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世界 - IX. 殺人犯的獨白-1

腦袋仍舊暈呼呼的埃賽爾在午餐後被放去自由活動，他今天已經使用夠多概念，該讓身體休息一下以應付明天的交流戰。

他在城市當中閒晃，這裡隨處可見鐵匠鋪或是刀具行，果然是人手一把刀的社會。

只是這讓腰間沒有刀的他在街上顯得特別顯眼，周圍的目光時不時就會投射到他身上。

在承受十分鐘的視線後，埃賽爾開始感到不適，他只好盡量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不知不覺他走到靠近城門的地方，那裡有許多人在巡邏，看來並非外人可以隨意靠近的地方。

雖然這裡的人比較少，但還是有幾道目光放在他身上，在他快要受不了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個東西吸引過去。

門上寫著東字的城門緩緩打開，一個車隊開了進來，透過半開的窗戶可以看到車內的人身上有不少戰鬥的痕跡與血漬。

見到車隊進來，所有路上的行人與巡邏的隊員紛紛站直身體，左手抓著腰間的刀柄，右手放在刀尾上。

看來是斬刃宮獨有的致意形式。

在車隊中最顯眼的是一個坐在車頂上的男人，他盤腿坐在車頂，手中拿著一把幾乎超過半個身體長度的大刀。略顯消瘦的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雖略顯疲態，眼神卻仍炯炯有神地掃視周圍的人群。

他的眼神在掃過埃賽爾時停了一下，看了他幾秒後用右手頂著刀鍔將刀微微推離刀鞘後再讓它自然落下。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動作，在車隊駛離後也沒再多看他一眼。

「那是…打招呼嗎？」

他不大確定的推測對方的意思。

在車隊離開後他再次成為這裡最顯眼的存在，於是他趕在眾人再次看向他之前找個隱蔽的角落坐下。

他揉了揉太陽穴，早上的頭痛已經舒緩許多。

「偶爾這樣懶洋洋的或許也不錯。」

他看著天空喃喃自語著。

「沒錯，太勉強身體可不好，適當的休息可以走的更加長遠。」

陌生的聲音傳來，埃賽爾轉頭發現是那個帶他們去奈亞辦公室的男人。

「你不是那個…？」

「對，是我。你好我叫多羅。」

「你好。你沒有刀嗎？」

看到他的腰間埃賽爾發覺他不是現場唯一沒有帶刀的人，多羅的腰間也是空蕩蕩的。

「不喜歡。」

「那你怎麼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你沒有工作要做嗎？」

「哈哈，說來慚愧，但的確沒有。我不太適合出現在我的工作場所，會給其他人造成困擾。」

「是喔。」

埃賽爾沒有多說什麼，他呆呆地抬頭看向天空。

滿是白雲的天空看不到太陽，灰濛濛的一片延伸至地平線上。

「你覺得斬刃宮是個怎樣的地方？」

多羅再次向他搭話，他身上散發著一種渴望與人交談的感覺。

正好埃賽爾也對某件事情感到好奇，反正現在閒來沒事，不如就看看能否從這男人口中探聽到什麼。

「所有人都很認真，基本上二隊的人都有一定的程度，或許在周遭都是戰士的情況下反而比較不會懈怠？」

「你們早上做了什麼啊？」

「你不是有在一旁偷看嗎？」

「咦？被你發現了喔？我以為我隱藏的很好。」

多羅摸著頭哈哈大笑。其實埃賽爾也是碰巧發現角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看。

「二隊的帕克人還不錯吧？」

「他看到隊員大部分都被我們擊敗感到有些尷尬。」

「哇，你們全都贏了喔？我沒有看到最後不知道這部分。」

「是啊，贏了。」

「看來概念者和力之使用者果然還是有不小的差距啊…」

「有件事我很好奇。」

「請說。」

「二隊的隊長發生什麼事了？」

埃賽爾漫不經心地回頭，實際上是在查看多羅的臉部細微表情。而他也的確捕捉到對方眼底的那一絲動搖。

「你去問其他人吧。從他們口中得到的話會比較有可信度。」

「我想你會不會知道什麼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的和其他人都差不多，甚至可能還少一點。」

「少一點不錯啊，比較沒有被其他人的意見汙染。」

「還是算了吧。」

「好吧，我想說你是我來這邊後的第一個聊天對象，很想聽聽你的看法。」

埃賽爾用很惋惜的語氣說，雖然語氣是裝的，但他的確很想從對方口中聽到相關消息。

果不其然多羅猶豫了起來，他很久沒有跟人聊天了。斬刃宮的人基本上不大跟他說話，聊天對象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根本就不存在。其實他也不想讓對方開口後卻什麼也沒有得到。

