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宗育春 - 第五章第一句話

秋分，對妖族而言是如同人族的清明節的節期，他們會在這段時間進行掃墓、紀念祖先等活動。

今年的秋分是八月初二，獨孤智洵提前在七月二十七日返回廣澤好慶祝生辰與度過秋分節期，在秋分節期結束後因身體狀況好轉，他得到了獨孤禮溦的允許，能夠在冬元節回到廣澤過節，這讓他感到欣喜。

這次的節期他並未帶獨孤喚春回廣澤，在節期結束後他回到滬州，看到剛學會走路的獨孤喚春正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

「叭…叭…」獨孤喚春再過不久就要滿周歲了，她現在已經會說一些簡單且連續的音節。

他抱起她，語調輕快的說：「小春想要說什麼？」

「咑咑…嘛…嘛…」

「小春想要吃東西了？」他轉頭吩咐侍女去準備食物，然後就抱著她進房了。

時間來到八月二十七日，這一日是獨孤喚春滿周歲的日子，獨孤智洵為她的周歲小小的慶祝了一番。

「祝小春周歲快樂！這個平安結是阿洵要給小春的生辰禮物。」他將一個串有鮫珠的平安結繫在她的腰間，那鮫珠是由他的淚珠凝聚而成，平安結的繩結則是他親手編織的。

他笑問：「小春喜歡嗎？」

「喜…喜…」

「喜歡就好。」他摸了獨孤喚春的頭頂，笑容如秋季的陽光般溫暖。

過了幾天，獨孤喚春搖搖晃晃的朝獨孤智洵走來，抓住他的衣襬，用奶音叫了一聲：「阿…阿爹！」

「小春，予不是儂的阿爹。」少年的臉色瞬間變白，他蹲下身來看著小女孩，神情嚴肅。

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予今年年方五十六，以人族而言是當阿爺和阿奶的年紀。但予是妖族，妖族和人族不一樣。人族的成年是滿十六歲，到這歲數便能生兒育女。若再年長些，大概到四十五歲左右，大多數的人都當阿爺和阿奶了；只是以妖族的角度而言，予尚未到能生育的年紀。妖族只是先於十八歲時成長到十八歲的外貌並過成年禮；實際上予需要年滿一千六百二十歲時才能生兒育女，因為妖族的九十歲是人族的一歲。所以從予的年紀和族群來看，儂不能叫予阿爹，儂應該要叫予阿洵才對。」

獨孤智洵的高速詠唱讓獨孤喚春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她才反應過來。

「阿…阿熏？」

「不是，是阿洵，二聲的洵，不是一聲的熏。」

「阿熏。」

「不是。小春，跟著予念一次。」

「阿洵。」

「阿熏！」

「不是阿熏，是阿洵。」眼見她無法發出正確的發音，他特地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阿熏！」

