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宗育春 - 第三十章鳶向南飛

距離獨孤喚春離開京城，回到滬州已過了四個多月。

初夏時節，晴空萬里，樹木抽出新綠，青翠的草地被紅色、白色、黃色、粉色的小花點綴，雀鳥鳴叫，蔚藍的大海浮著幾艘小漁船，船上的漁夫們正認真的打魚，海浪拍打海岸，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平靜而美好。

墨髮束冠、身穿青竹色衣裳的青年走在路上，像是在尋找著什麼人。

「待秋曾說過她住在滬州靠海的地方，我已經找了許多地方，但都沒有她的消息……」

「希望這一次能找到她……」

青年握緊手中那張獨孤喚春寫的字條，下定決心要找到她。

一名少女懷裡揣著剛剛販售刺繡所得的工錢，哼著曲子走在路上。

青年見到她便叫住她。

「這位姑娘，我想要問你一個問題。」

「公子想要問我什麼問題？」少女回過頭來，看著青年。

青年詢問少女：「請問這裡是否有一戶收養人族孩子的妖族人家？」

少女見青年是名鼻樑高挺、擁有一雙平直眉與炯炯有神的棕色瑞鳳眼，周身散發沉穩斯文的氣質的美男子，呆滯了一下後才道：「有是有，可是公子為什麼要找他們？」

「因為我在找一位故人。」

「原來是在找人。」少女點了點頭，然後問：「公子想找的那人姓什名誰？或許我認識他。」

青年答道：「她姓薊，字待秋。」

少女的眼睛轉了一下後道：「薊待秋…這裡沒有這號人物。」

青年聽到少女的話後眼神有些黯淡，他本想著他終於找到有收養了人族孩子的妖族人家，結果竟然不是……

但他不想放棄，於是又問：「那麼那戶妖族人家的姓氏是？」

「獨孤。」少女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啊！」了一聲後道：「小春的字就是待秋，而且她是被獨孤公子收養的人族孩子！」

青年瞬間打起精神，問道：「姑娘可否告訴我那戶人家的位置？」

這時一道風鈴般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小穗！你在這裡啊！霞姊姊說今天她會做蝦子料理，你和小晴今晚要不要來我家作客？」

青年回過頭來，熟悉的倩影就站在他的眼前。

少女看起來比在京城時還要開朗，她身穿花青色的衣裳，烏黑的長髮用玉簪固定，水波眉下有一雙好看的琥珀色荔枝眼，眼中流動著青年從未在京城見過的燦金色光彩。

少女也看見了青年，因許久未見，她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最後是青年打破沉默道：「待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阿鳶。」

郭穗聽到二人的對話，看了一眼蘇鳶，又看了一眼獨孤喚春，然後問道：「小春，你認識這位公子？」

「認識，他是我在京城認識的人。」

「原來如此…那我先走了，你們慢聊。」郭穗揮了揮手，轉身就要回家。

「小穗，你還沒回答我妳和小晴要不要來我家作客。」

「今天就算了，小春，你和這位公子慢聊啊！」

郭穗說完話後就一溜煙的走了。

獨孤喚春見郭穗跑得如此地急，說道：「小穗還真是的……」

隨後她轉頭看向蘇鳶，問道：「阿鳶怎麼會來這裡？你不是在京城任職嗎？」

「我調職到滬州了。」蘇鳶答道。

「調職了？為什麼會想調到滬州？」獨孤喚春不解道。

「因為這個。」蘇鳶將獨孤喚春留在李家的字條拿了出來。

獨孤喚春見到自己之前留的字條，問道：「所以你調到這裡是為了尋我？」

「對。」蘇鳶又道：「待秋，剛剛那個姑娘喚你小春，又告訴我你被姓獨孤的人家收養，所以你的名裡有春字，且本姓不是薊，而是獨孤？」

「對。我在此向阿鳶正式介紹自己的名字。」獨孤喚春嚴肅道：「敝姓獨孤，名喚春，字待秋。」

「喚春之名取自『時已至冬末，萬物喚春來。』這一句話；之前自稱是薊姓的原因是因那時我和阿鳶不熟，所以報了化名。」

「原來如此…待秋的本名聽起來真美。」蘇鳶笑道。

「對吧？阿洵為我取的名字很好聽的！」獨孤喚春神情得意，隨後她話鋒一轉：「不過阿鳶，你怎麼能這麼順利地調來滬州？依照我的親生父親那種個性，他一定會逼你履行婚約的。」

「因為我退婚了。」

獨孤喚春驚訝的問：「退婚？阿鳶，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攛掇李祐，讓他向李尚書提出要與李綿綿成婚，之後我便順勢要求要退婚。」蘇鳶答道。

「阿鳶可以告訴我細節嗎？」

「好，不過我們找個適合的地方聊這件事，這裡不太合適。」

獨孤喚春指著不遠處的涼亭道：「那我們就去那邊的木造涼亭吧，那邊可以一邊看海一邊聊天。」

「沒問題，那邊看起來很合適。」

二人相對而坐，海風徐徐，將初夏的微熱拂去。

蘇鳶清了清喉嚨道：「這事要從你離開李府後開始說起……」

蘇鳶開始講述他在獨孤喚春走後到底做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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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李府時，只看見倒了一地的僕從，於是我把其中一個搖醒好詢問發生何事，他告訴我你發瘋似的攻擊了所有人。

