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七獵愛的花語，是妳 (2)

「......你怎麼知道的？」

徐羽潔看我的眼神，帶有一絲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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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

「我查出了妳家的地址，裝作妳父親朋友的兒子，提著伴手禮去問附近的婆婆媽媽。」

「她們就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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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怎麼查出徐羽潔家地址這件事，我打死也不會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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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節目上說過，自己與母親同住。

大概，在父親過世前，那裡曾是一家三口的住處吧。

因此，如果找到她們的住所，就能夠得到更多有關她父母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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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葉子鴻為保護委託人個資，是不可能幫我的。

更何況我連她母親的姓名與電話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鎖定目標，也就無法取得LONE的聊天紀錄。

所以，我這次並沒有使用科技手段取得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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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另闢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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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待生這個身分在享受學校給予的種種特權時，仍然需要被控管與輔導。

而這個負責幫優待生處理各種事務的人，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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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就能發現疑點。

為何徐羽潔明明幾乎不來學校，莊維瑩卻能夠知道她有撮合情侶的興趣，甚至有她的聯絡方式，能把她叫來學校開會？

上網一查，發現學校網站上明確記錄著，今年負責管理優待生的教師，就是那個吊兒郎當的莊維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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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昨天下午在許奶奶家吃完咖哩以後，我就用了一點點的情緒勒索，加上下跪等藝術性與誠意兼具的人體姿勢，從那個一臉奸笑的莊維瑩手裡取得了徐羽潔家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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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想找人炫耀我的豐功偉業，但我死也不會和徐羽潔說我為了情報所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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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婆婆媽媽人很好，跟我說了很多故事。」

「比如妳的父親曾在附近經營一間音樂教室，學生們都很喜歡他。」

「比如妳的父母非常相愛，還一起在家門前種了一株很香很美的夜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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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某天夜裡，妳父親在回家的途中，被酒駕肇事的車輛撞上，發生憾事。」

「從此，妳的母親患上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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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有妳年紀輕輕不去上學，每天朝九晚五出去工作養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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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用輕描淡寫的口吻，敘述了我昨天下午，從街坊鄰居那裡聽來的許多繪聲繪影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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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故事沉重而刺耳，讓聽者不自覺地眉頭深鎖。

第一次聽到時，我也倒抽了口氣。

原來，這位少女的身後，藏著如此巨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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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過世的時後，徐羽潔年僅1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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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斷我的話，只是靜靜地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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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已經完全確定，〈夜來香〉的作曲者，便是妳那位早已過世的、身為音樂教師的父親。」

「但是，這究竟與妳對於莊維瑩的婚事的執著，有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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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知道這一切以後，我瞬間就明白了徐羽潔此前種種作為的目的與動機。

這不禁讓我又一次感嘆，我與她實在太過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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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之前過說的一樣。

因為思考方式相近，很容易就能推測出對方到底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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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都只不過是我個人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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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妳很愛妳的父親，但同時，正如妳在節目上說的那樣，妳也很愛自己的母親。」

「父親的死，讓妳的母親無法振作，甚至得了憂鬱症。」

「那是一種難以根治的精神疾病。折磨患者，也折磨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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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某種契機，妳相信，新的愛情能夠拯救母親。」

「所以，妳想試著證明，愛情能夠讓失去摯愛的人走出傷痛。」

「或許是為了不讓母親受到二次傷害，妳打算先拿其他人作實驗。」

「而剛好來找妳幫忙的莊維瑩，便成了極佳的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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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讓莊維瑩的相親成功，看著她走出悲傷的幸福模樣，妳就有足夠的自信，對妳的母親實施相同的計畫吧？」

「真的是，非常自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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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我的推論，徐羽潔的嘴角忍不住揚起。

就像是惡作劇被抓住的孩童一般，發出得意又刺耳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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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呵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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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晚霞之鐘捧腹大笑。

明明我的話語沒有任何好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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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抹去溢出的淚，動作優雅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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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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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邪媚的笑，帶著幾絲淚水，舞動著，穿透了這本應寧靜的黃昏時刻。

她飄逸的白髮與綻放的花容，透露出某種異質而詭異的美。

格格不入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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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好自私！」

「為了治好媽媽，試圖玩弄他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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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愛得有多深，失去時，就會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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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她愛著爸爸，愛得好痛好痛。」

「每隔一陣子，憂鬱症就會復發，甚至試圖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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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忍心看她一直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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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張開雙臂，激動地講述著自己的想法。

