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宗育春 - 第二十九章春歸滬州

臘月初六，李達先喚李綿綿到正廳來。

「綿綿，你已及笄，現在是時候為你安排婚事了。」

「在你面前有兩樁婚事可選，一是嫁與六皇子，二是嫁與蘇家大郎。」

李綿綿幾乎是想都不想便回答道：「女兒想要嫁與蘇家大郎。」

「好。不過那蘇家大郎到現在都未前來提親，為父會去催促蘇家，讓他們盡快前來議親。」

「多謝父親。」

雖說蘇鳶對李綿綿冷淡，但她相信，在她嫁給他後她一定能融化他那顆冰冷的心。

李達在李綿綿走後又喚獨孤喚春到正廳來。

「爹喚孩兒過來所為何事？」

「念念，你已經十六歲了，按理來說，你必須開始談論婚嫁。」

「爹已經為你找了一個好郎君，你就嫁與六皇子吧。」

獨孤喚春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李達。

在京城裡，誰不知道六皇子瘸了一條腿、性格惡劣，沒有任何世家女子肯嫁與他，結果自己的親生父親竟要她嫁給他？

「父親，這……」

「這是為了李家的前程，念念，要記住，家族的前程比個人的幸福還要重要。」

獨孤喚春聽到李達的話後琥珀色雙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只留下如死水般的悲涼。

原來自己的親生父母找她回來是為了把自己當成聯姻的工具啊…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出來，可那笑聲並不協調，讓李達覺得有股違和感。

「念念，別笑了，趕快去操辦婚事吧。」

「婚事會訂在來年四月……」

李達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銀光便從他的臉頰旁擦過。

他的臉頰一陣刺痛，流出了鮮紅的血。

原來是獨孤喚春手裡拿著寂夏，趁李達不備劃了他的臉一刀。

「念念，你在做什麼？」

「我不會嫁給六皇子的。」獨孤喚春雙眼無光地看著李達道：「父親把我當作聯姻的工具，可是我不想。」

李達怒吼：「這場婚事不容你拒絕！」

獨孤喚春將鳴冬從腰間取下，問道：「不容我拒絕嗎？父親，我這鞭抽在您的身上，您還會說不容我拒絕嗎？」

李達這才看清獨孤喚春平時掛在腰間的鳴冬，那以九把刀刃做成的九節鞭正閃著不祥的銀光。

「你這個逆女！」

「逆女嗎？父親，這都是您逼我的啊！」獨孤喚春已舉起了鳴冬。

眼見獨孤喚春要朝自己揮鞭，李達急忙朝門外大喊道：「來人！壓制住這逆女！」

獨孤喚春將寂夏抵在李達的脖子上，說道：「父親要是再多說一句，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外頭的人踹開門，赫然見到獨孤喚春將匕首抵在李達脖子上的一幕。

那人出聲勸道：「大小姐，冷靜，不要衝動啊！」

「我很冷靜。」

李達的脖子出現了一條血痕，他拚死一搏，用盡力氣要攻擊獨孤喚春。

獨孤喚春閃了過去，李達見狀便逃跑，脫離了獨孤喚春的控制。

他躲到下人背後，朝獨孤喚春嚇道：「你這逆女，竟意圖弒父！」

「所以呢？您將我送到那種地方，我不反抗豈不是等死？」獨孤喚春揚起鳴冬，揮向下人和李達。

下人把李達推倒，自己也順勢蹲下，這才幸免於難。

只是李達就沒這麼幸運了，他的門牙碰在地上，因為衝擊而落了下來。

「你這護衛的身手不錯啊……」

獨孤喚春伸手把護衛敲暈，也順帶把李達弄暈，她必須在事情更嚴重前把獨孤智洵找來。

李綿綿聽到李達房內的聲響，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就見到握著帶血的寂夏的獨孤喚春。

