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宗育春 - 第六章要修仙嗎

又是一年春，在獨孤智洵過完迎春慶節期後，他回到滬州。

滬州的海水越來越溫暖，待天氣再溫暖些，他就能在海中盡情游泳。

春末夏初，槐花盛開，清風颳起，掀起了花波浪。

鲛人在海中悠閒的游泳，游了一會，他來到岸邊，朝岸邊的小女孩伸出手來：「小春，要下來玩水嗎？」

獨孤喚春沒有立即回應獨孤智洵的邀請，她指著他的群青色魚尾，用不久前才學到的字詞問：「阿洵、先告訴予、為什麼、腳、不見了？」

「儂想問予的腳怎麼了？」

獨孤喚春用力的點了點頭。

「這是因為予是鲛人，只要碰到海水，予的雙腿就會變成魚尾。」

「那麼予、會嗎？」獨孤喚春問道。

「儂不會。儂是人族，不具有這樣的特性。」獨孤智洵篤定的答道。

她在得到答案後將一隻腳伸進海裡，在遲疑了一下後，她將另一隻腳也伸進海裡。

獨孤喚春笑著對獨孤智洵說：「阿洵，海水、舒服。」

「儂喜歡就好。等儂再大一些時，予就教儂游泳，如何？」獨孤智洵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了出來。

「好！」獨孤喚春用力的點了點頭。

四年後，獨孤喚春長到了五歲，獨孤智洵依約教導她如何游泳，只是天生就會游泳的他不太會教人游泳，在第一次教學時便出了狀況。

「游泳很簡單的，潛入水中，雙腿一蹬就可以了。」獨孤智洵語調輕鬆。

魏航聽到他的話，有些擔憂。

他心想：「少爺，鮫人一族天生就會游泳、能在水下呼吸，但小春是人，這樣教不行啊…」

「咳…咳…咳…」果不其然，獨孤喚春嗆水了。

「還好嗎？」獨孤智洵游向她，神色擔憂。

獨孤喚春不解道：「還…好…但是為什麼予照著阿洵的指示做會嗆水？」

他思考了一下，才想到她為何會嗆水。

「啊！予忘了！儂不能在水下呼吸，要記得閉氣。」

「那這樣的話予不能教儂游泳，因為鮫人的游泳方式和人不太一樣。」

他朝站在岸邊的魏航招手，示意魏航來到海中。

「航，儂能教小春游泳嗎？還是予找肇或是人族來教導小春？」

「予能，還有少爺…肇和儂一樣能在水下呼吸，他不合適。」魏航提醒獨孤智洵張肇和他一樣。

「的確。肇的血脈是水母，他跟予一樣能在水中呼吸。」獨孤智洵這才想起來張肇和他一樣能在水中呼吸。

「那予就把教導小春的任務交給儂了。」獨孤智洵吩咐魏航。

魏航抱拳道：「予定會達成少爺交代的任務！」

在魏航的教導下，獨孤喚春成了游泳能手。

過了一年，獨孤喚春六歲，因滬州環境單純，加上獨孤智洵所買的宅子離海邊頗近，能從宅子內看見她是否安全，於是他便放心地讓她一人在海邊遊玩。

春末夏初，百花凋零，落下的花朵順著水流漂向海中，綠葉已從樹木的枝頭抽出，獨孤喚春正坐在海邊玩沙，這時一個擁有一雙天藍色眼睛的人叫住了她。

「小姑娘有沒有興趣要修仙？」

她轉頭看向那個叫她的人，那人看起來外貌約二十八、九，手上拿著拂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因那人說著帶中原口音的官話，想來聽不懂廣澤話，於是她用帶江南口音的官話回道：「修仙是什麼？」

「修仙能讓人能長生不老，若能成仙甚至能上到仙界、位列仙班，成為一方大名。」那人像她解釋道。

「長生不老能做什麼？還有為何要找我？你又是誰？」獨孤喚春不解，連問了三個問題。

「我的名字是陳大郎。我找上小姑娘的原因是因你的根骨奇佳，十分適合修仙。長生不老只有益處而無害處。」陳大郎回答道。

她覺得陳大郎實在奇怪，好端端地怎麼會在海邊拉人修仙？於是她找了個藉口落跑：「我需要回去和阿洵討論，先走了。」

她拔腿就跑，回到家中，看見獨孤智洵正在練習鞭法，其鞭勢凌厲，在揮舞時的破風聲如大風呼嘯過海面的聲音。

她停下來，氣喘吁吁的說：「阿…阿洵…」

「怎麼了？瞧儂喘成這樣。」獨孤智洵停下動作，將鞭子收起，抬眼看向獨孤喚春。

「有個天藍色眼睛的人問予要不要修仙。」獨孤喚春在整理好氣息後才告訴獨孤智洵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修仙？哈！仙族又來找人族問要不要成仙了？」獨孤智洵不屑的笑道。

