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世界 - XVII. 母親-1

時間往回拉一點，第二大隊正在出城討伐的路上。現在已是日落時分，這代表他們必須在黑夜之中進行戰鬥。

這是埃賽爾第一次在黑夜中進行輔助。雖然有夜視鏡的幫忙，他還是不敢保證會不會出差錯。

「沒事的，不必太擔心，我們有攜帶照明設施。」

賽佛安慰著埃賽爾，看到對方面色鐵青的樣子他以為他是在擔心黑暗的問題。

由於第一大隊處在無法運作的狀態，就像賽佛在會議上說的，他會一同參與其他隊的討伐。

對於多了一名幫手，索特也沒有任何意見。

然而他這次並未幫上任何忙。

那頭惡魔有著高度的警戒心，在第一個人剛露面時它立刻發起攻擊。

很不幸的，那人是索特。下意識地開啟概念，概念：彈產生的反彈壁輕易的讓攻擊原路返回。攻擊的力道大到在反彈的過程中沒有多少動能損失，被用作攻擊的石塊高速回彈，將反應不及的惡魔的頭部轟碎。

「概念：吐…」

雅辛剛確認完概念要抬頭時，看到的卻是失去頭部的惡魔正逐漸消散。

不僅是他，連賽佛跟其他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甚至還有人沒有看清楚惡魔的模樣它就已經化為灰燼。

「浪費時間的蠢貨。收隊了！」

索特翻了一個超級大白眼，率隊返回日煌城。

在二隊回到地下室後，已有兩人在那裡等待他們。

其中一人看到賽佛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賽佛就皺著眉頭跟他快步離去。

另一位則是名銀髮女子。

「呦，埃賽爾。」

「銀冰？」

「你們回來的還真早。陪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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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銀冰正大笑著。

「呵呵…你是說那隻惡魔被自己的攻擊砸死了？哈哈哈…」

「是啊，我連它長怎樣都沒看到。」

「這或許會是有史以來最短的討伐戰喔，哈哈哈，我快不行了，肚子好痛…」

她彎著腰不停笑著，笑到整個人都快窒息。

過了許久，在她終於冷靜下來後，埃賽爾才再次開口。

「妳要去哪裡？」

「你還沒吃飯吧？」

「還沒。」

在他準備要去餐廳的時候警報正好響起，他只好放棄晚餐跟著二隊一同出勤。

「我們去吃晚餐。」

「去哪吃？」

「到了就知道了。」

最後他們停在一間看起來很熟悉的店，是上次迎新會後去的那間酒吧。

「酒吧？」

「是啊，老闆做的東西可好吃了，進來吧！」

抱著些許懷疑，埃賽爾還是跟銀冰走進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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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窗戶離開了？」

娥涅和其他的一隊成員看著打開的窗戶，有點不知所措。

幾分鐘之後賽佛也趕來。

「媞雅不見了？」

「是啊，你不是去討伐了嗎？」

娥涅以為賽佛至少還要幾個小時才會回來，但他卻在短時間內就出現。

「解決了。」

賽佛靠在窗台上，想看媞雅溜走時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或線索，但這其他人早就檢查過了，最終他也一無所獲。

「有人有想到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嗎？」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答案。媞雅的私生活沒有人清楚。

「只能分頭去找了，走吧。」

幾個男人離開了病房，只有娥涅留在原地盯著打開的窗戶發呆。

「媞雅啊…」

娥涅心中知道媞雅有可能去的地方，但她沒有告訴其他人

她想創造和媞雅的獨處時間，不希望其他人太快找到她。

如果她的猜想正確，媞雅應該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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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涅走在下城區的屋頂上。

這裡的建築比較矮小，沒有高樓大廈，身為完全者的她要走在屋頂上並非難事，同時還可以避免引人注意。

她看著手中的地圖往目的地前進。

周圍的房子變得越來越破舊，她來到城區最破舊的區域。

她的目光放在不遠的屋頂上，有個人影坐在那裡。

「媞雅。」

媞雅抱著她的膝蓋一言不發，對娥涅的到來也沒有反應。她看著下方的房子，從窗戶內可以看到有名老婦人和許多孩子一起吃著晚餐。

娥涅在媞雅身旁坐下，一同看著屋內的場景。

「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沒有臉回去。我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

