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三獵於是她回到那終將結束的最初 (3)

『阿春，聽得到嗎？』

耳邊的手機傳來浩子的聲音。

我看向窗外，朝著樹下的金毛男孩揮了揮手，比了個大大的OK手勢。

他點了點頭後，便小跑步朝著我的方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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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祥高中的校舍很奇特，呈現一個「ㄇ」字型的排列。左邊的那一豎是一年級教室的位置，中間的那橫則是我們高二生教室的位置，依此類推，每一年級都有三層樓、18個班級。

我現在就正站在二年級那排的二樓，向下望著那顆傳聞中的銀杏樹。

有個在校內無人不曉的老套傳說，說是曾經有對門不當、戶不對的情侶為了逃離家族的壓迫，在這棵樹下殉情，兩人的淚水當即讓這棵銀杏樹在蕭瑟的冬季綻放出了耀眼的金黃，彷彿讓他們的戀情永遠封存在了兩人相遇的那個秋季。

於是，這麼一個悲戀的故事，不知怎地傳著傳著，竟衍生出了只要在這棵樹下告白，就一定會成功的無聊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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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當初林郁馨被李翊辰告白的地方，正是在這棵銀杏樹下。

據說是在去年的九月中吧，那時銀杏的葉片應該還沒像現在這樣完全轉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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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剛跑到我身旁的浩子撐著膝蓋，喘著粗氣道：「你確定，林郁馨說她等等要在這裡告白？」

「確定，她親口對我說的，不會錯。」

早上下課時，我跟浩子說了林郁馨放學後要在這裡和某人告白，這當然引起了浩子的八卦魂。

「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是人盡皆知的人美心善，又怎麼可能會背著男朋友向其他人告白呢？還告訴你這傢伙？」

浩子臉上寫滿了不信任，沒想到我們的交情竟然沒能讓他無條件相信我，真是心寒。

不過我確實沒和他說實話。不，不如說我話只說了一半。

畢竟如果全說出來了，不就不好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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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們來打賭？1000塊，就賭林郁馨出不出現。」

我咧嘴提議道，不過浩子似乎不願意領情。

「看了你那副狐狸一樣奸笑的嘴臉，誰敢跟你賭啊！滾一邊去。」

他作勢『噓、噓』地驅趕我，像在趕狗一樣。

連賭都不願意打，這朋友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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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決定是明智的。

因為我確信林郁馨會來，她昨晚就是這麼說的。

這不是我計畫的一部分，而是她自己的決定。

她要由自己的手，達成自己的目的。

林郁馨就是這麼樣的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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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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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看出去的視野角落裡，林郁馨一步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位瘦高的男性。

「喂，說什麼告白？這不是李翊辰嗎？」浩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譏笑道：「你這情報水分有點多耶，還得多練練。」

「你看著吧，這要是不夠勁爆，我請你吃飯。」

「哇，能讓鐵公雞掏錢？不會真有什麼吧？」

我踢了浩子一腳，讓他安靜，專心聽手機裡傳來的對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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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浩子把他的手機藏在樹下的葉子堆裡頭，我們打通電話，關閉麥克風、開啟擴音，就能夠輕鬆竊聽那兩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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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喔。銀杏的葉子原來這個時候就會變黃嗎？』

這個傻呼呼的聲音是李翊辰。

『是啊。』

那這個就是林郁馨了。她的聲音和平時與我說話時不同，聽起來十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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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排站在銀杏樹下，抬頭仰望這棵金黃的大樹。

它的葉子就好像被夕陽染色了一樣，不只是單純的金黃，更帶有一種昏暗的、朦朧的紅，看上去就好像一片片扇形的小楓葉。

撒落一地的溫暖陽光，在草地和落葉的漫射之下，營造了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

就好像，秋天被定格在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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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道平靜的嗓音，卻不甘心時間就此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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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話想和你說。』

『喔，妳說。』

李翊辰搔了搔後腦杓，似乎被林郁馨認真的態度弄得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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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了一口氣，她面向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將所有的所有，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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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你在這棵樹下和我告白的那個時候。』

『我很開心，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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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卻沒有要停止發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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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們一起去了電影院、動物園、圖書館、博物館，還有好多公園。』

『我記得交往一週年紀念日那天，你帶我去了美味的餐廳，還在你家裡唱了首練習了很久的歌給我聽。』

『我還記得我收到你給我的禮物手鍊時，我有多麼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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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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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使在今天之後，我依然會很珍惜這些快樂的回憶吧。』

『我就是有這麼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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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辰沒有打斷她的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看到林郁馨緊緊抓著裙襬，又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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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李翊辰。我一直喜歡你，從國中就一直。』

