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宋维谨 | 时间:2019年秋
王硕的短信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到达。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7ayJgSiyQ
宋维谨醒着。他总是醒着。高盛的交易时段跨越三个时区,睡眠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连续的八小时,而是碎片化的资源配置问题。此刻他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笔记本电脑的蓝光照在脸上,屏幕上滚动着亚洲早盘的数据流。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ekqdZNQNr
短信只有四个字:"我在湾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0BN6PIDpe
没有问号。没有"方便见面吗"。王硕从来不问这种问题。他陈述事实,然后等你反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XYKsOtEo
宋维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地址。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aRLiswcA
他们七年没见了。上一次收到王硕的消息是2012年夏天,高考前一周,王硕说他不考了,直接去了北航。后来宋维谨听说他退了学,再后来就什么都没听说了——只有偶尔的微信,每次都语焉不详,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你知道下面有东西,但看不见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宋维谨在帕洛阿尔托大学街的一家越南餐厅见到了王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QO3uHiLxk
不是那种会出现在Yelp推荐列表上的地方。门脸小,没有招牌,老板是个不说英语的广东移民。这种地方在硅谷到处都是——服务湾区的中国码农和博士生,现金结账,从不开发票。完美的匿名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Ob4JHFDt
王硕已经在里面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墙,能看见门口。宋维谨注意到了这个。在山东老家的时候,王硕是那种走到哪儿都坐正中间的人——天生的孩子王,从来不需要看门口,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73aUm7xL
"老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MeW3D8vt
王硕站起来。他瘦了,或者说更精瘦了。二十六岁的年纪,但眼神里有种比年龄更老的东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牛仔裤,球鞋,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湾区晃荡的中国留学生或者小公司工程师。完全的、刻意的不起眼。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Od7jbyNoh
这不像王硕。或者说,不像宋维谨记忆中的王硕。那个王硕不需要隐藏自己。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NJ7uBskfx
两个人握手。手劲很轻,但持续的时间比一般握手长了半秒。这半秒里,宋维谨能感觉到王硕在确认什么——也许是确认对面这个人还是七年前那个人,也许是在确认反应速度,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发小下意识的试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92gZ1eIl
他们坐下。点菜。王硕要了牛肉河粉,宋维谨要了咖喱鸡。两个人都没看菜单,像是早就知道要点什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QwM1ZKmVZ
"你现在在高盛?"王硕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grbMZ7Ap5
"实习结束了。正式offer拿到了,明年入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6KpJSCReY
"量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f2PFRaQx
"Desk quant。做定价模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7M64zR83
王硕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不需要追问。宋维谨知道王硕知道——用物理学博士的数学能力给华尔街的交易员定价复杂衍生品,这是最标准的一条中国理工科天才的变现路径。他在高盛实习的时候见过一整层楼的同类:清华的、北大的、中科大的,每个人都聪明得要命,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每个人的天花板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dtCKeSmV
"你呢?"宋维谨问,"还在北京?"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mQtpx6l7
"有时候在。"王硕说,"有时候不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guZpzptU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宋维谨没有继续问。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两个人都学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baopPLNO
河粉上来了。热气腾腾。他们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BcQqr9CUW
餐厅里放着粤语老歌,音量很小。隔壁桌坐着两个印度工程师在争论某个API的设计。门口的电视在播湾区本地新闻,没有声音。一切都很日常,很安全,很无害。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o93HaZ4jg
王硕放下筷子。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rc2x17Vl
"你还记得咱们高中最后一次翻墙去网吧吗?"他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HuhvBi3gS
宋维谨抬头看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082FRsVRk
他们从来不聊高中往事——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怀旧的人。从山东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怀旧的资本,只有往前看的本能。王硕提起这个,是在递信号:接下来要说的事,和那次翻墙一样。有风险,但可以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5o7J1dip
"记得,"宋维谨说,"你让我在前面探路,说如果被抓了你负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260PjQX3
"然后你说你不信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HIelVkql
"但我还是去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3wdx2Z13
王硕笑了。那种笑容很短暂,像一个开关,打开又关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S98c6Ngy
"你一直都会去,"他说,"因为你算得清楚风险回报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ueu5o3fDY
