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一獵桔梗的花語是誠實 (1)

十二月的天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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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因為年久失修而鏽跡斑斑的鐵門，就踏入了學校的禁地──天台。

正午的太陽晃眼，竟讓我視線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只能依稀感覺到，簡陋的菜園前，有個先一步到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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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熟悉、有點遙遠。

一時之間，我以為自己見到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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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純白的女子。

銀白色的髮絲映著响午的日光，透著某種神性的、皎潔的光輝，照進我迷糊的視野。

回眸，那雙碧綠色的眼瞳就好似在盯著我靈魂的深處。

即使穿著看慣了的我校校服，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種異質的、天生的艷麗。

透明的美，就像沒有雜質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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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對她的樣貌感到警戒與恐懼。

因為美麗的事物，總是帶有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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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盯著看，是我臉上有什麼嗎？」

少女淺淺地微笑道。

試探的意圖非常明顯。

我一下子就明白，她是在做分類，要把我丟進心中的某個籃子裡。

這將決定她今後對待我的態度。

「嗯......有隻死蟑螂。」

於是我隨便回答，附帶些許惡意。

因為這女人絕對不好應付，所以我希望她能把我當成空氣。

最好能討厭到無視我。

「呵呵。是嗎？」

少女笑了，但我看不出來這是否是她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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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以請你幫我把牠抓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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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搖晃著那頭白色短髮，毫無戒備地靠近我。

甚至，將她那白裡透紅的無瑕臉蛋湊到了我的跟前。

就像是真的想讓我幫她把蟑螂抓掉。

......現在女生的心思都這麼難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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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剛剛飛走了。」

「騙人～我沒看到啊。」

「眼不見不一定為實。」

「喔？這都能圓回來。」

她摸著下巴，上下打量我後，點了點頭。

「不愧是傳說中的情侶破壞者，真有一套。」

「妳以為妳是誰啊？」

原本還想問她為何會知道我的秘密，但一想到把我叫來這裡的是那個混蛋班導，基本就能確定是她幹的好事了。

這位不知名的少女大概也是她叫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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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真是抱歉，我是不是忘了做自我介紹呢？」

少女暫時停下了對我的好奇眼神。

挺直了腰板，將右手優雅地放於胸前。

用那銅鈴一般清澈的聲音如此說道。

「我是徐羽潔，自然組，二年十一班的學生。」

「很高興認識你，愛多管閒事的陳世春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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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如綠寶石般閃耀著狡黠的光芒。

伸出的左手，感覺纖細卻又像布滿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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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不一樣，我的興趣是撮合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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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不禁笑出了聲。

難怪，果然。

我們就像是天敵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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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多指教，自以為是邱比特的瘋婆子。」

「哎呀，說得還真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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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回握她那白如雪的手。

就想著是不是能乘機蹭掉上頭裹著的美白粉。

只可惜她的皮膚白似乎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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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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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兩個人相處得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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訕笑著走來的，是那個叫我們午休吃完飯後早點到天台集合，自己卻姍姍來遲的散漫女人。

今天的她，嘴裡依然叼著一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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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哪隻眼睛看到我們關係好了？屁眼嗎？」

「今天很嗆是吧？」莊維瑩把粉紅色的棒棒糖從嘴裡拔出，用它指著一旁的徐羽潔：「但這位小姐看起來對你很感興趣啊。」

確實，那白色的少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我看。

一語不發，就只是微笑著凝視，蹲著看我閒著沒事為菜園澆水。

就好像在觀察什麼動物園裡的珍奇生物一樣。

「這傢伙不能說是礙事，只能說礙事到家了。」

「媽麻，我回來了～」

......而且不論我說什麼，都能笑盈盈地回我一段幹話，真讓人無語。

上次讓我這麼想翻白眼的人還是講爛黃色笑話的浩子，這傢伙的煩人程度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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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們這麼要好就幫大忙了～」

莊維瑩無視我的抗議，擅自拉了個藏在角落裡的凳子坐了下來。

看她那熟練的樣子，大概是很常來這裡，坐在凳子上照料這些蔬果吧。

不得不說，菜園裡的小白菜和小番茄看起來確實很健康，甚至感覺快要可以採收了。

她應該沒少花心力照顧它們。

「對了，也謝謝你幫我澆水啦，陳世春。」莊維瑩翹著腳，面朝我，大大地張開雙臂說道：「給你獎勵的抱抱～」

「......」

「幹嘛啦，也不用露出這麼嫌棄的表情吧！好受傷！」她裝做哭泣的模樣看了只會讓人忍不住皺起眉頭：「嗚嗚，小潔，我要抱抱！」

「乖乖，不哭不哭。」

還真抱啊。

只見徐羽潔站起身來，緩緩走到老師身邊，將這位假哭的中年女子擁入懷中。

那慈祥的面容，不合時宜地，讓我想起教堂裡掛著的聖母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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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兩位，我雖然很閒，但也沒有真的這麼閒好嗎？」

「要是沒話說，我就先走了。剛吃完的咖哩拌飯餐盒還沒洗呢。」

背對那兩個自己玩起來的傢伙，我朝鐵門邁開腳步，打算回教室午睡。

「且慢。」聽到我的抱怨，莊維瑩看來終於捨得講正事了：「咳咳，我特地找你們來，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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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件事想找你們幫忙。」