「如果只是一點點的話我還是能說的。」

「真的嗎？不勉強你喔。」

「不會的。關於二隊隊長，他是一個殺人犯。」

「殺人犯？」

這次的驚訝不是埃賽爾假裝的，他有意識到其中一定有問題，但沒想到這問題那麼大。

一瞬間的驚訝後埃賽爾冷靜下來，他不完全相信對方的說詞。他直覺認為二隊隊長不是壞人。

「是意外嗎？」

「不是。嗯…這麼說好了，他是殺人犯的後代，但在大家眼中和殺人犯本人沒什麼兩樣。」

「這不大合理吧？」

「我倒覺得這很合理，作為殺人犯的孩子生來就該背負罪孽。」

「即便他什麼都沒做？」

「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

多羅頭一次露出強烈的情緒，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憎恨。

「殺了很多人嗎？」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城市中出現連環殺人犯，犯下許多令人髮指的案件。兇手熱衷折磨受害者，每一位死者生前都遭遇無盡的痛苦。其中最嚴重的是一門滅門慘案，他屠殺了一家五口，只有一個躲在衣櫃裡的孩子幸免於難，但也在孩子的心中留下嚴重的心理創傷。」

他越說越激動，用力握拳到手指泛白。

「即便如此我也認為父債子償很不合理。」

「憑什麼他的父親在外毀了無數家庭，他自己卻能和父母安穩的生活在屋簷下？」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最後一句話後稍微深呼一口氣，發覺自己失態後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埃賽爾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調整情緒。

「抱歉，我失態了，我只是覺得…很不公平。」

很快換上最初的笑容，多羅又回到那個和埃賽爾搭話時，想找人聊天的型態。

基本上埃賽爾已經得到所有他想要的資訊，甚至有意外收穫。

他或許知道那個滅門慘案的倖存者是誰。

「總之後來那個殺人犯在一次犯案過程中被發現，並被當場擊斃。這使得所有人的怒火無處發洩，只好全數轉移到他的家人上。他的妻子在發現丈夫就是連環殺人案的真兇後就自殺了，只留下一個小孩。」

「所以怒火就全部集中在那孩子身上？」

「對。」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讓他當隊長？就算他是完全者，不被認同的人要怎麼領導隊伍。」

「因為他是完全者，就這麼簡單。斬刃宮人手匱乏，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算是這樣概念者中也有很不認同他存在的人。」

「你是說你自己嗎？感覺你很討厭他。」

「我認為他活該。」

「這樣啊，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沉重的事情。」

「不會，舉手之勞而已。」

「噢，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日煌城第三大隊的隊員，失落者的埃賽爾。你好，呂薩。」

多羅原想握住埃賽爾伸出的手，在聽到他的話後手停留在空中。

「你剛剛說什麼？」

「呂薩。斬刃宮第二大隊的隊長，呂薩·烏雷斯。」

「你早就知道了？」

「抱歉騙了你，我想聽你口中的真相。」

其實埃賽爾一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人是誰，是在發現索特莫名的火氣與他說的話後才意識到這人就是隊長本人。

銀冰他們並沒有發覺所以他也沒有多說，只是意外在這撞見呂薩後才心血來潮的想搞清楚眼前看似和善的人究竟做了什麼。

發現自己的偽裝從一開始就被識破後呂薩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釋然的笑出來。

「如何？聽完之後有沒有想唾棄我？身為殺人犯的後代卻厚臉皮的坐在第二大隊大隊長的位置，天曉得隊上還有幾個受害者的親屬在恨我。我本該在一開始就與我那該死的父親一同被處死才對。」

他嘲弄似的朝埃賽爾張開雙臂，像是在歡迎他抽出武器一刀砍死他。

對此埃賽爾沒有反應，他在對方身上感受到同類的氣息，那是心被過去的陰影所壟罩，孤獨之心的感覺。

自從埃賽爾第一次對銀冰打開心房之後他就能感受到銀冰身上也帶有相同的氣息，不只她，還有娥涅、索特，甚至是眼前的呂薩本質上都是同一類人。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在這裡殺人。雖然我早就是殺人犯了，比你還惡劣的殺人犯。」

意料之外的言語讓呂薩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任由埃賽爾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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