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空拿到永恆之歌,拉燕妮和緹拉羅都很驚訝,並在他的拜託下沒有追問詳細來因。
比起報告,更重要的是趕快把這首歌給瓦萊麗公主,於是他們重返汐蘭納。
瓦萊麗在聽到歌曲後,默默地離席,可能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流淚。
拉燕妮和緹拉羅有幸可以參觀安莉葉公主的房間,也都下了和空一樣的結論,就是汐蘭納真的很不防外人。小安莉葉親手繪下的橙色島嶼和家人的圖,顯得如此珍貴。
接著他們再去調查古國多利安的遺跡。曾經也是重要國家的多利安,在內鬥外戰中瓦解,如今成為艾森提亞的領地。在王子的記憶中看見的貴族家族已不復在,那條數百年,王子和公主攜手走過的行宮外街道,早就了無人跡。附近的村落還有居住人,但都已經不是多利安王國的國民。所有權謀鬥爭成過眼雲煙,人類短暫的壽命和拉古曼的刻意干預,讓多利安澈底消亡。
城堡被好好保存下來,他們走進後,卻只聽到迴盪著空洞的風響。一切像是沉睡在百年前,有魔法運轉維持清潔,也僅此而已。拉燕妮不喜歡庫朗熱家族,不過在保存古蹟方面,庫朗熱家族算是有心。
看著安莉葉努力的願景,像是沙堆砌的城堡般容易崩塌,空不由得覺得內心酸酸的,並也感到人的生命確實就是如此短暫。今日想做什麼,不去做,也許下一秒世界就會煙消雲散。
承載永恆之歌記憶中出現的貴女伊莎貝拉,在婚禮上以肉身對抗暗殺者力保安莉葉,雖然沒因為針對人魚的毒而死,臉上、身上也因此留了傷疤,之後便沒有以結婚而終。不過她活到兩百多歲,算是壽終正寢。
王子則在處理完政變後,把王位繼承權交給堂兄弟,自己銷聲匿跡,此後再也沒人聽過他的消息。
千歲壽命人魚的汐蘭納王國平穩地運作著,相較之下人類王國繁景曇花一現。生命的最初便注定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
回到住處後,他拿出木偶,拔掉耳朵和嘴巴上的針說:「夕立,妳在嗎?」
木偶安靜無聲。空放下木偶起身,抬頭居然看到夕立正倚靠在陽臺的欄杆邊,短髮隨風飄揚。
陽臺可以看得到彼此,要是此時拉燕妮或緹拉羅走出去,就會直接目睹夕立,但夕立好整以暇走進他的房間,指著床問:「可以躺嗎?」
「可以。妳怎麼會在這裡?」
「工作結束啦,聽你說煙花海岸有多美,我就也想來看看。真的很漂亮耶。」
夕立還算有克制,沒連腳都伸到床上。她躺著伸懶腰邊說:「好好喔,我也想要放個長假。」
空問:「亞瑟大人的事處理完了嗎?」
「結束了。」
「安莉葉公主那邊,妳怎麼有辦法拿到那段王子視角的記憶?」
「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一樣。」
空一愣,正要說些什麼,聽見房門外傳來敲門聲,便過去應門。
門外是緹拉羅,興奮地對他說:「快點去海邊!」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走就是了!」
空被她半拖拉走,到海邊時,只有天上的月亮照耀著,因為沒有額外的路燈,視野其實不是很清楚。
拉燕妮已經在那裡等待他們。見他們來,朝他們揮揮手。
空正要問拉燕妮,只見她把手指擱在唇上請他噤聲,他傾聽著蟲鳴聲,心漸漸靜下來,過不久拉燕妮才說:「既然是煙花海岸,怎麼可以沒有煙火?」
拔空飛起的咻聲銜接她話語的尾音,煙火快速升空,然後用燃盡生命的力度炸成一朵朵絢爛的花,綻放在無邊夜空中。
彷彿囊括世上所有色彩,一次次地綻放、燃燒地更加熱烈。
那是空人生中見過最綺麗的煙火,是一場盛宴。他無法轉移視線,直到最後一絲亮度熄滅,也忘不了震撼地凝視著重回黑暗的夜空。
甚至,他有幾秒聽不到拉燕妮和緹拉羅說什麼,直到拉燕妮來拍他的肩膀,他才驚醒。
緹拉羅大聲說:「好漂亮。」
拉燕妮說:「是吧?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
在她們倆對話時,空仍舊看著天空。恰好,他捕捉到最後一朵小小的煙花無聲無息升起,又墜落,在遠處獨自閃耀又獨自銷聲匿跡。
就像是不在意他人眼光一樣地燦爛過。還有其他人也目睹這朵煙花短暫的生命嗎?雖然短促,卻在剎那散盡全部的力量,畫出奪目的軌跡。
有些人,也許就想要這麼活吧。
遙遠無聲的煙火,只有在瞬間燦爛,只在少數人眼中是珍寶,但是他們將它封存為永遠的回憶。
「聽說你發生危險我才來確認,沒事我就走了,你自己保重。」
夕立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在他來得及轉頭確認前,就像是煙花般轉瞬消失。他都沒來得及問,她有沒有看到最後的那道煙火。