一來一往，她就是沒辦法發出洵的音。

「算了，儂年紀還小，就不強求要儂發出洵的音了。」眼見獨孤喚春無法發出正確的發音，獨孤智洵放棄了。

獨孤智洵就這樣被獨孤喚春叫了阿熏整整兩個半月，在十一月十二日，他坐在主廳打瞌睡時，綁著他頭髮的群青色緞帶被人拉了一下。

「啊…啊…」

他睜開眼睛，輕輕地抓住她的手，淺淺的笑道：「怎麼了，小春？別拉予的緞帶。」

「阿洵…玩…玩…」

「小春，儂能發出洵的音了？」獨孤智洵開心地抱起她。

「阿洵…玩…玩…」獨孤喚春看著他的表情，跟著笑了起來。

「小春想玩什麼阿洵都能奉陪，還是儂想要外出去看看大海？」獨孤智洵的語氣寵溺。

「海…海…」

「小春想要去看大海？那走吧，去看大海。」獨孤智洵發動術法，直接到海邊。

天氣晴朗，風拂過海面，掀起一陣陣漣漪。

獨孤智洵指著大海，向獨孤喚春描述廣澤的冬季風景與今年冬季的規劃。

「這次冬元節予想去看冬季的廣澤的大海，因為予從未見過，只能聽靜長的描述來想像。」

「她說冬天時廣澤的海面上會有順著海流從北方漂來的巨大的冰塊，在落日時冰塊會折射陽光，看起來十分壯觀。」

「予聽到時就覺得一定很漂亮，只可惜予的身子太弱，冬季時沒辦法離家去看海。」

「不過阿洵在滬州休養了一段時間，身子好些了，這一次，阿洵與小春一同去看廣澤的海可好？」

「好。」獨孤喚春回答。

「那就這麼說定了。」

時間來到冬元節，獨孤智洵在首日的宴會結束的翌日黃昏準備帶獨孤喚春去到海邊。

這時拓跋芳湉來訪，見他準備帶小女孩外出，好奇的問道：「真也哥哥，儂想要和小春一起去哪裡？」

「予想帶小春去看海，靜長要一起去嗎？」獨孤智洵向拓跋芳湉發出邀請。

「好啊！」拓跋芳湉毫不猶豫地答應。

魏航看著三人，突然間他想起來之前他為何在聽到獨孤智洵稱呼拓跋芳湉的字時有股奇妙的感覺了。

她就是未來的惠國公夫人—獨孤智洵的妻。

只是此時兩人還在互動較頻繁的表兄妹這層關係停留，要等到約十五年後，兩人的關係才會開始快速加溫。

他心想：「難怪予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她的名字…」

三人來到海邊，巨大的海冰順著海流漂來，落日餘暉灑在海上，海冰反射陽光，變成金黃色的樣子。灑在海面上的陽光則是被陣陣波浪打碎，成了美麗的落日風景。

獨孤智洵問道：「靜長，儂之前和予說的景色便是這個吧？」

「對，真也哥哥喜歡嗎？」拓跋芳湉問道。

「喜歡，予終於親眼見到了。」

他輕咳了一聲，讓拓跋芳湉有些不安，她趕忙提議：「真也哥哥，時間也不早了，予等先回惠國公府吧。」

「沒事，予還想要再多看一會。」

獨孤智洵硬撐了一段時間才願意回到惠國公府。

在回府後他將獨孤喚春放下，讓她自由跑動，拓跋芳湉則是為獨孤智洵泡了杯薑茶。

「先喝杯薑茶暖暖身子。」她將薑茶推到他面前。

「多謝。」

他啜飲了一口，看著獨孤喚春跑來跑去的身姿，淡淡的笑了一下。

「小春真有活力，就像當初的儂一樣。」他提到他還在廣澤時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

「儂那時候也是跑上跑下，要予和儂一起玩。」

「是啊，予還記得當初予和儂一起去看藍月荷時玩得十分開心。」拓跋芳湉應道。

「但之前予只能在冬季以外的季節和儂一同出遊，今天是予第一次在冬季時與儂一同出遊。」

「亦是予第一次在冬季看海，冬季的大海果然如儂所說的一樣美麗。」

這時獨孤喚春跑到兩人中間，她拉住獨孤智洵的手。

「阿洵…玩…玩…」

獨孤智洵把一串會叮噹響的金屬環交到她手上，她拿著，甩了幾下，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玩…玩…阿姐…玩…」玩了一會後，獨孤喚春玩膩了，她抓住拓跋芳湉的手。

「予不是儂的阿姐，儂應該稱呼予為阿湉。」拓跋芳湉搖頭，要獨孤喚春改口。

「阿湉…玩…玩…」獨孤喚春改口。

她用術法變出了一顆水球，將它交給她。

小女孩玩著水球，笑得樂呵呵的。

「小春的發音越來越標準了，一次就能發出湉的音了。」獨孤智洵聽到獨孤喚春一次就發出正確的發音，不禁感嘆。

「想當初小春可是叫予阿熏叫了整整兩個半月。」

「這是因為小春長大了，話自然越說越好。」拓跋芳湉笑道。

拓跋芳湉回憶起自己年紀尚小，第一次遇到滿十八歲不久、剛從豆盧滄元那邊得到字的獨孤智洵時的過去。

「予記得當初儂在教予怎麼說儂的名字時也教了一段時間。」

「那時予才滿周歲不久，也發不太出洵的音，但在稱呼儂的字時卻講得異常標準。」

「也因為如此，儂便要予以後都稱呼儂為真也哥哥，於是予就這樣稱呼儂一直到現在了。」

「予記得那時予稱呼儂為小湉，但在儂滿了十八、從阿叔那裡得到字後，予便改稱儂為靜長了。」獨孤智洵接下了拓跋芳湉的話。

二妖又聊了一段時間，最終因聊得太過起勁，時間晚了，拓跋芳湉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翌日早晨，獨孤智洵起床時發現身體不聽使喚了。

「又來了，果然不能硬撐嗎…」獨孤智洵語氣無奈。

他發了高熱，只得躺在床上休養。

這時魏航抱著獨孤喚春敲響了獨孤智洵的房門。

「少爺，小春小姐說想要找儂玩。」

「別進來！咳…不可以…咳…」獨孤智洵阻止魏航。

魏航在聽到了獨孤智洵的聲音後便知他染了風寒。

「少爺，屬下這就去找府醫！」魏航急忙去找府醫。

府醫來到，看了看獨孤智洵的狀況。

府醫在診脈後詢問：「少爺，儂昨天是不是去海邊了？」

「對…予想說予的身體好些了，咳…便去看海…但予有記得穿加厚的大氅，為何還是…咳…」獨孤智洵一邊咳嗽一邊回答。

「少爺會這樣的原因是因少爺的身子骨仍弱，少爺的身子目前只能在滬州維持較為健康的樣子。」府醫向獨孤智洵解釋道。

「若是回到廣澤，依少爺目前的狀況來看，少爺勉強達到能外出遊玩一下子，但只要超過半時辰，少爺就會生病。若是去海邊，甚至連一刻鐘的時間都沒法待。」

「予昨天看了約兩刻鐘的海，在最後的確有感到寒冷，但予回來後有喝薑茶…咳咳…」

「少爺若是沒喝下那杯薑茶，只怕現在已經無法和屬下對話了。」

「哈…這虛弱的身子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有用點…」獨孤智洵苦笑。

這時惠國公夫妻來到獨孤智洵身邊，獨孤禮溦握住他的手，神色擔憂。

「智洵，這次冬天儂又染上風寒，要不還是別在冬天回廣澤了？」

「不，孩兒想與阿娘、阿爹在廣澤慶祝冬元節。孩兒這次會染上風寒是因孩兒錯估了自身的身體狀況，和廣澤的寒冷無關。」

「大夫說孩兒是吹了太久的海風才會染病，所以孩兒只要明年不要在海邊待太久就沒事了。」獨孤智洵將所有的問題攬在自己的身上，試圖向獨孤禮溦證明只要改變方針就好，他能、也想回到廣澤過節。

「不然這樣好了，儂在明年的秋分時接受大夫的診斷，若大夫表示儂的身子狀況有好轉，明年冬元節時儂就可回廣澤過節，好嗎？」獨孤禮溦提議。

「好。」獨孤智洵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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