『我喜歡你笑起來的酒窩，喜歡你在球場上跳得好高好高。喜歡你贏球後喜悅地大吼，也喜歡你輸球時忍著不哭，眼淚卻還是滴到衣服上的樣子。』

『我好喜歡你，連你有點邋遢的地方也喜歡。現在也還是，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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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馨吸了吸鼻子。

我想她大概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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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想因為喜歡你，變得討厭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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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馨的嗓音沙啞，從心底深處將那句話擠了出來。

或許，這就是她那晚大笑著想出的答案。

同時，也是她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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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她為喜歡她的人，還有她喜歡的人，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有時候，她甚至都忘記了怎麼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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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少女嘆了口氣，用發顫的聲音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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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開了，離開你的身邊。』

『你也知道的，那裡容不下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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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翊辰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時，林郁馨搶先做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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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了，要把我們的愛情，埋葬在這個它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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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馨輕柔地撫摸著銀杏的樹幹，就像是在向它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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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有個問題想問。』

『......』

『你不願意回答我也沒關係，其實到了現在，我也不是那麼在意了。』

『只是因為某個白癡合約，我好像不能就這麼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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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若甲方擅自做出不符合計畫的行動導致失敗，乙方有權終止合作與求償，並視做已履行契約」這條吧，不愧是林郁馨，把合約記得如此詳細，真是年度模範甲方。

我們當初設定的行動成功條件其中之一，是「問出李翊辰變心的理由」，這也是我答應幫助林郁馨的原因。

雖然就結果而言，我什麼都沒幫到，但合約畢竟是合約，說話是要算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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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愛上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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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的不是「為什麼不愛了」，而是「為什麼愛上了」。

不知緣由地，我感覺這個選擇裡藏著某種淡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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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

被戳穿了出軌事實的李翊辰，反倒是窘迫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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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說點什麼都好，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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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這麼遠，看不到他們二人的面容。

我不知道林郁馨提出請求時是什麼樣的表情，也不知道李翊辰現在是一副什麼模樣。

但李翊辰似乎決定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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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妳走得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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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有點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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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只能看見妳的背影。』

『成績好、人漂亮、還很溫柔善良、笑起來又好看。』

『一切都和我不同，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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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頭，看向金黃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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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妳的這些美好的部分。』

『國中時，我以為只要努力，總有一天能夠追到妳的身邊。所以我認真讀書，考上這所高中後，才向妳表了白。』

『哪裡知道，我們的距離卻從此越來越遠。』

『成績平庸、嘴又笨、又邋遢又懶，甚至連僅剩的排球也打不好。』

『我還有什麼資格追在完美的妳身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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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從未覺得，自己有站到過林郁馨的身旁。

他只是一直在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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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大賽，我的失誤害球隊輸掉了比賽。』

『雖然有妳的安慰，我卻還是一直無法釋懷。』

『不，或許正是因為妳的安慰，我才這麼痛苦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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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嘆了口氣，話語中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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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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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心裡已經想要放棄的時候，楊芊盈學妹找上了我。』

『她是個會耍小脾氣，有時很任性，有時還很會吃醋的傢伙。』

『她有很多缺點，有時我也會煩她管太多。』

『只是，我能看見她，感覺她就在我的身邊。』

『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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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辰看向林郁馨，深深地鞠了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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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欺騙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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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馨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良久，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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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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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辰站起身來，尷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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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不清楚。』

『我雖然有罪惡感，但不知道為什麼，對你有所隱瞞這件事，同時也讓我很高興。』

『這樣的我竟然能夠騙到妳，或許這讓我很快樂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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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偷吃成功的事實化為了某種扭曲的成就感。

我不知道李翊辰是不是認真的，如果是，那他還真是個名副其實的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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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有多麼正當的理由，在決定出軌的那一刻，錯的人就只會是他。

當然，會被騙的人也蠢得好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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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差勁。』

這麼說著的林郁馨，無奈地輕笑了一聲，就轉身準備離去。

不過，李翊辰似乎還有沒說完的話，打算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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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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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郁馨沒有領情。

只見她一個轉身，瞬間抓住李翊辰伸出的手臂，接著將其拉到自己的胸前，大腳一跨、渾身一甩，直接將李翊辰這個將近180公分的高大男性給甩飛了出去。

她確實說過自己練過跆拳道，但可沒跟我說她也會柔道的過肩摔啊。

林郁馨，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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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我們就兩清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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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灑地轉身，林郁馨就這麼離開了我們的視野。

獨留躺在原地發呆的李翊辰，還有在三樓手舞足蹈的吃瓜群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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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後續回收手機時，浩子發現螢幕因為那一摔被波及，讓李翊辰的大屁股給壓裂了這件事，就是後話了。

我想，這肯定也是那傢伙故意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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