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一獵以某個隨處可見的結局作為開始的故事 (4)

「......走了嗎？」

林郁馨抬頭仰望我的下巴，從她的角度是無法看到外面的情況的。

「沒有。」

她皺了下眉頭，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然後用腳後跟輕輕踢開了掃具櫃的門，轉頭張望外面的世界。

「......你撒謊倒是和喝水一樣自然。」

我從她的聲音裡聽出無奈和怨懟。

而對於莫須有的指控，我只是聳了聳肩。

「他是用跑的，不是走。我可沒有說謊。」

聽到我無傷大雅又幽默風趣的玩笑，粗鄙如她竟然只回了一個白眼，就這麼無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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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撩起那頭長及背的棕色長髮，她一邊咋舌，一邊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在我的座位上「乓」的一聲坐了下來。

「什麼芊芊啊，搞什麼啊！」她一拳砸在我可憐的桌子上，嘴裡不停碎念著詛咒學妹的難聽話語，全然不見平常完美少女那副尊老愛幼的樣子：「......那兩個渾蛋，竟然背著我做出這種事！」

看著事到如今才開始抓狂的她，我越發覺得可惜。

要是她在李翊辰回來時就如此發揮她那滿溢而出的怒氣，我的計畫也不會失敗了。

「放我鴿子？！還叫我蠢女人！老娘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

她越想越氣，猛地站起身來，碰地一聲踢飛了我書桌，順帶還撞倒了做我前面的李翊辰的椅子。

我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了嗎？要踢也是踢你男友的東西吧！別拿我撒氣。

「我可憐的桌桌......」

看著書桌裡灑落出的課本們，以及一旁倒地不起的木桌，我突然悲從中來，就像是目睹自己的學伴被車子撞飛，力道之大還讓內臟流出來的血腥場景。

我忍不住在心裡默念了幾次「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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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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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眼神堅毅而果決。

棕色的髮絲被微風輕輕托起，染上了夕陽的金黃。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手掌的肉裡，就好像在下定決心的同時，又試圖抓住什麼不願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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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上的淚痕已經乾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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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走向我。

我突然有種錯覺，好像她的身姿不再嬌小，充滿魄力地直視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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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的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右手，像是要捏爛它一樣發力。

用力到有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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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幹的是什麼勾當。」

「喔？妳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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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發現了端倪。

見我逃避問題，她開始一連串的逼問。

於是我們開始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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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為什麼會躲在放學後的教室裡？」

答：「今天是我當值日生，老師讓我留下來整理教室。」

　　「我不小心偷看到李翊辰留下的手機，聽到妳來的腳步聲，我怕是李翊辰，所以就先躲了起來。」

　　「事後仔細想想，其實只要說自己沒注意到，或許也不會引起懷疑。但我是個怕生的人，做了虧心事就先想著逃避了。」

　　「本想找時機出來的，但後來看到妳在哭，感覺不方便打擾，就一直躲著了。」

完美的藉口，天衣無縫。

我毫無猶豫地做出事先想好的回答。

其實，我選擇今天作為計畫執行日，正是因為我是本日的值日生。

萬一真的被發現了，我便可以以此為由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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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了謊，但這是為了讓我能脫離這個困境所必要的謊言。

我試著在心裡這麼說服自己，卻不免感覺心中一沉。

對無辜的人說謊，真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明明很討厭別人撒謊，自己卻總是滿口假話。

明明最痛恨被人背叛，自己卻從未以真心示人。

偶爾，我會像現在一樣，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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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已經撒了謊，那麼就要將這個謊圓到底。

做事要做絕，這是我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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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回答，林郁馨還是不服氣，接著發出提問。

問：「那為何聽到李翊辰的腳步聲，你還要拉著我一起躲起來？難道不是因為心虛，怕被班上的大家發現？」

答：「那是因為我發現妳好像想躲，但因為意外看到我所以手足無措，就想著幫妳一把。」

　　「卻沒想到妳現在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雖然她說得對，但我當然不可能承認。

我作勢假哭，一邊偷瞄被我的屁話氣炸了的林郁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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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怎樣，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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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發現沒辦法像警察審訊犯人那樣，從我這裡找到回答本身的矛盾，林郁馨就這麼果斷地放棄，向我攤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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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證據證明你在說謊。」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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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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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知道我最近常常在放學後的社團時間待在教室裡唸書，所以今天也拜託我在離開前稍微整理一下教室。」

「既然已經找了我幫忙，那麼就不可能再找你這個值日生做事。」

「再怎麼說，我可是大家眼裡的完美少女，辦事肯定會比你這種吊兒啷噹的值日生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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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言以對。

沒想到我賴以為生的「老師藉口」竟然會在這裡產生破綻，只能說班導著實事誤我前程。

但是轉念一想，能夠得到這樣的情報，也是因為林郁馨平常就有跟老師打好關係，只能說對方技高一籌，這次輸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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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妳贏了。我剛剛確實說了謊，我道歉。」我低了低頭，向她鞠躬：「現在，我有點好奇妳所指的『勾當』究竟是什麼？」