宋维谨没有否认。他确实算过。但不只是"被抓的概率乘以被抓的后果"那种简单的账。他算的是整个局面的结构——翻墙本身的风险,保安巡逻的频率,王硕说"我负责"这句话有几分可信,以及如果他不去,他跟王硕之间的关系会怎样变化。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本能。在资源匮乏的环境里长大的聪明孩子,活下来的方式有两种:要么像王硕那样,把所有人拴在一起,让自己成为绳结的中心,谁也离不开谁;要么像宋维谨这样,拿一根棍子,敲一敲每一个靠近你的东西,听回声,量硬度,搞清楚它能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一旦你亮了血条,你就不可怕了。你只是一道题。而宋维谨最擅长的就是解题。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7bc0fwCeT
"我遇到点麻烦,"王硕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yZfEhq2f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我今天坐飞机过来"这种事实陈述。但宋维谨的神经已经绷紧了。王硕从来不说自己"遇到麻烦"。他要么已经解决了,要么正在解决,要么根本不让麻烦发生。他说出来了,意味着这个麻烦大到他一个人兜不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n5p4gLA1
"什么样的麻烦?"宋维谨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wnYYLvxcR
"不可逆的那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lXGSQeeQ
宋维谨放下了筷子。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L77Vh3R0C
王硕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恳求,没有焦虑,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专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SGrUaGKIn
"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干什么吗?"王硕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05H53PDgv
"不知道,"宋维谨说,"但我猜跟你家有关。"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7dar6aRU5
王硕的母亲。那个在山西和山东之间开着破旧卡车贩煤的女人。小时候宋维谨去王硕家,永远闻得到煤灰的味道,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色的粉末。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煤贩子,在改革开放的混乱年代里抓住了一个赚钱的机会。但煤炭生意做到那个规模,在山西那个地方——即使是十几岁的宋维谨,也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不太对。收入和支出之间有一条缝。缝不大,但他注意到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ztAVecbC9
"你猜对了。"王硕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K29UAbvL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决定下一句话该说到什么程度。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psNDsPwB
"我爸在秦城,"他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zL50zuapP
秦城。宋维谨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当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的时候。秦城监狱,北京昌平,中国关押最高级别政治犯的地方。薄熙来在那里,周永康在那里。能进秦城的人,不是一般的腐败官员——他们曾经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然后被推下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g57LlgzRb
把山西、煤炭、秦城三个词放在一起,答案几乎是唯一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0XoxcmjDF
"令计划,"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2sPzLF5Q1
不是问句。是陈述。因为如果你懂一点中国政治,这个推导是直线距离的。令计划,前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在中国的政治体系里,这个职位的另一个名字叫"大内总管",是离最高权力最近的人之一。他的政治根基在山西,他的利益网络渗透了山西的煤炭行业,他在2016年被判无期徒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Z7dsnWnbx
王硕点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Jc0BW3CZ
"私生子,"他说,"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上过任何公开档案。我妈是他在山西的时候认识的。煤炭生意。你记得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DLNWcTIL
宋维谨记得。现在看来,那些煤炭运输背后还有别的东西在流通。钱,信息,指令——一条隐藏在柴油机噪音和煤灰扬尘里的地下动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qFGCakhk5
"所以你这些年在接手他的网络,"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E9EDVf3J
"残余,"王硕纠正,"你应该关注过那几年的新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21PJaNTU
宋维谨当然关注过。习近平上台后发动的反腐运动,是中共建政以来规模最大的政治清洗。周永康、徐才厚、郭伯雄——政法系统、军队系统、安全系统,一锅端。令计划的"西山会"——那个由山西籍高官组成的地下政治联盟——被连根拔起。涉案官员从部级到厅级,从北京到各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6qCRLL66x
"我只是捡了一些漏网的,"王硕说,"那些没上台面的、藏在地下的、不会出现在任何调查报告里的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2RtSEt6z
"有多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cdWlhTJg
"不多。但够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w3XZPCI4
宋维谨没有问"够用"是什么意思。他能猜到。一个没有名字的、由私生子操盘的地下网络,在习近平的反腐风暴中存活下来,靠的不是规模,是隐蔽性和灵活性。王硕从来不是那种要"多"的人——他要的是"够"。够他活下来,够他运作,够他在必要的时候打出那张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nopfh2o7
"你说你遇到了麻烦,"宋维谨说,"什么样的麻烦?"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HokCUzZU
"追查在收紧,"王硕说,"习近平的人越挖越深。他们还没找到我,但他们在接近。也许还有半年,也许一年。早晚的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vTAl5PeV
"然后?"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Z9yjUlUvS
"然后我就不存在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myXro1Ub
王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宋维谨听懂了。不是坐牢,不是审判。在中国的权力斗争中,输掉的人有很多种命运,最坏的那种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里,不会有判决书,不会有家属通知。令计划本人太有名了,不能悄悄消失,所以他有被审判的"资格"。但王硕?一个从未存在于任何公开记录中的私生子?他连消失的新闻都不会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f5lDziVWF
"你想要什么?"宋维谨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MMkarBDpP
