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宗育春 - 第二十三章風平浪靜

仲秋時節，陽光照在滬州的大地，青翠的樹葉已慢慢變成黃紅色，獨孤智洵在練完鞭後坐在樹下乘涼，這時一隻左鉗夾著信的縹色螃蟹爬上了他的膝蓋。

「阿娘的信使…」獨孤智洵抓起螃蟹，將蟹鉗夾著的信取下。

他將信攤開，信上寫著要他於八月十八日回廣澤一趟。

獨孤智洵讀完信後道：「明日要回去一趟啊…看來要準備一下了。」

獨孤智洵進入房內，寫了一封回信，然後讓螃蟹夾住那封信，螃蟹揮了揮鉗子三下，隨後消失在他的眼前。

翌日，獨孤智洵便發動術法回到廣澤。

獨孤禮溦、豆盧滄元告訴他，等一下妖王雲赫煐會過來，這次要他回廣澤正是因為此事。

過了約一刻鐘，一名女子與其隨從來到惠國公府。

那女子生得極美，她的五官立體、皮膚白皙，雙目如辰砂般赤紅，眉似黛色遠山，墨色長髮以金簪固定，身著玄色的衣裳，周身散發著屬於王者的英氣與傲氣。

她正是當今的妖王—雲赫煐。

在場的妖族見到她便行禮道：「臣/草民參見陛下。」

「免禮。」

「謝陛下。」

雲赫煐看著獨孤禮溦、豆盧滄元和獨孤智洵道：「雨君、叔寒和真也同孤議事。」

雨君、叔寒分別為獨孤禮溦與豆盧滄元的字。

雨君是取「溦，小雨也。」之意而來。

叔寒則是取「滄，寒也。」之意，因其在豆盧家排行第三，依伯仲叔季之排序，故取為叔寒。

「臣遵旨。」

四妖進入正廳，雲赫煐坐在主位。

她開口道：「孤就省略客套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三位想必已知曉最近朝堂上又出現提倡三綱五常、想要效法人族儒學之道的官員。」

「他們還主張建立更嚴格的階級秩序與律例，現行的律法太過鬆散，要嚴格一點社稷才會更牢固。」

「這多麼的可笑，若妖界現行的律例行不通，先前的王早就改了。」

「妖界正是因為遵從祖訓才能開創海宴河清的盛世至今，反觀人界，太平的時間不長且時常發生動亂。」

「孤不可能同意他們的看法。」

「因為他們衝撞祖訓，孤已將他們的頭領黃杞與其副手林冠分別貶至無水縣與頂凌縣。」

無水縣、頂凌縣，這二縣位置分別在妖界最知名的荒漠區與高山區，因環境惡劣，這二縣無長住者，亦無暫住者，其被劃分出來的主要目的是為貶謫官員。

萬沙道荒州無水縣，在荒漠十五縣中為環境最惡劣者，縣內無任何水源，因四圍被高山環繞，使水氣進入受阻，環境極其乾旱，可五十年不下雨。若是下雨，因地勢低窪，水無法被排出，每次下雨必定淹水，嚴重時甚至能淹水三月。

群峰道崢州頂凌縣則是高山四十八縣中地勢最為高聳者，空氣稀薄、交通不便、又常颳起強風，使人無法站穩腳步，該縣終年積雪不化、氣候嚴寒，放眼望去，除了銀白還是銀白。

若官員被貶謫至這二地，那便是宣告其官場生涯結束，此後再無翻身之可能。

「只是孤收到線報，其部分黨羽潛入廣澤道，密謀叛亂並帶回其頭領與副手。」

雲赫煐神情凝重道：「孤想請雨君與海刃軍助孤一臂之力，抓住那些黨羽。」

「孤相信汝和汝的海刃軍定能達成任務。」

獨孤禮溦抱拳道：「臣和海刃軍定不負陛下旨意。」

海刃軍是由初代惠國公獨孤忠沁成立的軍隊，它是一隻古老且強大的軍隊，直接聽命於歷代的惠國公，在成立不久時曾派精兵一百名參加初代妖王雲雅錫討伐仙界的戰役。

雲赫煐又交代道：「抓住他們後，汝可任意處置他們，只要他們不死、能被帶到燡州就行。」

「是。」

「那麼孤先回燡州了。」

「臣恭送陛下。」獨孤禮溦、豆盧滄元和獨孤智洵向雲赫煐行了大禮。

在雲赫煐回去後，獨孤禮溦交代獨孤智洵：「陛下此次交代阿娘的任務較為凶險，雖說阿娘有把握能與海刃軍一同擊潰他們，但難保那些黨羽不會盯上儂並做出傷害儂的行為。」

「所以阿娘為儂從海刃軍裡挑了幾個士兵作為護衛同儂回滬州。」

獨孤禮溦示意讓外頭的海刃軍成員進來，門被打開，四個士兵進房。

「他們四個便是阿娘挑好的護衛。」

「多謝阿娘。」

在寒暄一陣子後，獨孤智洵同護衛一同回到滬州。

魏航見獨孤智洵回來，身邊還多了四個護衛，一時間有些楞然。

在回神後，魏航問道：「少爺，這四位是？」

「阿娘給予的護衛，最近廣澤不甚安寧，阿娘為了保護予的安全而派遣他們同予一同回滬州。」

「航，為這些護衛準備房間。」

「是。」

魏航在為護衛們整理房間時一邊在想為何最近的廣澤不是很安寧。

突然間他靈光一閃，想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儒亂！史書上紀載儒黨的二副首領邵維在首領黃杞、大副首領林冠被貶謫後試圖發起叛亂，這場叛亂最後由惠國公平定，儒亂的主事者黃杞、林冠、邵維及其黨羽被處死，其後代被沒入奴籍，永世不得翻身。