眼淚在媞雅眼眶中打轉，在她回歸後娥涅就再也沒看過她落淚。

「妳給自己太多壓力了。」

「那是身為大隊長該承擔的事。」

「守護日煌城不是一個人的責任。」

這是賽佛跟娥涅不斷重複，媞雅不願意承認的一句話。

媞雅沒有回應。

她的初衷早在不知不覺中改變，現在的她只希望能不再看到有人死去。

直到現在波修斯慘死在她面前的場景仍會在夜晚無情的糾纏她，迫使她從惡夢中驚醒。然而即便清醒過來，纏繞在胸口的煩悶卻沒有消失。

對媞雅來說她的人生已成為巨大的惡夢。

不會再有英雄出現的惡夢。

娥涅想過許多要和媞雅說的話，真到了媞雅身邊她卻開不了口。她不知道此時該如何安慰她曾經最親密的朋友。

屋內的人結束了晚餐，老婦人拍著手指揮小孩們去做某件事。也許是做睡前的洗梳或是飯後的甜點時間，兩人無法看到離開視線範圍的人。

即便視線中已無任何人在，媞雅仍舊看著室內。

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也曾是坐在桌子旁的一員。

某天她無意間看到一人辛苦拉拔孩子們長大的院長在跟人低聲下氣的請求什麼，還不惜在那人面前下跪。

這對當時還年幼的媞雅造成巨大衝擊，而情況在那次之後不但沒有改善，甚至可以說是每況愈下。

討債的時間越來越頻繁，更糟糕的是院長臉上開始出現瘀青。

她總是笑笑的跟孩子們說沒什麼，這媞雅當然不會相信。

對她來說院長就是她的母親，她不願看著這情形繼續下去。

她不知道院長究竟欠了多少，但她知道一定是為了孩子們借的。這讓她覺得自己是院長的拖油瓶，努力尋找能改變現狀的方法。

她開始去打工，在知道力之使用者在戰鬥部隊的待遇後她拚盡全力考進訓練學校並獲得全額獎學金。

付完學費後她將大部分的錢都寄回這裡，即便院長表明她不能收她也依然如此。她以為這就可以償還掉孤兒院的債務。然而院長臉上的傷口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

涉世未深的媞雅不知道什麼是高利貸，她心中想著只要她更努力就能幫助院長擺脫如今的狀況。

於是媞雅更加努力，她以優異的成績進入第一大隊，在拿到薪水後她第一時間就帶著錢回到這裡。

狀況還是沒有任何改善。

在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時，波修斯出現了。他向院長釐清真相後立刻收拾了那群犯罪團夥。

此刻他就是孤兒院的救世主，也是媞雅心中的英雄。

這位英雄卻因她而死。

她不敢再回到孤兒院，她害怕其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回歸後媞雅只剩一個目標，她要代替波修斯成為英雄，就像波修斯照亮她心中的黑暗那樣，她要成為照亮整座城市的太陽。

她一直為此努力著，同時阻止有人再像波修斯那樣死去。

到頭來她還是失敗了，她的隊員因她的決定而犧牲。也許一開始照他們說的一同作戰還可以避免這件事發生，但卻被媞雅拒絕了。

結果就是麥可和提爾的死亡。

他們已是為數不多存活的，由英傑率領的第一大隊的成員，也是在媞雅加入後一直和她並肩作戰的隊友。

她永遠的失去他們。

她沒有辦法面對現實。

沒有辦法面對她的隊員。

沒有辦法面對娥涅和其他人。

她沒有辦法面對自己。

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她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帶她到她潛意識中渴望回到的地方。

她的母親所在的地方。

她的家。

娥涅在一旁看著媞雅努力不讓眼淚落下的掙扎，她是多麼的想幫助她，但她注定成為不了那個人。

此時孤兒院的門打開，老婦人提著一袋垃圾走出，放到不遠的空地上。

媞雅的視線一直跟著她，娥涅很想帶她直接下去，不過她知道這只會造成反效果。

在老婦人回到房子準備關上時，她突然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去，看著不遠處屋頂上的兩個模糊人影，向他們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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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角的酒吧中，吃完晚餐的銀冰和埃賽爾閒聊著。

埃賽爾還是不知道為何銀冰要特地帶他過來這裡。

看到埃賽爾越來越迷惑的樣子，銀冰決定直接切入正題，反正她其實也不知道該如何委婉的將話題轉過去。

「埃賽爾，你…當初到底是怎麼訓練的？」

「我不想談這件事。」

「你知道嗎？我姊姊死後我陷入自閉很久，我總覺得我能聽到她的聲音。」

埃賽爾的注意力被挑起，銀冰感覺得到。

「後來很多人不斷跟我對話，讓我知道我不孤單。漸漸的，我吐出我的內心話。在我說出來後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鬆。過去依然沒有改變，但我有了可以繼續向前的能量。埃賽爾，我不知道你的過去，我也不會逼你說出來，我只希望你知道，只要你願意，我們都在。」

埃賽爾默默聽著銀冰的每一句話，漆黑的眼眸對上銀白的瞳孔。

這次銀冰看見了，深處龐大的黑暗。

「我一直不斷聽見我母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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