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斯托的種子——我被惡魔種在另一個星球上 - 二十三、死必須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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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活下來，似乎已經沒有太大的問題。

遮雨棚能擋住夜裡的細雨，

夜裡大家可以過得乾爽一些。

田地也翻好了，種子埋進了土裡。

今早，黃豆田裡冒出了一點芽。

再過個兩三天，大家就可以吃豆芽菜了。

遮雨棚旁邊的火堆不只維繫了大家的生命，

也維繫了大家的情感。

但是比起怎樣活著，

怎麼樣死？或許是現在最迫切的問題。

馬希拉最先開口。

「我們得回去看看。」

她本來就是在災難過後自動回去現場才碰到大家的。

沒有人問她要看什麼。

每個人都明白。

我讓天導蟲和狼帶著大家再一次返回村莊。

現在我們對活人已經沒有抱希望了。

但也不能把死人放著不管。

親情當然是最主要的問題。

但為了預防瘟疫爆發，

整個村子裡的屍體也不能就這麼放置不顧。

而且，還有比瘟疫更嚴重的⋯⋯

提雅坎娜的丈夫是最早找到的。

這位英勇的男性，

為了懷孕妻子而犧牲的當下，

對大家而言還是歷歷在目。

馬車傾覆的地方還在村外的泥坡下。

水退了些，露出更多殘骸。

那男人的身體半埋在泥裡，

姿勢仍維持著撐住車軸的模樣。

他的背已經僵硬。

皮膚因為長時間曝曬與浸水，泛出灰白色。

「不妙啊⋯」恰勒伐哈一看見那男人屍首的情形就知道不對勁了。

阿伽沙輕聲說：「屍身開始出現異變，這樣放著，恐怕會⋯⋯」

提雅坎娜哭得沒辦法正常的說一句話。

她慢慢走到丈夫身邊，蹲下。

手指輕輕撫過那張失去溫度的臉。

阿伽沙輕輕拍這女人的背。

「他為妳撐到了最後。」

提雅坎娜只是不斷地哽咽，

她那纖細柔弱的肩膀不停的發抖。

齊米達里與恰勒伐哈合力把遺體抬出泥地。

大家搬來木材，在河邊搭起簡單的柴堆。

當大家把遺體放到柴堆上的時候，

男人的眼皮似乎在跳動。

「他的眼皮在跳！」

年幼的沙法伊滿懷希望的叫了出來。

「我的小小朋友唷！」

恰勒伐哈溫柔的抱著小男孩。

「我也希望他是真的活過來了。

但是，他的手腳已經冰冷了那麼久，僵硬了那麼久。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皮如果現在跳起來，那可比死掉還糟糕啊——」

沙法伊仍然是一臉困惑。

但提雅坎娜下定決心了，

她不要那個曾經愛著自己的男人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她迅速拿起火把，親手點燃火堆。

火光燃起，煙往上升。

大家只是靜靜看著。

提雅坎娜腹中的孩子還在跳動。

這個才是真正的生命。

她的丈夫遺留下來的生命在她腹裡，

不是火焰裡那個偽物。

隔天，葛迪莉與恰勒伐哈回到村子的另一側。

他們在半倒的木屋下找到父親。

老人握著門框，像是在試圖把門撐住。

葛迪莉跪在泥裡，哭得發不出聲。

恰勒伐哈站著，手指緊握到泛白。

他們找了很久。

卻沒有找到母親。

河水沖走了太多東西。

「她也許在別的地方。」

葛迪莉知道這樣是在騙自己，但她仍然想說出來。

另一邊

齊米達里陪夏希德回到鐵匠鋪的遺址。

那裡塌得相當徹底。

他們挖得很慢。

當鐵匠的遺體被挖出來時，少年跪了下去。

他抱著父親，哭得像個真正的孩子。

多年來兩人相依為命。

那間小小的鐵匠鋪，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現在什麼都不剩了。

齊米達里幫助少年把亡父帶回營地。

他們只能用條繩子綁住死者的腳，

在一地的泥濘中拖回去。

他們知道這樣相當的不體面

但還能怎麼辦呢？

馬希拉沒有找到家人。

她說自己沒有親人。

可她提起一個名字——普莉米翁。

「那傢伙很吵。」

她笑了一下。

「總是抱怨天氣，抱怨收成，抱怨男人。」

她找了一整天。

河岸、田埂、林邊。

沒有結果。

倒是看到不少曝屍荒野的村民。

每一次她都虔誠的跪地為他們祈禱，

然後盡可能地收集木材和乾草，

為他們送上最後一把火。

死掉的人，如果沒有好好葬在在土裡

他們早晚都被「餓醒」。

火，是馬希拉的體力上能負擔的最後的禮物。

她仍然希望找到普莉米翁，

如果找到的話，她不要給她一把火。

她要慎重地把她葬在樹旁，

給她一個體面的墓碑，讓大家記得她存在過。

傍晚時，她站在河邊，雙手插在腰上。

「要是妳活著，就自己走回來吧。」

語氣依然豪爽。

只是她回頭時，眼眶有些紅。

阿伽沙陪著歐夏汀和沙法伊。

他們始終找不到自己的父母。

他們找得比誰都認真。

翻過泥堆，走過河邊，跑進林子。

「他們會回來的。」

歐夏汀對弟弟說。

沙法伊點頭。

太陽下山，他們仍不願回營地。

夜色降臨時，河水泛著微光。

兩個孩子站在岸邊，望著水面。

忽然間，沙法伊抬起頭。

「姐姐，你聽到了嗎？」

風聲與水聲交錯。

歐夏汀屏住呼吸。

遠遠的，像有人在呼喚。

很輕，很模糊。

從河中央傳來。

「爸爸……？」

沙法伊往前走了一步。

阿伽沙立刻伸手拉住他。

水面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呼喚聲斷斷續續，像被水流扭曲。

阿伽沙神色變得嚴肅。

「那不是活人的聲音。」

歐夏汀的眼淚終於落下。

她已經夠大了，知道什麼是不死生物。

但該怎麼解釋給弟弟聽呢？

阿伽沙蹲下來，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

「我們會記住他們，

　但是現在不能跟過去，好嗎？」

她帶著這兩個孩子，迅速地跑回營地。

她擔心河中的不死生物會跟上來。

她需要有人幫忙一起抵抗那些被黑暗操控的可憐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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