但他總覺得他們都看見了。
這是只屬於他們倆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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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艾森提亞,和露薏絲調到不少資料後,空回到薩皮里鎮的研究空間寫報告。
當弦羽進來時,他馬上和弦羽分享。弦羽聽完他的經歷,跟著有笑、有難過、有沉默,最後他說:「你對最高階的溝通術,也就是和不同種族的溝通術有興趣嗎?」
「很想學習,但他們都說了,至少要有貴族身分才有入門的機會。」
「你可以嘗試成為紅血貴族。」
「怎麼可能?」
「你現在身處於賽菲學院,住在寇爾療養院,認識了五大名門等貴族,掌握了身為貴族應要有的能力,只要慢慢前進,終有一天可以有機會達到紅血貴族的目標。」
「通常不是要立下功勞嗎?以我的身分,還得要是立下大功,除非我拯救這個國家,不然沒有半點可能性。」
「那就拯救國家吧。」
「我只是隨便講講,怎麼可能。」
「鑰匙使的事,就是舉國的危機,還有意圖叛變的阿克米林,這些事很快就會浮上檯面。」
「但也不是我可以干涉的。」
弦羽搖頭說:「你太低估自己的能力了。你現在的位置其實非常重要,就像是往來兩塊大陸的咽喉。因為你既是人類,又是精靈族絕對的盟友。這點不需要忠心來證明,就現實層面來說,人類的五大名門認為和你聯手是紆尊降貴,你是在木精靈王族的協調下進入王國的,你也只能選擇站在木精靈這邊。」
空仔細想著,弦羽說得沒錯,他沒有龐大的家族勢力,是木精靈王族最不需要擔憂的對象。
弦羽又說:「木精靈王族必須和人類貴族合作,現在人類貴族幾乎都是青血貴族,如果讓你成為新的紅血貴族勢力,對王族來說也是安心。如果朝這個方向前進,你是有可能做到和安莉葉公主一樣的事。也許暫時沒辦法達到她那樣的高度,但是你還有很多時間。我會像王子殿下支持安莉葉公主那樣支持你。」
「你很希望我成為貴族嗎?」
「就私心來說,是的。否則人類家族上位,首先就會欺負你。進入這個世界是身不由己,我希望我可以守護你,但我能做的終究有限。」
成為貴族嗎?
聽起來是遙不可及的目標。可是想到安莉葉在短短時間內做到的,用和平的方式來促成不同族群的理解和連結,這是非常崇高的夢想。
在他回答前,弦羽先說:「你不用急著考慮這件事,距離重要的時程來臨還有時間,我們先專注在你的報告上吧。關於那位王子,你了解多少?」
「你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嗎?」看著弦羽猶豫的表情,空試探性地問:「是亞瑟大人嗎?」
弦羽問:「你怎麼知道?」
「那個鑰匙使孩子,似乎和亞瑟大人達成協議了,同時她又拿給我有關王子的回憶,我就猜到可能是亞瑟大人。」
弦羽說:「這是少數王族青血貴族才知道的祕密。其實亞瑟大人也沒有完全想要藏起這件事。他只是不想蓋過安莉葉公主的光,不想要那樣有影響力的安莉葉公主在歷史上的記載變成『某人的妻子』。他改了個平凡常見的名字,到我的姑姑的『新罪惡之城』,完成安莉葉公主想要透過和平方式交流的願望。既然那孩子和亞瑟大人談妥了,罪惡之城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空接著又說了橙色島嶼的故事,弦羽越聽,表情越溫柔。他說:「我相信安莉葉公主所說的是真的。神不會給我們所有的指示,但我相信祂不會拋棄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弦羽所說的「祂」,是遠凌駕於二代家系神、甚至一代神的存在,是唯一的真理、宇宙的定律。就連現在掌控人間的家系神,也可以說是一種「種族」而已,所以才會有愛恨情仇。在最崇高的「祂」面前,萬生皆平等,愛不會偏袒於哪方,生命殊途同歸。
在弦羽的協助下,空完成了這份報告。更正確來說是一段關於公理與愛的故事。從被誤解的梅涅斯特,到打破規矩的希墨洛珀,用愛衝破桎梏的安莉葉,溫柔守護的亞瑟。卡瓦烏索看了這份報告後,給予了很高的評價,但是牠也說,這些內容只能收進檔案庫,不能公之於眾。即便如此,也是踏出了一步。
想著翡翠湖的澄澈、沼澤作坊的泥濘、煙花海岸的海風、多利安古國的遺址,傳說與真實交織,他真切地感覺到,全新的世界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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