我急忙趕到你的房間，發現門被弄得歪七扭八，我顧不得這麼多，打開了你的房門，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桌上有你寫的字條，那句「子規夜啼」告訴了我妳的去向，為了不要讓李家人發現我知道你去到哪裡，我將字條收起後便離開了李府。

我離開李府後便開始著手要調職之事，在準備的期間，我聽到了李家人全家中毒的消息。

這次的中毒讓他們大病一場，因為嚴重的上吐下瀉，他們全都瘦到脫相。

李尚書在病好了之後便來到蘇府，向我和父親提說婚約一事。

「蘇尚書，算算時間，是時候操辦您家公子和我家女兒的婚事了。」

「我知道，鳶兒說他想與你們的念念履行婚約。」

空氣瞬間凝固，李尚書過了一會才支支吾吾道：「可…可念念…她…她不見了…而且她曾試圖弒父，極為不孝，並不適合嫁入蘇家。」

「現在只有綿綿了，綿綿心悅於您家公子，不如……」

父親打斷了李尚書的話：「那麼這事需要再想一下，鳶兒性子比較倔，我看他已經有要去找人的想法了。」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我們按著鳶兒的頭要完婚，他也不會聽話，更不要說疼愛你們家綿綿了，我怕他會冷落綿綿。」

「這……」李尚書欲言又止。

「不如這樣好了，我先勸說鳶兒，讓鳶兒的態度軟下來。」

「也只能這樣了。」

在李尚書走後，我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

父親問道：「鳶兒，剛剛的對話你也聽到了，那麼你告訴爹，你打算怎麼做？」

「孩兒要去找人。」

「那你要怎麼去找？那孩子有留下線索嗎？還有李尚書說那孩子曾試圖弒父是怎麼一回事？」

「有，孩兒知道她去哪裡了。」

「至於李大人所說的事情，就我的了解是因為李大人想要逼迫李大小姐就範，李大小姐不能接受，便反抗了李大人。」

「原來如此。」

「爹，孩兒想問您一個問題。」

「想問什麼？」

「如果孩兒想取消與李家的婚約，您意下如何？」

父親聽到我的話後愣了一下，然後道：「這似乎不太合適。」

「父親放心，孩兒自有辦法能漂亮的取消它。」我用篤定的語氣回道。

「好吧。既然鳶兒這樣決定了，爹也不會過多干涉。」

於是我開始著手取消婚約之事。

我首先去找李祐，告訴他我的想法。

當然，客套的寒暄是一定有的，在寒暄完後，我切入了正題。

「李兄，我能看得出來你一直都很喜歡李二小姐；而我，喜歡的是李大小姐。」

「但你也知道李大小姐失蹤了，故你的父親向我提說要迎娶李二小姐為妻。」

「我深知我無法讓李二小姐幸福，能讓她幸福的是你。」

李祐因為被我吹捧，神色有些飄飄然道：「所以你想要做什麼？」

「李兄，你尚未婚配，不如你向李尚書提說要取李二小姐為妻？眾人皆知李二小姐是李家養女，你們的結合並不會違反祖訓；在李兄向李尚書提出這事後，我會立即退婚。」

李祐想都沒想便同意了。

過了幾日，李祐向李尚書提說他要娶李綿綿一事。

李尚書勃然大怒，聽說他還拿茶盞砸向李祐。

在這之後我帶著僕從到了李府，告訴李尚書我要退婚。

我用恭敬的語氣道：「伯父，蘇某對李二小姐實在沒有感情，而且李大公子曾告訴蘇某他心悅於李二小姐，因此蘇某想要退婚，成全他們二位。」

「這事萬萬不可！蘇家大郎，你再好好思考一下！」

「蘇某已經審慎的思考過了，爹曾告訴過蘇某，若是對對方沒有感情，不要耽誤對方便是最好的。」

李尚書嘆息了一聲後道：「你既然是這樣想的，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李尚書話是這樣說，但表情的細微變化卻告訴我他其實希望我解除與李家的婚約。

「多謝伯父成全。」

在這之後我便動身離開李府。

李綿綿跑到我面前，眸中帶淚的問道：「阿鳶哥哥，為什麼…為什麼要解除婚約？」

「因為我不想要耽誤妳。」

「難道是李念念對阿鳶哥哥說了什麼話嗎？她都失蹤了！阿鳶哥哥竟然還念著她！」李綿綿突然像爆竹那樣激動了起來。

「我是否念著她與你無關。」我冷酷的回答她的話。

李綿綿愣了一下，隨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哭著跑走了。

時間來到臘月十五，我聽說李尚書將李綿綿許配給了六皇子，婚期會在來年的三月十五日。

原來對李尚書而言，將女兒嫁與皇子好為自己的前程鋪路是那麼的重要，但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提交的調職申請已被核准，待元宵節後我便能調來滬州。

一眨眼，時間就來到正月初三，那日亦是我的生辰，我從家族的父老那邊得到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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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鳶正襟危坐道：「我的字是伯飛，取鳶飛戾天之義。」

「在後來就是元宵節結束，我啟程前往滬州就職並來找你了。」

獨孤喚春聽完蘇鳶的話後道：「原來在我走後京城發生了這麼精彩的事情。」

隨後她問道：「伯飛，你會想去見阿洵嗎？」

「好啊，我也想要去見見那位妖族公子。」

因為要是蘇鳶想要追求獨孤喚春，那他遲早要去見獨孤智洵並過他那一關才行。

「那麼我們未時四刻這裡見，我帶你去見阿洵。」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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