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世界 - VII. 酒後真言-4

「其實啊，我也是雙胞胎喔。我有一個雙胞胎姊姊，她叫銀霜，比我早出生九秒。因此九是她最喜歡的數字。」

銀冰懷念的說著。

「我們長的一模一樣，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銀髮。除了個性外幾乎就是同一個人。我們一同加入戰鬥部隊並早早晉升為正式隊員。那時候的大隊長不是媞雅，基本上大家都會出勤，一同保衛城市。」

銀冰舉起酒杯喝了一口。埃賽爾此時才發覺銀冰其實早就醉了，也因此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銀冰，別再往下說了。」

直到此時埃賽爾才聽從腦中概念的指示阻止銀冰繼續下去，但她仍不管不顧的往下說。

「當時隊長誇讚我們兩個很有天賦，若是能成為概念者一定大有可為。我們一同出勤，一同擊垮惡魔，是最有默契的組合。後來有一天，我臨時發燒，又恰巧輪到我們出勤。姊姊她交代我好好休息後就獨自參加討伐。傍晚討伐結束，大隊凱旋而歸。我站在門口尋找著姊姊的蹤跡，卻只等到一段話。」

「銀霜被惡魔的攻擊正面命中，擊飛了數百米遠。那惡魔的力量異常強大，被那種攻擊正面擊中的存活率趨近於零。在戰鬥結束後只找到沾滿血跡的破碎裝備和一隻斷臂。上面還有撕咬的痕跡，可能有某個小型概念惡魔將屍體帶走吃掉。」

「他們就這樣宣告姊姊的死亡。那時我們十六歲。」

「我很抱歉。」

回應他的是碰的一聲，銀冰的頭砸在桌上，就這樣睡著了。

埃賽爾感到渾身不自在，他感覺他不該聽到這種事。在銀冰平時那大喇喇和少少根筋的外表下還隱藏著如此過往。

他茫然地望向前方，腦中思考著什麼。

「這邊也倒了嗎？希望她沒有跟你說什麼不該說的…啊，看來是已經說完了。」

那酒保此時站在埃賽爾面前。他是店中唯一還清醒的人。

「請不要太在意她的過去，她不喜歡別人因那件事而憐憫她。只是在她酒醉後會自然吐出她的過去實在不是個好習慣，代她向你致歉。」

說完他從吧檯下拿出一瓶透明液體，毫不客氣地抓起銀冰的頭往她嘴裡灌進去。

「咳咳咳！」

發出被嗆到的聲音，銀冰緩緩睜開眼睛。

「清醒了嗎？」

「嗯，醒了。謝謝你休斯。」

「那是什麼？」

「是醒酒液，可以瞬間讓人擺脫酒醉狀態。」

「年輕人，需要嗎？」

「不用謝謝。」

埃賽爾婉拒老者的邀請，他只是微醺，還應付的過去。

「已經接近午夜時分，你們該走了。」

「謝謝你休斯。下次聚會時見。」

銀冰走上前抬起娥涅，她已呈現完全醉倒的樣子。

「要不要也給她那個醒酒液？」

埃賽爾見狀想上前幫忙，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

「她不喜歡醒酒液。她說好不容易喝醉了，馬上解除是作弊的行為。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好。」

銀冰稍微使用一些力將娥涅拋到她的背上，好好的背住娥涅。

「我們走了，晚安休斯。」

「晚安。」

「好，晚安，路上小心。」

休斯揮揮手目送他們離去。

「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沒事的，這就是我每次都會參加後面這部份的原因。以往都是我帶她回去的。」

銀冰停頓一下，有點猶豫的再次開口。

「那個…我剛剛…有對你說什麼不該說的事情嗎？」

「有。妳提到了妳姊姊。」

「噢不，我很抱歉。請你忘了那些事。」

「我會努力的。」

「我在喝醉後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通常我是不會喝醉的，但今晚很開心，不知不覺就多喝了一點。給你造成困擾了。」

「沒事的，我…」

埃賽爾的話被突然打斷。他突然聽到有人叫他，來源正是在銀冰背上的娥涅。

「埃爾…為什麼你不是完全者…」

「呃…」

「酒後的胡言亂語，請你不要理她。」

但接下來的話讓銀冰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我好想請你幫我看看小媞雅的內心，告訴我怎樣才能拯救她…」

「我口袋裡有膠帶，幫我把她的嘴黏上。」

感覺有點殘忍，但埃賽爾還是照做。再讓她說下去肯定會說出不能說的事情。

「我想那應該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吧？」

「好像是。」

「但是你知道。」

「對。」

沒有否認，畢竟當初第一次見到娥涅時她就說了這是機密，同時也跟埃賽爾有關。

「其實我早就發覺異常了。自從媞雅當上大隊長後幾乎所有的討伐都由他們處理，一個月中輪到我們的機會還不一定會有一次。與此同時第一大隊死亡率始終維持在零，就連輪到二、三隊的時候都難免會有死傷，怎麼可能負責最多的第一大隊反而無人傷亡。」

銀冰自顧自地說出她的猜測。

「我認為第一大隊可能是以一個異常的方式進行討伐。的確主要戰鬥通常都是概念者的工作，這不代表力之使用者會在一旁看戲，他們也要參與戰鬥，通常死傷都是在此時發生。的確力之使用者比起概念者能夠貢獻的不多，死傷的風險又大，但這都是為了避免概念者過度操勞的策略，以多人進行壓制的方式雖然原始，卻被證明能夠有效的讓概念者得到緩衝，最終確實擊殺。長久下來討伐的失敗率會大幅下降，缺點就是力之使用者的死傷。很殘忍，但比起這個，能夠確實完成討伐才是重中之重。再說大家都是知情的。」

「我懷疑媞雅大隊長都是獨自討伐惡魔。直接省略力之使用者的戰鬥，沒有戰鬥，死傷自然為零。而只要媞雅大隊長不死，就不會有人知道。我一開始覺得這想法十分荒謬，怎麼可能連續三年都是由一人獨自進行討伐？就算媞雅大隊長很強也不可能。但隨著時間過去，我愈發覺得可能性其實不低。」

正確答案。對不知情的人來說根本不會想這麼多，然而好幾年的副隊長經驗將銀冰指引到水面下的真相。

「埃賽爾，你知道真相。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

「抱歉我不能回答妳。」

走在銀冰右後方的埃賽爾沒有讓銀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他以平靜的語氣回答，隱藏住可能的破綻。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應銀冰也不再多說什麼。她不能為了一己私慾就去探聽她不該知道的事情。

但她強烈的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即便是荒謬又悲哀的事實。

回到中央大樓後，銀冰簡短的跟埃賽爾道別，她要負責把娥涅扛回她的房間。

「明天見。」

回到自己的房間，埃賽爾覺得酒精的效力開始減退，他現在異常的清醒。

他從未想過媞雅的獨自討伐究竟意味著什麼。他見識了幾場戰鬥以為這些都是很普通的操作，媞雅不讓其他人戰鬥是在保護他們。

事實上背後的代價是燃盡自己。

惡魔討伐不是兒戲，這種極端的方式能夠進行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竟然還持續超過三年。

「日煌城不能失去媞雅。」

埃賽爾想起娥涅對他說過的話。只要這種戰鬥形式持續下去，媞雅戰亡的可能性就會愈大。運氣不會始終站在她那邊。

「我到底還可以怎麼做？」

黑暗中埃賽爾問出了沒有人知道答案的問題。

表面風平浪靜的日煌城實則正遭遇著重大危機。

一旦爆發，將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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