她對眼前笑出聲的少年感到有些陌生，在她的記憶中，獨孤智洵一直是位膚色蒼白、身子較弱、性格溫和、善於用鞭的鮫人，但在他聽到「仙」這個字後，他周圍的氣息變得有些微妙。

這讓她感覺到他對仙族的厭惡是與生俱來的。

「阿洵…儂…」獨孤喚春被他的反應嚇到，說話有些結巴。

「剛剛是予失態了。」獨孤智洵收斂好表情，又變回那副溫和的模樣。

「阿洵，剛剛儂為何會那樣，難道儂討厭仙族？」獨孤喚春試探的問道。

「對，就予家族流傳的歷史紀載，在雲雅錫陛下成為王約五百年時，仙族曾闖入廣澤，擄掠鮫人一族和其他血脈的孩子為奴，那些惡劣的仙族強迫鮫人一族的孩子流淚好取得鮫珠。」獨孤智洵回答獨孤喚春的問題，在提到仙族時語氣十分不屑。

「於是予的先祖、初代惠國公獨孤忠沁參加了雲雅錫陛下的討伐隊、殺進仙界找仙族算帳。」

「戰事的結果是妖族大勝、仙族敗退，部分的妖族與仙族結下了極大的樑子。」獨孤智洵講到妖族大勝與自己的先祖時語氣十分自豪。

獨孤智洵補充道：「被擄掠過的血脈較從未被擄掠過的血脈還要仇視仙族，像鮫人一族就比水母一族還要討厭仙族。」

「不過這都是過去了，來討論儂今日遇到的那個仙族的事情吧。」獨孤智洵將話題轉移到獨孤喚春今天遇到的仙族。

「那仙族說小春根骨奇佳，但予覺得他別有用心。」

「阿洵為甚麼這麼說？」獨孤喚春問道。

「予剛剛有提到仙族擄掠鮫人的孩子，讓他們流淚好取得鮫珠，對吧？」

「對…難道是因為那仙看到了予腰間的平安結了？」她將掛在腰間的平安結解下，指著那顆鮫珠。

「他看上了阿洵的淚所凝結而成的鮫珠…所以他才會想收予為徒。」

「小春果然聰敏，予亦認為他是看上了鮫珠。」獨孤智洵頷首。

「所以予想和儂打個賭。」

「要賭什麼？」

「那仙族明日會再來找儂，希望儂能拜入他的名下，並且他會討要予贈與儂的平安結作為束脩。」

「若是予的猜測正確，後天晚餐便吃山豬肉，若是錯誤，則後天的晚餐要吃什麼由儂決定。」

「好。」

「那麼計畫如下：明日儂照樣在海邊玩沙，予會帶航和肇待在儂的身邊不遠處，若有狀況，予、航和肇會立刻趕到儂身邊。」獨孤智洵向獨孤喚春解說明日的計畫。

「沒問題。」

「那予先去找肇和航了。」獨孤智洵起身離開院子。

他來到張肇所在的帳房。

張肇正在核對帳冊，見獨孤智洵來到，趕忙行禮。

「少爺來尋予所為何事？」

「肇，明日同予外出。」

「是。」

獨孤智洵在向張肇交代完一些事後便去尋魏航。

魏航正在和人族的僕從交代事項，見獨孤智洵來到，趕忙行禮。

「少爺尋予所為何事？」

「航，明日同予外出。」

「是，謹遵少爺吩咐。」

翌日下午，獨孤喚春坐在海邊玩沙，陳大郎果然又出現在她面前。

陳大郎笑容和善的對獨孤喚春道：「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這位仙人來找我所為何事？」獨孤喚春語調疏離的答道。

「昨日我邀請小姑娘與我一同修仙，你說要去找人討論，經過了一夜，你討論好了嗎？」陳大郎問道。

「討論好了。」

「那麼你們討論的結果是？」陳大郎又問。

「若是拜入你門下，你有需要束脩嗎？」獨孤喚春直接以獨孤智洵的假設詢問陳大郎。

「束脩嘛…這當然需要，人族在進入學堂念書時要繳交束脩，那麼要拜我為師自然也需要束脩。」陳大郎沒想到獨孤喚春會自己提起束脩的事，只覺得事情十分順利，看來他能成功得到她腰間的平安結了。

獨孤喚春戒心驟起，問道：「你想要什麼？」

「你腰間的那個平安結。」

「不行，我不能將它交給你。」獨孤喚春毫不猶豫地拒絕陳大郎。

「可只要將它交給我，你就能修仙，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能得到這樣的平安結。」陳大郎見她拒絕他，趕忙向她畫大餅好吸引她。

