了口草莓牛奶，果然甜得發膩。

雖然妹妹愛喝，但這東西喝多了會糖尿病吧。

以後要讓她少喝點，雖然我沒有自信能嚴格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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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欸？陳同學，你怎麼留到這個時候？今天前輩應該沒有壓榨你吧？」

蔡仁祥一臉詫異。

「我在教室讀書，讀到剛剛。」我想了一下，說道：「不只我，坐我隔壁的傢伙也留到很晚。」

「而且，老師你不也是嗎？」

聽到我這麼說，蔡老師不好意思地笑著，抓了抓那頭蓬亂的鳥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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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師是莊維瑩大學的學弟。

過去他走不出妹妹過世的悲傷時，正是莊維瑩將他帶出陰霾的。

所以他很感謝，也很敬重那個不正經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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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他們關係很好，甚至可以說是老朋友。

我所認識的人裡面，有可能知道莊維瑩的家庭關係以及過去，而且願意和我聊的人，就只有蔡仁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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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問些什麼呢？」蔡老師把易拉環拉開，痛快地喝了口咖啡：「既然你都請我喝咖啡了，那我樂意回答你的問題。」

「啊，這並不是說一定要請我喝喔，只是我想表達自己的感謝......」

「沒事啦，老師。不客氣。」

看他那副慌張的模樣，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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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師還是那麼笨拙且善良。

我很慶幸，當初沒有選擇葬送他與吳沛妤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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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卻已經半隻腳踏進了泥淖裡。

希望現在還來得及，把那傢伙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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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的，是有關莊維瑩的事。」我指了指背後莊維瑩的座位，問道：「老師你知道她最近去相親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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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莊維瑩說過，要讓我們別跟其他人講相親的事。

但都事到如今了，認識我的人大概也都不期望我會真的遵守約定吧。

連小學生都知道，真正的秘密是不可以講給別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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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是她媽媽要她去的。」

「相親？」蔡仁祥滿臉疑惑，看來是真的不知道：「我沒聽說過耶，真奇怪。」

「而且，據我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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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師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直視我的眼睛。

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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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這麼問，一定有你的理由。」

「本來我不應該隨便說學姐的家事的，但我想，告訴你應該才是正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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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贏得了蔡老師這麼多的信任。

不過他明顯些知道什麼，願意跟我說清楚就幫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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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前輩是由爺爺奶奶養大的。」

「小時候，她的雙親就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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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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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所說的『媽媽』，大概不是指親生母親。」

「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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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聽到了完全沒預料到的情報，我一下子慌了神。

但是，仔細回想，當初去許奶奶家時，確實有某種違和感。

她從來就沒說過，莊維瑩是自己的女兒。

即使如此，也沒有否定我話裡話外的那種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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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

「嗯，前輩講的，應該是自己前未婚夫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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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原來，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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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奶奶家裡的佛壇上，擺放的那張海巡署員的照片。

裡頭笑著的男人，並不是莊維瑩的手足。

那位阿純，是她曾經的戀人。

曾經，她最愛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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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維瑩不是許奶奶真的女兒，但是卻稱呼她為自己的媽媽。

這是因為，許奶奶其實是她的婆婆。

是她所愛之人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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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跟你提過吧，前輩曾經騎在她男朋友的肩膀上，闖進我房間，把我從悲傷的情緒裡硬是扯出來的事。」

蔡仁祥苦笑著喝了口咖啡，似乎有些懷念。

「那位男朋友，就是後來前輩的未婚夫喔。」

「他的名字叫做許純安，是個非常熱心的人，也是幫了我很多忙的學長。」

「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那個任性的前輩也很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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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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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仁祥盯著罐裝咖啡，眼神裡透著說不盡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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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的那天，我有去。」

「我至今依然忘不了前輩的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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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只是呆呆地一直盯著學長的遺照。」

「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那麼空洞而絕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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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讓我想起妹妹過世的時候。」

「或許，我也曾是那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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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苦笑了一下，把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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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要幫她，就像是她當年幫助我那樣。」

「可是，如你所見，我不是個能言善道的人。」

「當初，我的安慰肯定也沒有傳達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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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見過前輩哭出來的樣子。」

「喪禮過後的那幾週，我常常去見她。」

「每一次，她都是笑著應門的。」

「嘴上，永遠都說著自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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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師閉上了雙眼，仰躺在椅背上。

彷彿，在眼前描繪莊維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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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那之後她還戒了菸咧，雖然後來又迷上了戒菸時常吃的棒棒糖，但總歸是件好事。」

「跟深受打擊、足不出戶的我不同，前輩實在是太堅強了。」

「要非常仔細地觀察，才能從她那隨性至極的行為舉止裡，找出一絲悲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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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有時看到她突然凝滯的表情，都會覺得無比心痛。」

「總是會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忽然想起了，學長那開朗的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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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浮現莊維瑩平時那沒心沒肺的笑臉，還有那沾滿口水的棒棒糖。

但是這次，我沒有像往常那般感覺不爽。

反而，有那麼一點。

那麼一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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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蔡老師看著我的臉，輕輕笑了一下。

「既然你會問我這些問題，就表示你正在做些什麼吧？」

「就像吳同學那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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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次，你能幫我做到當年我所做不到的事。」

他笑起來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滿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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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為了幫助我們的陳同學進行這次任務，我這裡有個你可能會感興趣的資訊要發表。」

像是要緩解剛才害羞的情緒，蔡老師用彆腳的語氣演起了戲。

這讓我不禁乾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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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就是十二月十一日的週四，正是學長的生日。」

「前輩總是會在這天請假去見他，而我知道那個地點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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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這樣的情報，對你有幫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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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師靦腆地抓了抓腦袋。

而在我眼裡，他簡直就是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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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的人，都太罩了吧。」

今天經歷的一切，令我不禁如此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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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要對身邊的人好一點，那些可都是珍貴的情報來源啊。

我在心裡如此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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