"时间,"王硕说,"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事件,大到所有人都必须转头去处理。包括习近平。"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ua2p984D
"多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efWWeq65
"全球性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gZfzJG7w6
宋维谨盯着王硕看了几秒钟。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54W1Ds4P
"你在开玩笑,"他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8ysJeItuX
"我不开玩笑,"王硕说,"你知道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HCCjZz3h
确实。宋维谨从小就知道王硕不会开这种玩笑。他说要翻墙,就一定是已经看好了保安的巡逻路线。他说要拉一个人入伙,就一定是已经摸清了那个人的软肋。他说要制造一个全球性事件,那他一定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疯狂但可行的方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tpKjcwWa
"什么样的事件?"宋维谨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c3RiayIs
王硕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宋维谨,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然后他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4KcDnW6E
"公共卫生危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rOlDAtUB
隔壁桌的印度工程师还在争论,粤语老歌还在播,电视上的新闻主播还在无声地张合嘴唇。但这些声音忽然像隔了一层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2yoNRfJiK
"你说的是瘟疫,"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YoYSa1ZZ
"我说的是一场足够严重、但不会失控的传染病爆发,"王硕说,"需要全球应对,需要动员资源,需要占据所有人的注意力,但不会真正摧毁文明。一个可控的灾难。"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kkCW2QIz
"不存在可控的瘟疫,"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c5qPACIy
"存在,"王硕说,"如果设计得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aHq0K7eH
宋维谨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面对一个问题的时候,不管这个问题有多疯,他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道德判断,而是技术可行性分析。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听到疯狂的想法会先说"这不对",另一种人会先说"这能不能做"。宋维谨从小就是后者。道德判断不是不会来,是排在后面。先把问题的尺寸量出来,亮了血条再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mGWmBzWP
冠状病毒。传播速度适中,致死率可控,已有研究基础。2003年SARS的教训还在,但也正因为有了SARS,全球对冠状病毒的防疫机制已经建立——这意味着爆发之后会有响应,会有隔离,会有疫苗研发。不会像中世纪的黑死病一样彻底失控。如果设计一个传播性强但致死率低的变种,可以在造成大范围感染的同时避免真正的崩溃。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wyAGsznf
而他恰好有接触这方面研究的途径。刘惠通的实验室。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syh6ovsZn
刘惠通。他的女朋友。斯坦福生物学博士,CRISPR基因编辑技术的早期研究者——CRISPR是一种可以精确编辑DNA序列的分子工具,相当于基因层面的剪刀和胶水。他帮她跑过模型,写过代码,进出过实验室。他知道那里有什么,知道怎么用,知道如何不被发现。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WIatBqmOi
"你找我,是因为我能接触到病毒研究,"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u20NSS8z
"我找你,是因为你能做到,"王硕说,"而且你会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R8zGTn4k
"算什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1C9B0M6y
"风险回报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gsZGeLtS
宋维谨看着王硕。王硕也看着他。两个从山东农村光着脚丫一起长大的人,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在帕洛阿尔托一家没有招牌的越南餐厅里,对视着。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UV3QNOBU
"回报是什么?"宋维谨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Tb70tcj6
王硕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Hd920uvyW
"你在高盛实习的时候,见过那些红色二代吧,"他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0stMLmmv
宋维谨见过。那些中共高官的子女,挂着"咨询师"的头衔,穿着定制西装,说着流利英文,在华尔街帮投行"润滑"中国业务。说白了就是卖通道——利用家族关系帮华尔街的银行接触中国的决策层,推动跨境交易,绕过监管障碍。他们的能力参差不齐,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宋维谨永远没有的:通道。通往中国真正的权力核心的通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FZIiJ9NFZ
"你能做到managing director,已经是天花板了,"王硕说,"那些红二代做不了你的数学题,但他们能打一个电话就解决你花三年都搞不定的事。你知道为什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kYoEBa1m
宋维谨知道。信息差就是钱,通道就是权力。他在高盛看得太清楚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w0TRXsa6
"但如果你帮我,"王硕说,"你会有一张他们都没有的通行证。不是表面的那种——不是给红二代当白手套,不是在商务部门口排队等批文。是真正的、地下的、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要遵守的那种通道。"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4T30BYLbK
"你是说成为你的共犯,"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xksGfJor
"我是说成为我的partner,"王硕纠正,"共犯是被动的。Partner是主动的。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投资一个只有你能看到的机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eHpsQoE4
宋维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V2JAQWZ2
他的脑子里在进行多线程的运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CGm4hJVl
刘惠通会发现。这个概率取决于操作的精细程度。如果足够小心,可以做到实验室级别的痕迹清除。被追查到的概率取决于王硕的操盘能力——而王硕从十二岁起就在证明这种能力。回报: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权力层级。不是钱——钱他在华尔街也能赚到。是access。是在未来三十年里,当所有人都在门外排队的时候,他有一扇只有他知道的后门。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wYDNdYAB
