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三獵於是她回到那終將結束的最初 (1)

十月底的夜來得很早。

我們從黎布拉離開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晚上六點半，公園長椅上，兩人一言不發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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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昏暗，還有幾隻髒兮兮的飛蛾圍著它拍動翅膀。

秋日的晚風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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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覺得有點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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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馨面對自己男友出軌的現場，既沒有上前理論，也沒有吵鬧，甚至沒有哭。

比起昨天看到聊天紀錄時爆發出的情緒，今天的她顯得異常冷靜且麻木。

雖然還是看得出她的動搖，但怎麼說呢？有種燃燒不完全的感覺。

就好像動作片裡頭，爆炸場景的炸藥量和特效量都不夠多一樣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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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痛苦藏了起來，不讓任何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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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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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郁馨什麼話都不說，我打算起身去對面的超商買飲料喝。當然，我可沒有閒錢幫她也買一份。

不過，當我站起來時，卻發現她正默不作聲地拉著我的衣服。

我只好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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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什麼話想說嗎？」

如果沒有的話，請放我離開。

只見她雙唇微張，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又再次緊閉。

「我確實是好奇心很強的人沒錯。可是，在此之前，我還是個沒有耐心的爛人。」我自嘲般地強調道：「如果妳再不開口說話，我就要丟下妳一個人回家了。」

她終於轉過頭來，面對我，一副有點傻眼的表情。

「你這人真是爛透了。」

「謝謝誇獎，妳人還怪好的。」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總覺得，跟你在一起，無論當下是什麼情緒，最後都會變成對你的怒氣。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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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講這些屁話，還到處破壞別人的感情，你就沒有點羞恥心嗎？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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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曾經，也有人問過我一模一樣的問題。

而我的答案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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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後悔做我自己。」

「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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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了努嘴，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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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大家討厭你嗎？」

這個人問題很多耶。

不過，這倒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問我。

「不怕。」我斬釘截鐵地說：「因為討厭我的人，大部分都是我討厭的人。」

「我只在乎自己喜歡的人的想法。」

雖然這樣的人不是很多。

「其中，我最喜歡的是我自己。」

「……」

聽完我的回答，林郁馨又是一陣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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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頭盯著頭上的路燈，眼神追隨著那些奔著燈火飛去的蛾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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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對啊。我也是這樣。」

「但困擾的是，我喜歡的人，跟喜歡我的人，都有點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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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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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大家想在我身上看到什麼。」

「我不知道他想在我身上看到什麼。」

「所以我一直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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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笑了起來，就像在自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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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發現了我面具下的樣子，才會離我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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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與其糾正她，看著她繼續苦惱的樣子似乎更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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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知道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嗎？」

她懶懶地將靠在椅背上的頭轉過來，沒頭沒腦的問我。

「那個人的懷裡原本抱的是我。」

「現在那裡卻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靜靜聽著她的話語。

那裡頭有著一種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感情。

我卻想不起來那是什麼。

「我們還親過喔，很多次。我很喜歡。」

「但他並不是非我不可。」

有點悲傷，又有點不解。

但更多的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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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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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地，她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這樣寂寥的夜裡，顯得格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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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過他！他也說過他愛我！」

「呵呵呵，我真是個傻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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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看著她捂著臉狂笑的樣子，我心中泛起一陣漣漪。

這或許就是我想從她身上看到的。

這一陣陣笑聲。

詭異地、莫名地，它扣動了我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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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哈哈哈哈啊！」

不知怎地，我也笑了出來。

盯著地上那些從空中墜落的蛾，我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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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很想笑，也不是因為快樂還是什麼。

有點恐怖，但又有點舒暢。

我看著笑個不停的林郁馨，只見她甚至笑得眼角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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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或許是一邊笑，一邊忍不住流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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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呢？

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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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笑著哭著，站起身來，把地板上那些看著燈光掙扎的蛾一隻隻踩死的畫面，我大概一生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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