身體在顫抖，嘴角因為緊張而止不住地上揚。

即使如此，她依然想把一切都向我傾瀉。

就好像，已經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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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沒有人，能聽她說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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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死了以後，媽媽的頭髮很快就變得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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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說搬離那個家會不會讓她好受一些，但即使賺夠了錢，媽媽也不願意搬走。」

「她把工作都辭了，帶她去玩也沒什麼用。」

「雖然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但憂鬱症在這五年裡，還是會不定期地找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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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復發過多次的人，未來復發機率就會變得很高。」

「這種症狀無法根治，只能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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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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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的聲音顫抖著。

她抓住我的手腕，低著頭，繼續發洩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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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甚至覺得，不只是爸爸的過世帶給她壓力，我的存在或許也對媽媽造成了負擔。」

「爸爸過世後，為了靠一個人養育我，那段時間她常常加班。」

「或許是我讓她的崩潰加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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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感無法抹去。」

「無法自拔地感到本不該屬於我的責任，自認為自己是悲劇的女主角。」

「意識到這種想法以後，有一段時間裡，我甚至不敢照鏡子。」

「因為我害怕看到自己那副醜惡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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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看到媽媽又試圖傷害自己，看到她那頭蒼白的頭髮。」

「突然心血來潮，跑去把自己的頭髮也染成全白以後。」

「我才敢重新望向鏡子裡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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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媽媽一樣的外表，才讓我稍微能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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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喜歡白色。

而那背後的原因，或許並沒有那麼單純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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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個懵懂無知的年紀裡，經歷了太多小孩不該承受的壓力。

所以，才會在這種時候，露出那副扭曲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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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長得漂亮，又會唱歌，爸爸在業界的朋友也不會幫我介紹工作。」

「要不是工作賺錢，養活媽媽與自己，我根本沒辦法停止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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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自嘲似地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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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說過吧？我的興趣是撮合情侶。」

「爸爸過世之前，我就喜歡幫班上的同學牽線了。」

「他死之後，不只同學，我還開始在暗地裡撮合職場上認識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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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他們的愛情開花結果，總是讓我開心無比。」

「就好像自己做了件大善事。」

「就好像，只要他們的愛情圓滿，我心中的空虛就能稍微被補起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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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很多人，都因為愛情，療癒了過去的傷痛。」

「於是，我開始相信。」

「因為失去摯愛而受的傷，就應該由愛情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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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或許只要遇見新的愛情，媽媽也有機會能夠重獲新生，帶著希望向前進也說不定。」

「只不過，因為害怕加重她的憂鬱症，所以我一直不敢實踐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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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盯著我的眼睛。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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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我手腕的力道加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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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但是......」

「你知道嗎？憂鬱症啊，有時候，是會併發假性失憶的狀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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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懂嗎？」

「某天工作完回家以後，媽媽恐懼地看著你的眼神，你有想像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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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了長大以後，將頭髮染白的我。」

「抓著我叫嚷著，要我把她還在上小學的女兒還給她。」

「還說......嗚嗚......她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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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在嗚噎時，也能夠笑。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WfdyAZjh

那彎曲的嘴角，勾勒出深不見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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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要去找爸爸來對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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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大的淚珠從她碧綠的雙眸滿溢而出。

映著夕日的昏黃，就這麼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到我的襯衫與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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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這麼近地看一個女生哭泣。

也是第一次，看到徐羽潔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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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並沒有因為悲傷而皺在一起。

反而，只有眼神傳達了那份說不出口的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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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明明爸爸早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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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笑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顯得哀戚。

這位少女的經歷，遠比我想像的，還要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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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這樣的人，也忍不住同情起她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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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受不了了，別無選擇。」

「幾天後，剛好莊老師來找我。」

「她正好是完美的實驗對象。」

「於是我便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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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猜的那樣。」

「我覺得，如果愛情能拯救莊老師，那肯定也有機會，能夠拯救我的母親吧。」

「順便，也拯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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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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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乾了眼淚，瞪著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某種怨恨與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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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的多管閒事，莊老師沒有找到新的幸福。」

「最後她決定擁抱那座愛情缺席的廢墟，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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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或許對她而言，那才是她所期望的結局。」

「可是，我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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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莊老師都拒絕了拯救，我到底還有什麼辦法，才能讓母親脫離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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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似地，徐羽潔不屑地推了我一把，接著轉過身去，不讓我看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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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問，你肯定也不知道答案吧。」

「反正你贏了，今天也只是來為你的推理遊戲對答案，畫下完美的句點而已。」

「好了，現在我的故事你都知道了，該笑的也都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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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

「希望以後我們別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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