「若是成為一方大名，你甚至能收到比這價值更高的物品。」

「你不懂，這平安結對我有特殊的意義。」獨孤喚春搖頭。

「它是阿洵送給我的周歲禮物，我不能將它交給你。」

「可拜入我門下，你就能長生不老，長生不老是眾所追求，難道你不想嗎？」陳大郎見獨孤喚春拒絕他，仍不放棄，試圖說服她拜入自己門下。

「不，我不想。」

「你真的不想嗎？你的本心是真的不想嗎？」陳大郎有些氣惱的詢問。

「我真的不想。」獨孤喚春一邊搖頭一邊後退，她退一步，陳大郎就往前一步。

這時有個東西快速地往二人中間砸去，掀起了巨大的塵沙，獨孤喚春因那東西砸到沙中所造成的衝擊波被彈到了空中。

她腦中一片空白，只知道等一下落地時一定會很疼。

但落地的劇痛並未發生，她落入了一個有清冽香氣的懷抱裡。

「小春，儂還好嗎？」一道如古琴般溫潤的聲音問道。

獨孤喚春抬頭看向聲音的主人，見到是獨孤智洵時激動的環住獨孤智洵的脖子道：「還好，阿洵，儂終於來了！」

「抱歉，小春，剛剛嚇到儂了吧？」獨孤智洵帶著歉意的詢問。

「予不小心下手太重了。」

「不怪阿洵。」獨孤喚春搖頭。

他放下她來，輕輕的摸了她的頭頂，然後轉頭吩咐魏航：「航，保護好小春。」

「是。」魏航領命。

塵沙散去，陳大郎看見三名外貌約十八歲的少年站在獨孤喚春前頭。

站在中間的少年擁有一雙海藍色的雙眼，身穿群青色衣裳，黑髮束成低馬尾。

站在左邊的少年擁有一雙黑色眼睛，身穿鈷藍色衣裳，黑髮束成高馬尾，獨孤喚春就躲在他的身後。

站在右邊的少年擁有一雙藍紫色眼睛，身穿潮藍色衣裳，黑髮綁成一條前頭鬆散，越接近髮尾就收得越來越緊的三股辮。

他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只知道為首的少年表情看起來十分火大。

獨孤智洵看向陳大郎，用官話問道：「小春說不要就是不要，你為什麼要死纏爛打？」

「我沒有！我只是在向她解釋修仙有多好！」陳大郎大聲地反駁。

「是嗎？那就讓我來驗驗你的實力如何、是否夠格在這裡大放厥詞。」獨孤智洵語氣不屑。

「青洋！」

一條散發著海藍色光芒的銀色九節鋼鞭從他的手中出現。

「若能接下這鞭，我就認可你擁有一定的實力。」

他詠唱起咒文，將自身的妖力灌入青洋鞭中。

「青色洋海，在此顯現！」

凌厲的一鞭直直地往陳大郎的方向過去，陳大郎趕忙用法術展開防護罩防禦。

但防護罩因接不住這招而碎裂，其碎裂所造成的衝擊導致他咯血並跌坐在地。

「嘖…實力只有這樣嗎？」獨孤智洵嘖了一聲。

陳大郎將嘴角的血擦掉後道：「我的實力不只如此。」

獨孤智洵不屑的「喔？」了一聲。

陳大郎擦去從嘴角流出的血，開始反問獨孤智洵：「你這些招數能教給小姑娘嗎？」

「你們妖族的術法體系只有妖能學，不像仙族的法術，能教給人又能教給妖。」

「哼，你倒是完全不提術法和法術會互相干擾，導致妖族在修仙的路途上很容易失敗的事。」獨孤智洵內心已翻了好幾個白眼。

陳大郎還想辯解，但獨孤智洵已失了耐心，他用廣澤話對藍紫色眼睛的少年說：「肇，螫他。」

「少爺還有站在那邊的仙請冷靜，小春小姐要不要修仙這種事應該詢問當事人的想法。」張肇見氣氛越來越僵，趕忙出來打圓場。

「畢竟事關小春小姐的未來，我們必須知道小姐的意願，不是嗎？」張肇的話語聽起來毫無破綻，但配上他的笑容，除了陳大郎之外的人都知道下一秒陳大郎絕對會遭殃。

張肇轉頭朝陳大郎露出一個微笑，雖說他的笑容看似和善，但陳大郎總覺得有股違和感，直到陳大郎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一陣刺麻時才發現自己被下了毒。

他摀著脖子倒在地上，身體因中了水母毒而動彈不得。

「這麼簡單就被我下了毒，你的實力不行啊。」和善的笑容變成得手的笑容，張肇出言嘲諷陳大郎。

「無法接下我的一鞭、又輕易的被肇下毒，我看你還是回娘胎重新來過好了。」獨孤智洵又補了一刀。

「小春，回家吧，不要跟這種人浪費時間。」獨孤智洵牽起獨孤喚春的手，發動術法返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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