「接下來要說的事，答應我，千萬不要對其他人說喔。」

到底是什麼事會需要兩個嗜好完全相反的怪人幫忙啊？還這麼怕被別人知道。

說實話，我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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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

「最近，去相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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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相什麼？

莊維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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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剛剛裝得滿臉慈愛的徐羽潔，一聽到老師的坦白，就摀著嘴，轉過頭去偷笑了。

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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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依然處於震驚的餘波當中，還沒緩過神來提問時，莊維瑩就難為情地紅著臉，一邊搔頭，一邊繼續解釋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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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媽硬要我去的啦。」

「就上次她來我家，看到那個......慘況？就覺得我再不嫁不行了。」

她一臉尷尬地閃躲著我們的眼神，讓我確信了她家現在肯定是廢墟狀態。

腦海裡浮現了成堆的垃圾和亂丟的衣物，還有那疊成塔狀的大量空啤酒罐。

以我對莊維瑩的印象來看，這種想像絕對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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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

徐羽潔偷偷瞄了我一眼，就好像在問莊維瑩為什麼需要把我這種傢伙給叫來。

「為什麼需要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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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接下來就是重點了。」

「就如你們所知，本姑娘自由奔放慣了，現在完～全沒有結婚的想法。」莊維瑩大言不慚地把自己叫得很年輕：「但是，我又不想讓我媽擔心。」

「而且，就我和相親對象這幾次約出去的情況來看，對方大概是個好人。」

「跟他在一起似乎也不錯啦，現在我也有一咪咪這種感覺。」

莊維瑩揉了揉眉間，好像真的很困擾的樣子。

「但果然結婚很麻煩啊～所以現在還是很猶豫。」

「如此這般，就是我請你們兩個幫忙的原因啦！」

她雙手合十，低下頭來拜託我們。

看起來很誠懇，但不知為何，這個動作由莊維瑩做出來，只會讓我想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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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妳一副解釋得很清楚的樣子，但我還是不知道妳找我們來幹什麼耶？」

我嘆了口氣，無奈道。

講話沒有重點，這傢伙真的是國文老師嗎？

「哎呀，我的意思就是──」莊維瑩打了個响指，用食指指著徐羽潔的臉說：「我需要妳給我和對方結婚的理由。」

「而你，負責告訴我為什麼不該和他結婚。」

莊維瑩笑著，下了個令我意想不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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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興趣是撮合人的怪人說服自己結婚。

同時，讓愛拆散情侶的我提出反對的意見。

最後，自己參考兩方給出的資訊，做出最終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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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徐羽潔聽完後，點了點頭：「我想要試試看。」

她躍躍欲試地，用競爭對手般的眼神盯著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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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陳世春？」莊維瑩問道：「這不是你最擅長的事嗎？」

「我擅長的是拆散情侶，不是婚姻顧問。」我搖搖頭，澄清道：「我對破壞沒有愛的關係不是那麼感興趣。」

剛剛聽起來，莊維瑩似乎也並不是那麼喜歡對方。

這段關係幾乎脆弱到沒有破壞的價值，於我而言還挺無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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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不就是說，你並非完全沒有興趣吧？」

莊維瑩壞笑道。

但她說得沒錯。

「好。只要妳願意兌現承諾，當我們社團的指導老師，並且把社費和鐘點費都交給我們自由管理，我就答應妳。」

我回望那個用眼神向我發戰帖的白髮少女，微微點了點頭。

就像是撿起了她丟出的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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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想要創立社團，就必須幫莊維瑩這個忙，我根本沒理由、也沒辦法拒絕。

而且與徐羽潔競爭感覺能算得上是不錯的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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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不用擔心，我莊維瑩說話算話。」她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答應你們的事，我一定做到。」

你們──看來，徐羽潔也有事要需要莊維瑩的幫助。

似乎我們和老師之間都有著某種交易。

「無論是這次是誰輸誰贏，我都會幫你們的。」

「啊！不過不要因為這樣就偷懶喔。我會很傷心的，嗚嗚。」

莊孝維總是正經不過三秒，又開始假哭了。

「誰會像妳一樣那麼沒責任感啊？」

「好過分！你小子今天嘴怎麼這麼臭啊！昨晚吃屎了吧？」

對於我嚴厲的吐槽，莊維瑩做出的回應實在不像是為人師表應該說出的話。

而聽到我們一來一往的互嗆，一旁的徐羽潔則是摀著嘴和肚子笑個不停。

她的笑點還真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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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妳嘴上說會照做，但我等等還是會把合約書放妳桌上，記得簽名啊！」

「知道啦～你小子真煩耶。」

隨著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莊維瑩在將相親對象的資料用簡訊傳給我們後，就這麼揮了揮手，先行離開了天台。

我們約好了，週一中午再到這裡開會，分享彼此的調查心得與意見。

於是，天台只剩下我和徐羽潔尷尬地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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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加個LONE嗎？」

「也不是不行。」

「你就不能簡單說個『好～謝謝～』嗎？真是的。」

「嘖。好～謝謝～」

「我聽到了啦！咋舌聲！還有你那個假笑的臉好醜喔。」

「人身攻擊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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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徐羽潔的邀請下，我用手機掃了下她給的QR code，正式成為了白髮美少女的「朋友」。

看著她傳來的可愛熊熊打招呼的貼圖，我並沒有打算做回覆。

只是默默地點開她的莫名寫實的北極熊頭像，將她的暱稱改為「麻煩的女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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