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三獵茶蘼的花語是悲傷 (3)

「咳咳。那麼，我們有請正方發言。」

一如往常地幹話完後，莊維瑩翹著腳，一屁股坐到了天台角落拉出來的那張小凳子上，宣告了會議的開始。

好像什麼法庭一樣，搞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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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在此！」徐羽潔興致勃勃地起鬨，接下了對話：「關於老師是否應該跟吳姓被告共度餘生，我有幾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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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好了，老闆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變成了被告。

接下來不會要被判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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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經過假日潛入花店打工的調查，吳先生本人品行良好、待人和善，完全就是個陽光暖男。」

「很會養花，也很懂花語，超級浪漫，和某人完全不同。」

「妳說就說，瞄我那一下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徐羽潔高舉右手，接著用『就決定是妳了！』似的姿勢指著莊維瑩的鼻子，說道：「你們應該原地結婚！沒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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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開什麼玩笑。

沒有比他更好的男人？這是什麼上世紀的媒婆在用的過時推銷標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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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莊維瑩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做出任何評論：「那麼，請反方......你看起來意見一堆啊。」

莊維瑩看著我的臉苦笑。

不用說，我現在的表情肯定是一臉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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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溫柔和浪漫根本不能算是優點。」

「那是身為一個好人都有的標準配置，一點也不稀奇。」

我搖了搖頭，繼續反駁。

「況且，只用這些就想說服別人交往，甚至結婚，是不是有點太不負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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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說難聽一點，只有浪漫和溫柔，是支撐不起另一個人的。」

「還有現實層面的問題，做花店的根本賺不了多少錢，他養不養得起自己都是個問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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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停地將尖銳刺耳的話語從嘴裡吐出。

我當然知道老闆是個好人，也值得擁有幸福。

但若是這個幸福也關乎他人，我認為需要考慮的事情便不只是他的人品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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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維瑩找我們商量的是婚姻，不只是愛情。

這個決定將改變她的一生，所以我不會用輕飄飄的態度去面對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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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將來如何也不關我的事，但畢竟是自願接下來的工作，認真扮演好破壞者的角色就是我的責任。

我不會因為吳品良是個好人，就贊成兩人交往。

這樣只會徒增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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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好像也有點道理。」

莊維瑩又是一個勁的點頭。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根本沒在聽我們兩個說話吧？好敷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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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可能你不知道吧～」徐羽潔洋洋得意地將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其實，老闆很有錢喔。」

「......」

「啊！你一臉不信的樣子！」

「我之前和老闆去布置花圈的時候有問他啦，他說自己以前做的工作賺得比較多，現在還算是有筆積蓄。」

「不然以那家店的營業額，根本請不起兩個工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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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週日回家前，老闆塞給我的薪水袋比我想像中厚得多，還讓我開心了一下。

仔細想想，如果他真的很窮，大概不會給我們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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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之前到底是做什麼的啊？

能讓他這種謙虛的人說出自己有筆積蓄，那至少應該是不愁吃穿的等級。

或許我真的有點太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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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是如此，解決了物質上的需求，也不代表他能夠滿足這傢伙的情感需求啊？」

「不，我相信，吳老闆是能夠在老師沮喪的時候接住她的人。」

「不是這個問題。先不管莊孝......咳，莊老師有沒有沮喪的時候，但主要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裡。」

「那不然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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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了。

微蹙的雙眉透露出她的急躁。

這傢伙今天意外地沒什麼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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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姐要找的是一個伴侶，而不是心理醫生。」我指著莊維瑩的臉說：「伴侶需要互相包容，而不是單方面地給予。」

「也就是說，這種關係沒有......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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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的那個詞。

說出口就會感覺噁心。

但是，我無法否定它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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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愛情』是不能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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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維瑩有些震驚地看著我。

她知道我對於那東西的厭惡。

正因如此，我才要說。

我必須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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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母親逼迫振作並不是理由。」

「莊維瑩妳，真的想談戀愛嗎？」

「妳真的，有想要喜歡上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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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沒有愛的關係，能夠長久。」

「就算有愛的人，都很容易走到盡頭。」

「更何況沒有的傢伙們。」

「這是我長年經營興趣時，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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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推進的感情會傷害到對方，也會害自己受傷。」

「而且，如果有其他喜歡老闆的人，這麼做也會無意義地刺傷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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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視著莊維瑩的眼睛，說出那一連串的詞句。

突然有些激動了。

雖然肉麻得噁心，但我講的都是真心話，沒有半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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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愛的戀情只是樁謊言。

是我最熱衷於戳破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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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的話語似乎沒有傳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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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維瑩迴避了我的視線，就像是沒聽到似地。