「姐姐，你這是……」

「是你啊，不要臉的傢伙。」

「你既不要臉，不如我幫你把臉剝下來？」獨孤喚春晃了晃手中的寂夏。

李綿綿被她嚇到大叫：「李念念，你這個瘋子！」

「真是無趣的反應。」獨孤喚春覺得無趣，便轉身離開。

李綿綿怕獨孤喚春會回頭砍她，見她要走，也急急忙忙地逃跑了。

獨孤喚春回到房內，拿出獨孤智洵贈與她的貝殼，朝著貝殼喊道：「阿洵，在嗎？」

貝殼傳來了獨孤智洵的聲音：「小春，怎麼了？咳咳…是要來找予的…咳咳…嗎？」

「阿洵，儂怎麼了？」獨孤喚春聽到獨孤智洵在咳嗽，語調已染上些許的哭腔。

「沒事的，小春。予只是不小心染上了風寒。」獨孤智洵聽到她的聲音染上了哭腔，又道：「小春別哭，阿洵沒事。」

「阿洵，予想回家。」獨孤喚春在說完這句話後崩潰大哭。

「小春不哭，阿洵這就派肇去帶儂回家。」獨孤智洵安撫道。

獨孤喚春抽抽搭搭道：「好。」

外頭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原來是有人在敲打獨孤喚春的房門。

獨孤喚春只好匆匆忙忙的寫了幾個字，放在桌上後開始打包行李，等張肇一來，她就會跟他一起走。

獨孤智洵叫張肇過來，對他道：「肇，現在動身去京城帶小春回來；若有必要，可以把阻擋儂的人全部殺掉。」然後又遞給他一張紙，說道：「這是小春的所在地。」

「是。」

張肇接下那張紙，看了一下後便披上披風。

他發動術法，去往京城。

穿著潮藍色衣裳，身披黑色外袍，綁著上頭鬆散，下頭縮緊的三股辮的少年憑空出現在獨孤喚春的房內，獨孤喚春見到他便道：「肇哥哥！」本來整理好了情緒，只是眼眶泛淚的她眼淚瞬間決堤，大哭道：「予…嗚嗚啊啊啊…予好想大家……」

「小春小姐別哭，肇在這裡。」

這時外頭又傳來敲打的聲音，張肇看向外頭，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外頭會這樣敲敲打打？」

「他們想要把予抓走，逼予嫁給六皇子。」

張肇聽到獨孤喚春的回答，拳頭握緊道：「小春小姐，只要儂一聲令下，予就對這些人下毒。」

他看向快被敲破的門，問道：「儂想要對他們下什麼毒？」

「先給外面那些撞門的會昏迷幾天的毒吧。」

「好。」

半透明的觸手自張肇的指尖伸出，穿過了門，平等的給撞門的人每人一劑毒。

外頭的聲響平息，獨孤喚春又道：「肇哥哥，予想要給予的親生父親、李家養女和李家長子各來一劑三級的五蜇毒，給親生母親二級的五蜇毒，要八日的劑量。」

「沒問題，只是小春小姐，予不認得他們，需要由小春小姐指認。」

「還有予需要改變一下外貌。」

張肇發動術法，讓自己變成了綁著一條上頭鬆散，下頭縮緊的三股辮、身穿潮藍色衣裳的女性。

「肇哥哥，這是……」

「妖族術法—變容。」張肇答道。

他的聲音沒有變化，發生變化的只有外貌。

「只是變容無法讓聲音發生變化，所以等一下予會盡量不說話，以免穿幫。」

「還有要請小春小姐在離開李家前先暫時喚予阿姐。」

「予知道了。」

張肇將外袍的帽子戴上，這樣就沒人能看見他的臉了。

「小春小姐，走吧。」

「好，予這就帶阿姐去找他們。」

獨孤喚春開門，看見有人自遠處跑來。

「大小姐出來了！快，抓住她！」

「阿姐，把那些人弄暈。」

張肇頷首，給那些人下了會昏迷的毒，之後一人一妖便去尋李家父母和兄妹。

在去尋的路途中，時常有人要攔住他們，張肇便給他們一劑毒，讓他們昏迷。

李綿綿躲在房內，聽見外頭漸漸沒了聲音，便開門要出來。

結果門一打開，就看見獨孤喚春和她身旁有名用外袍遮住自己的外貌的「女子」。

那「女子」膚色偏白、身形偏瘦，身高比尋常女子還要高一些。

「姐姐，你…你…怎麼會來找我？」

「還有你旁邊的那個人是……」

獨孤喚春一拳灌在李綿綿的臉上，李綿綿的鼻子因為那一拳而流出血來。

李綿綿怒道：「李念念，你怎麼突然打人？」

「因為我很久以前就想打你了。」

「果然是妖族養大的，脾氣壞、性子……」

李綿綿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獨孤喚春過肩摔，她的頭因這一摔敲在地上，昏厥了過去，張肇見機用觸手螫了她。

