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松石 - 9-8

楊˙庫朗熱那份長長的報告書，動搖了整個世界。

聖女現世，負面質疑居多。然而，在黎恩卓雅才剛剛幫助花精靈脫離困境的情況下，嚷嚷著要處決假聖女的極端聲浪，也不得不平息下來。珀奈施家族公開發表了對黎恩卓雅的感激，五大名門中，精靈家族也都紛紛表態，剩下兩支人類家族再不滿，也只能承認楊當時闖進神廟的舉動是「未經過縝密思量的衝動行為」。

黎恩卓雅還是繼續住在阿爾塔教派大本營的賽菲學院神廟。這座本來要以她為名的神廟。

在黎恩卓雅與席爾瓦深談的那夜，空被黎恩卓雅藏在巨大的花瓶後面，聽見黎恩卓雅對席爾瓦說：「我想和你討論我們兩個的關係。」

席爾瓦說：「我是你的守護者，會永遠保護妳。」

黎恩卓雅說：「我不想要這種保護，這和以前那些為了要我的能力而把我關起來的人差不多。」

「妳是這樣看我的嗎？」

「我的意思是，你沒有他們那麼壞，但是你太執著了。我和你以前年紀差不多，現在你變成......像是爸爸。」

「這樣不行嗎？」

「我不喜歡。很奇怪，我從一千年前來到現在，甚麼都不懂，好不容易重新建立基本的認知，交到朋友......」

席爾瓦的聲音激動起來。「妳有朋友了嗎？是里亞主祭司嗎？還是白景空？」

「都是。」

「妳以前說過和誰都不會成為朋友。」

「因為那時候情況特殊，現在也很特殊。總之，我想作為普通人活著，雖然對外界來說不可能，但在里亞和空的眼中是這樣就夠了。我希望你也可以這樣看我。不要千年承諾那麼沉重，單純把我當成一個工作上的主人，我把你當成護衛，這樣就夠了。」

「黎恩卓雅。」

「嗯？」

「我永遠都會以妳的意願為優先考量，在此基礎下，再全心全意保障妳的安全。」

「然後，不要再想著要我掀開面紗，我已經習慣了，不喜歡露出臉。」

「好，那......」席爾瓦的聲音戛然而止。

空從縫隙間偷瞄，看見黎恩卓雅抱住席爾瓦。席爾瓦僵住，過了許久，黎恩卓雅才放開說：「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有你在讓我很安心。不管是和誰交朋友，都是因為有你，我才有辦法去做到。不要再把我當女兒了，老人。」

席爾瓦帶著笑意問：「教妳這樣說話的人，我可能要去教育教育。」

「這樣更好，不是嗎？」

儘管兩人關係晴朗，出於安全考量。席爾瓦還是把一半的費拉奇歐家族都派來守護黎恩卓雅，賽菲學院的門禁變得更加嚴格，空甚至被迫停學。像他這樣非貴族出身的學生，也被當作是危險人物。

要應對聖女現世的各種事物，里亞非常忙碌，不能常和空聯絡，空只能乾著急。走在路上，聽見路人在討論聖女究竟為什麼會復甦、這一切是不是夜落之地的詭計、為何聖女還是不敢露出真容云云，他無從辯解。

一個人把文宣塞進空的手中，對著往來人們大呼：「世界即將大亂，戰爭又要來了！」。空默默把文宣塞回背包中。就連在德芬寧，他也不能直接表現出他就是支持聖女一派。平民尚且如此，貴族們之間的角力和協商就更繁雜。

黎恩卓雅已經被迫出席某些活動，被當眾要求摘下面紗。當然她在層層保護下拒絕了這項要求，這更促使寒札教派宣稱如今這位聖女是異端。

空只能被動地聽著這些事情發生，現在他連做飯的心情都沒了，整天就是和同樣困在療養院出不去的雪談論現今局勢。

他們的祕密基地，想必已經蒙上一層灰塵了吧。

空說：「我要怎麼幫上黎恩卓雅？」

雪邊和斯尼玩邊說：「這已經不是你能涉入的等級。」

空心煩意亂地說：「國內應該不至於發生戰爭，但連某些阿爾塔教派都開始質疑黎恩卓雅，明明她都救了花精靈，這種能力歷史上只有黎恩卓雅有，他們還在懷疑。」

雪說：「要不是你說你親自接觸過聖女，我也不會相信傳說中的聖女會突然在千年之後回歸。這聽起來的確像是陰謀。」

「可是也不至於要她去死吧？」

雪說：「你想想看，那是傳說中讓賽菲神打破規則的聖女，幾乎是存在於神話之中的人物。她如今出現了，我們要怎麼對待她？把她當成英雄拱著？請她像千年之前一樣發揮她的力量？她的存在就像是光之權杖，有強大的力量，本質並不是壞的或錯的，但是一旦重新出現在世人眼前，就會讓本來已經不均衡的局勢更傾斜。這幾乎就是開戰的信號。」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

「把她交給光精靈，讓她真的成為『聖女』，遠離艾森提亞，遠離世俗。」

交給宗教中心光精靈確實是現在王室考慮的方法，但是光精靈接納黎恩卓雅的意願也尚未釐清，費拉奇歐家族又不能跟去光精靈的土地長居，黎恩卓雅仍然隨時可能遭到暗算。

空無力地說：「就跟御觸一樣，可以治療本來治不了的病，卻因為政治的因素被禁止。」

雪說：「這就是現實。」

空說：「我們不能做些什麼嗎？」

雪說：「真的發生戰爭的話，就是你的機會。」

「我不想要這種機會。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黎恩卓雅還有......不在這裡的人。」

「我是一國王子，都沒有辦法左右局勢了，你能做的，真的不多。別苛責自己。」

「我的狀態看起來很差嗎？」

「非常。沒想到是會由我這麼說，但你應該去休息，吃些東西。」

「交給光精靈保護，黎恩卓雅就真的會沒事嗎？」

雪說：「不會。光精靈沒有戰鬥能力，只是空掛有虛名的宗教中心。一旦哪個國家真的發瘋，要搶走聖女或殺了她，光精靈除了譴責，也沒有其他方式。連在最支持聖女的艾森提亞都內部分歧，其他地方想必更混亂。」

「那絕對不能把黎恩卓雅交出去。」

「你真是神奇。連聖女都可以打好關係。」

「她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跟我妹妹差不多大。」

「所以，你想成為她的哥哥嗎？」

「如果這樣可以多保護她，我當然想。」

這時，倉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們看向交誼廳的門，出現的居然是弦羽。

他還在喘著氣，就立刻對兩人說：「我的婚禮要提早，下個月就會舉行。」

空和雪都站起來，雪說：「太快了吧？」

弦羽堅定地看向他們說：「以現在的局勢，已經不能再拖延。」

雪只是說：「我會去準備禮服。」

空說不出話，感覺手心沁出汗。

鬥爭，終於要在檯面上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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