林郁馨雙手抱胸，得意地在我周圍晃了一圈，一邊趾高氣昂地開始講述自己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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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李翊辰那渾蛋說的話很奇怪。」

「哪裡奇怪？」

「他進門第一句話便是喊著『老師～』，而不是尋找自己的手機，反而手機似乎是在等老師的過程中無意間發現的，由此可以得知，他來教室裡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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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觀察。無法想像她是個剛剛還淚眼婆娑的失戀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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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老師先前才囑咐我，要我幫忙整理教室。如果老師會來教室裡與李翊辰見面談事情，那麼為什麼不叫他做就好？再者，既然知道我會在教室唸書，那老師就一定不會選擇這間教室作為約學生談話的地點，畢竟如果是這種放學後的約談，通常都是要保護學生隱私的。」

「這一切都很矛盾。也就是說，真相是老師根本沒有叫李翊辰來到教室裡頭。這是另外的某人所做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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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某人只能是你。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在場唯一有可能有動機作出這種事的人，就只有躲在掃具櫃裡偷看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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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厲害了，完全正確。

簡直可以配得上名偵探的稱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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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本我沒有想那麼多，我本來也完全搞不懂你為什麼會在櫃子裡。」

「只是在掃具櫃裡聽到那渾蛋叫那賤人的名字時，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明明我沒有做錯事，幹嘛要躲起來？我應該是有權利揍死那個渣男的吧？」

「但問題是，揍了他又能怎樣呢？」

「我們是回不去從前了，可是他和那個婊子依然能夠在這之後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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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甘心了！」

她一邊義憤填膺地進行著連珠炮似的演說，一邊站上我的椅子，慷慨激昂地張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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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復仇！」

少女挺拔的身姿沐浴在橘黃色的暮光下，宛如滿懷大志的革命家，心中彷彿有某種視死如歸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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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我開始冷靜地思考該如何拆散那對情侶。」

原來這就是她當時忍住沒有破門而出的原因。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能夠幫我完成這次的報復。」

她指著我的鼻子這麼說道。

雖然來源是沒有任何科學根據的「女人的第六感」，但我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認可而感到受寵若驚。

「然後，我用冷卻下來的頭腦仔細思索你為何會在這裡，便發現了你的小伎倆的破綻。」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腦，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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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辦到的，但你確實成功讓我通過那渾蛋的手機知道了他出軌的事實。同時，也差點就讓我們在這個教室裡當面對峙。」

「方法不明，目的卻很明確。」她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把我往地上猛拉，不屑地笑道：「那就是拆散我們這對情侶，同時躲在安全的角落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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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衷於破壞她人的幸福，並以此為樂。」

「你就是個垃圾愉快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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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說實話，我很驚訝。

看來年級前十的實力不假，確實聰明絕頂。

愛情果真是盲目的毒藥，竟然能讓如此聰穎的女孩陷入如今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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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眼前女孩有些紅腫的雙眼，在她眼瞳的倒映裡，看到了我自己。

那是一張無法壓抑的笑臉。

沒想到就算計畫失敗了，世界仍然能夠為我帶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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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我從未有過的喜悅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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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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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開了我的衣領，對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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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的目的是看熱鬧、拆散情侶，那麼再破壞另一對，於你而言應該也不是一件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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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嬌小的少女。

哭紅的雙眼、乾掉的淚痕、亂糟糟的頭髮。

滿地的心碎甚至都還來不及收拾，就已經打算報仇雪恨的女人。

呵，這哪是什麼完美少女啊？

分明就是恐怖片裡會出現的女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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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嗎？」

正合我意。

看著少女主動踏入我所身處的深淵，讓我也開始好奇她的故事會如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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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已做好決定，但我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下。

「妳就這麼確定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嗎？」

「或許我根本就不是那個妳口中的愉快犯也說不定。我可能單純就只是個喜歡看戲，對於發生了什麼事一概不知的普通同班同學罷了。」

「如果我矢口否認，妳毫無證據的推理也不過就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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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緊緊握住了我伸出的右手，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但反正如果你真的不是犯人，到時候我跟你道個歉就好了。」

「再說我今天早就丟臉丟盡了，再失敗一次跟本就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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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光慢慢暗了下來。

逐漸昏暗的教室裡，唯有少女堅定的眼神和那故作開朗的笑容依然清晰可見。

破罐破摔的她，看起來有些狼狽。

我能看見她那強行撐開的嘴角正微微抽搐。

她是因為與我這種怪人對話而感到緊張呢？還是想起了自己被劈腿的事實，正在難過呢？

她的心思實在過於複雜，一時之間我也沒有頭緒。

唯一能確定的是，看著她這樣醜陋的笑容，令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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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今後請多多指教，共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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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掌心的溫度有點冰涼，讓我忽然想起再過不久就將到來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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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是個有點尷尬的季節。

也是我和她成為共犯的日子。

夏日的餘溫還殘留在臉頰，凜冬的身影也能模糊地望見。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裡早就沒有了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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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我們的青春騷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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