「阿姐，走吧。」

張肇點了點頭。

一人一妖又去到李達房內，見他仍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張肇便二話不說地螫了他。

他們又走去李祐房前，李祐看見獨孤喚春和張肇，便開始大放厥詞。

「李念念，你別鬧了，你難道不知道女子的任務就是嫁與他人，為家族的前程鋪路嗎？知道了就乖乖的嫁給……」

張肇一拳打在李祐的臉上，李祐的門牙因為這一拳而飛了出去。

李祐挨了一拳，但是沒有暈過去，他爬起來，怒道：「你這傢伙，竟敢打……」

張肇想要揪住李祐的衣領並再給他一拳。

這時獨孤喚春拉住了他的袖子，對他搖了搖頭。

「阿姐，別打了，辦正事要緊。」

張肇會意過來，從指尖伸出觸手螫了李祐。

一人一妖一起來到胡芯的房間外，張肇見獨孤喚春沒有動作，便附在獨孤喚春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小春小姐，儂要進去嗎？」

「不了，阿姐。」

「儂可以在這個位置對人下毒嗎？」

張肇點了點頭。

之後他在門上戳了一個洞，把觸手伸進去螫了胡芯。

在螫完胡芯後，他們回到了滬州。

獨孤喚春一回到滬州，便看到獨孤智洵正坐在正廳等她。

獨孤智洵的氣色比她離開滬州前還要蒼白一些，但那雙海藍色眼睛的眼神還是像她離開滬州前那樣的溫暖。

她見到他，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阿洵！予……」

「怎麼了？小春為什麼要哭？」

「予的親生父親想要予嫁給一個爛人，李家的養女處處針對予，時常找予麻煩，親哥哥還一直幫她幫腔…阿洵，李家人都欺負予…」獨孤喚春聲淚俱下地控訴李家人。

「小春不哭，阿洵在。」

獨孤智洵拿出手帕來，為獨孤喚春拭去眼淚。

她仍然覺得委屈，哭了好一陣子才平靜下來。

在平靜下來後，獨孤喚春問道：「阿洵，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儂的氣色會這麼差？」

「這是……」獨孤智洵嘆息了一聲後道：「因為予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健康來擊退敵人。」

「不過沒事的，予只需要在滬州多休養十年就會好起來了。」

既然獨孤智洵這樣說，獨孤喚春便不再提說這事。

她看見他的左手中指多了一個青金石的戒指，問道：「阿洵，這個戒指是？」

「予在廣澤買的，靜長也有一個。」

她聽到他的話後，眼睛睜得大大的，問道：「阿洵，儂和阿湉有進度了？」

「對。」

她的雙眼閃閃發亮，說道：「儂是什麼時候和阿湉到這一步的？沒想到在予離開的這段時間，儂和阿湉已經確認關係了。」

「這要從予被儒黨襲擊一事開始說起……」

獨孤智洵將他在遇襲後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獨孤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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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鳶本想著今日要來尋獨孤喚春並告訴李達他想要履行婚約，對象是獨孤喚春。

結果他看見李家的門戶大開，裡頭的人倒了一片。

他將其中一個下人搖醒，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裡的人會倒成一片？」

「大小姐瘋了…她……」

下人的話還沒說完又暈了過去。

蘇鳶急忙跑到獨孤喚春房前，發現門被弄得歪七扭八，他顧不得那麼多，直接開門進去。

房間內大體是整潔的，只是有些地方被翻開，看起來獨孤喚春有從房內拿走一些東西。

他看向桌案，發現桌上有一張寫了文字的紙。

文字有些微的暈開，看來獨孤喚春是一邊流淚一邊寫字。

他拿起那張紙，念道：「子規夜啼……」

獨孤喚春僅寫了這四字，但他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於是他接道：「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這樣啊……」

蘇鳶默默地將這張紙收進懷中，離開了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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