她這次沒有點頭，更沒有微笑。

我看不清她藏起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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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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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徐羽潔正惡狠狠地瞪著我。

那雙臂綠色的眼瞳閃爍著某種破碎的痛。

就像一隻受了傷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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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幼稚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因為愛上了某人，才想要和對方在一起啊。」

「很多時候，是想要藉由和誰在一起，來讓自己愛上對方。」

「這樣也不行嗎？這樣不能被稱為愛嗎？」

「『不先愛上對方就不能談戀愛』，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一定也有先交往才開始的戀情，對吧。」

「為什麼不願意給他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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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的少女聲嘶力竭地質問我。

一反常態地，她的言論裡失去了平時的理性，就像是出了故障的程式亂碼。

只有滿溢而出的情緒，瞬間淹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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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話語中帶著哭腔，眼眶裡卻見不到任何一滴眼淚。

雙眼裡滿載的只有對我的厭憎。

好久沒有從他人那裡收穫這樣的眼神了，莫名讓我對這種痛楚感到有些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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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被她討厭了呢。

沒想到，愛情除了是我的地雷，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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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所以不打算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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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對不起！我說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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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突然就對我深深地鞠躬，不明所以地向我謝罪。

這讓我把到嘴邊的反駁給吞硬生生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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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少女再度抬起頭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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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不快，就好像剛剛的眼神都是假的一樣。

那裡只有一絲淡漠的微笑。

完美、毫無瑕疵。

就像是精雕細琢而成的藝術品。

正如我第一次在這裡遇見她時一樣，美麗而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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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

帶點悲傷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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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明白了。

最後，她究竟決定把我丟進哪個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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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剛剛也真是的，有點太激動了啦。」

「真的很對不起，我就想說感覺辯論好像要輸了，一下子就氣急攻心，說了一堆奇怪的話。」

「莊老師、陳世春同學，真的抱歉。」

徐羽潔雙手合十，低頭說道。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yyZCO1eJ

這次，她叫了我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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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再亂說話，我還是早點離開好了。」

「後續我再跟老師電話裡談，先這樣，掰！」

說著，她提起放在地上的書包，就這麼揮著手，往那道生鏽的鐵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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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討厭妳這種態度。」

在徐羽潔離開前，我刻意提高音量，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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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輕快地回過頭來，用那笑得瞇細了眼的神情，冰冷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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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不討厭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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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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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全就是被討厭了嘛。」

莊維瑩在徐羽潔走了之後，才慢悠悠地說著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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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拜妳所賜。」

討厭我的人很多，多一個、少一個對我而言，都沒什麼區別。

但被事情的罪魁禍首檢討，我還是不太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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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是很纖細的喔，要小心翼翼地對待才行。」

「那只是玻璃心而已，跟性別才沒有關係。」

「哈哈，搞不好真的是那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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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維瑩稍微乾笑了幾聲，聽起來有些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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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有點抱歉，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哎呀，果然這種問題不應該找學生商量啊。」

她抓了抓頭，從皮衣的口袋裡拿個根棒棒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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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膠包裝紙的摩擦聲有些刺耳。

莊維瑩熟練地將垃圾塞回口袋，並將棒棒糖順手塞進了嘴裡。

接著，像是抽菸一般，發出了一股源自內心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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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們還去吳先生的店裡打工了。」

「我原本以為你們頂多去買個花，看看他長什麼模樣咧。」

「真是的，行動力好強啊。」

「明明我自己連店名都忘了，還要靠學生幫忙......」

她的話裡透著一種自責與無奈。

今天的莊維瑩，相較於平時，感覺脆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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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給我一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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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伸出的手，莊維瑩愣了一下。

她也知道我不喜歡吃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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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很反常耶。」

「呵，今天反常的人不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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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那根粉色的棒棒糖，我胡亂將包裝紙粗暴地扯下，一口將糖球塞入嘴裡。

化學合成的草莓味在我的口中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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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如莊維瑩過去對我說的，這種甜膩的滋味就是青春該有的模樣。

那麼，我寧願選擇過上灰白色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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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煩惱就是要找人商量，這也是經驗之談。」

看著遠方那抹快被黑暗吞沒的夕陽，我想起了那日在黎布拉和那群人吵過的架。

是真的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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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想承認，但妳確實幫過我。」

「這次我會幫到底的，而且我們還有交易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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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子，就是喜歡耍帥。」

莊維瑩淺淺地笑了。

暫時顯得，沒有那麼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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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她還遠遠沒有釋懷。

只是因為天色暗了下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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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議，就這麼在一人早退的情況下，沉默地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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