在這場動亂中，遠在滬州的惠國公長子被襲擊，元氣大傷、昏迷三月，這事使惠國公極為憤怒並向陛下提出將叛亂者的刑罰從梟首改為凌遲處死，並要由她親自監刑的要求。

魏航想起這事後，心中警鈴大響。他絕不能讓獨孤智洵陷入那樣的危險！

他記得獨孤智洵會在與襲擊者的纏鬥中中毒，為了擊退襲擊者，獨孤智洵用盡全力發動術法，將襲擊者全數殺光，造成身體負擔過重，昏迷三月，身體變得虛弱如剛來到滬州養病時那般。

以一言敝之便是這十五年來的休養全部白費了，一切都要重新來過，難怪獨孤禮溦會那樣的憤怒。

書上記載這場襲擊的時間點落在九月中下旬，距離現在還有一個月左右，如果要準備應對，時間應當是充裕的。

另一邊，京城剛過完中秋，整體還沉浸在過節的氛圍。

獨孤喚春因為自小與妖族一同長大，並不是很注重中秋節，只是眾人都在過，她就跟著一起過。

宴會散場，蘇鳶叫住了正要準備回房休息的獨孤喚春。

「待秋姑娘可否與蘇某一同到集市上逛逛？」

「好。」

二人來到集市，眾人都在慶祝中秋節，街上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二人一邊走、一邊聊天。

獨孤喚春問道：「對了，剛剛爹又在催促你履行婚約了，你還好嗎？」

蘇鳶答道：「還好，李大人每一年都會催促我，只是這次的說詞不太一樣。」

「爹的說詞有發生變化？那他之前都是怎麼說的？」

「在你來之前，李大人每一年都會要我盡快向李二小姐提親。」

「前幾年李二小姐還未及笄，我便以她尚未及笄為由推辭，但今年她及笄了，我已經無法再以這理由推辭。」

「可是有一個很有趣的點：因為你回到李家，李大人就沒再強調要我向李二小姐提親了。」

「這樣啊…」

「我在猜，李大人不介意哪一個女兒會嫁給我，他只在意婚約能否被履行。」

「那你呢？你的看法是？」蘇鳶問道。

「我也不在意，反正我有阿洵做為後盾，只要我想，我隨時都能回滬州。」

「不過這件事要幫我保密喔。」獨孤喚春朝蘇鳶眨了一下眼。

「我會的。」蘇鳶笑道。

話是這麼說，蘇鳶的心中卻悄悄的浮現一個想法：他要在明年初履行婚約，對象就是薊待秋，這樣她就能留下來了。

如果她想回滬州，那麼他就申請調職去滬州，總會有辦法的。

獨孤喚春直直地往前走，沒有注意到蘇鳶還留在原地。

當她發現時，她趕忙返回。

「阿鳶？阿鳶！」獨孤喚春伸出左手在蘇鳶的面前晃了幾下。

蘇鳶想事情想到出神，直到獨孤喚春的手出現在他面前才回神道：「怎麼了？」

「你怎麼了？剛剛都不理我。」

「想事情想到出神了。」

獨孤喚春點了點頭：「這樣啊…」

二人又逛了一陣子，這才各自道別返家。

八月十六日，獨孤喚春提起筆來，寫信給遠在滬州的獨孤智洵。

獨孤喚春將信彌封，交給郵差，委託他將信送至滬州。

過了約半月，獨孤智洵收到了信。

他打開信，信上寫著：

阿洵：

你最近還好嗎？身體有變得更健康了嗎？

我現在在京城的生活過得還算可以，只是有個難纏的傢伙。

不過我不要緊，我照著阿洵所教的，每一次都很漂亮的反擊她了。

我很想念滬州的大家，等到阿洵收到信時，阿洵能否回信告訴我我何時能去滬州找大家，好嗎？

小春

獨孤智洵提筆回信道：

小春：

很高興能收到你過得好的消息，我的身子狀況越來越好了，聽大夫說，我再過五年就可以回去廣澤定居。

我很高興小春有記住我的教導，遇上難纏的傢伙就是要反擊，讓他不敢再做亂。

至於小春要回滬州一事…我這裡最近不太平，不適合回來。

等待事情平息後，我再傳信告訴你，屆時我會派人或是親自接妳來滬州。

阿洵

在回完信後，獨孤智洵叫出一隻群青色的螃蟹。

他讓螃蟹用蟹鉗夾住信，然後發動傳送陣，讓螃蟹去到獨孤喚春在京城的家。

獨孤喚春正在假寐，突然間桌上發出群青色的光芒，讓她瞬間清醒。

群青色是獨孤智洵常用的顏色之一，所以這光芒很有可能是他的術法。

光芒凝結成一隻群青色的螃蟹，牠的蟹鉗上還夾著一封信。

「是阿洵！阿洵回信了！」獨孤喚春有些興奮。

獨孤喚春將信展開閱讀，讀著讀著，表情越發凝重。

「阿洵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群青色的螃蟹在獨孤喚春的面前揮舞著蟹鉗，像是在說：「要寫信回覆主人嗎？」

獨孤喚春寫了簡短的回覆後，將回覆封好，讓螃蟹用蟹鉗夾住。

螃蟹揮了蟹鉗三下，隨後便消失在獨孤喚春面前。

獨孤智洵收到回信，沒有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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