还有一个变量:他信不信王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NdEqdzIL
这个变量很快就收敛了。他信。王硕撒过谎,骗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骗过宋维谨。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彼此了解的基础上的——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投机者和操盘手。谁都不欠谁的。王硕说可以做,那就是真的可以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u4nhln14
"投放呢?"宋维谨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63Xi7nlMo
这是他做出决定的方式。没有宣言,没有点头,没有握手。他跳过了"要不要做"这个问题,直接进入了"怎么做"。这就是答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0nlPyYRl7
"你不需要知道,"王硕说,"你只负责造。投放是我的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37q6FRoAA
宋维谨看了他一眼。这是王硕的操盘哲学——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环。链条越长,每一环的人知道得越少。如果有一天某一环断了,损害不会扩散到整条链。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EF7l9DJ1
"我需要知道目标区域,"宋维谨说,"传播模型跟地理参数有关。人口密度、交通枢纽、气候——"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Z8t5GeP7
"中国中部,"王硕说,"一个超大型城市。冬季。高密度人口。九省通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t2dyuHvux
九省通衢。这是武汉的别称——中国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城市之一,铁路、公路、水运的十字路口,连接中国的东西南北。宋维谨不需要再猜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VpxZXRrt
"够了,"他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4d0wXJRbr
他没有追问更多。他不需要知道病毒怎么到达那里,经过谁的手,用什么方式释放。他只需要那几个参数:人口密度、温湿度范围、交通连接度。剩下的是王硕的棋盘。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x3mw3G4N4
"时间呢?"宋维谨问,"你需要多快?"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JKUJANL5
"越快越好。有一个窗口,十月底之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8LzjheXos
宋维谨的眉毛动了一下。不到两个月。很紧。但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从今晚开始,如果他把所有能省的时间都省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Su37pMRv
"样本交给谁?"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Tkspy9vq
"到时候有人联系你。不是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yFep0Dp3
"我怎么知道是你的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fobAjvbu
"他会说一句话。你听到就知道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lOeX5QBP
宋维谨没有追问那句话是什么。王硕做事有他自己的方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5OAQBKAr
"我需要考虑,"宋维谨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qstoD8CO
"当然,"王硕说。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Hp83YSusr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只是一个形式。宋维谨已经做出决定了——他问"投放呢"的时候就做出了。只是这个决定太大,大到需要一个形式上的"考虑期"来承认它的重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Q4pjCefN
他们继续吃完了饭。聊了一些别的——王硕问了刘惠通,宋维谨简单说了几句。王硕没有深入追问。他知道宋维谨会处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4M7E7U2jE
结账的时候,王硕掏出现金。老板娘收钱,没有抬头看他们。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Ln06kBYXo
走出餐厅,加州的阳光刺眼。大学街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T恤短裤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端着咖啡,聊着startup和融资和哪家公司的offer更好。这里是硅谷,是美国梦的心脏,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聚集的地方,是一个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的地方。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olywvyZa
宋维谨和王硕站在人行道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19YD21Xg
"我怎么联系你?"宋维谨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lXMBXYXaT
王硕从裤兜里掏出一台黑莓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一个Telegram账号。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0TTrKhXeL
"然后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7F2jXCd9b
"然后你就等着看世界怎么转。"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Ec9NXoWUE
王硕拍了拍宋维谨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EhPjEaQv
宋维谨站在原地,看着王硕消失的方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s8MoepOs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他还有一个组会,三点开始,在斯坦福物理系。他需要赶回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LG3xcNER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v7g4QaPBn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又掏出手机,给刘惠通发了一条微信: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4Wv1K6B0
"今晚我可能会在实验室呆晚一点。有个模型想跑一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2QliaTyKL
刘惠通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D08MbDRw
宋维谨收起手机,继续走。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mp52UPny
他的手很稳。脚步很稳。呼吸很稳。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vEAIsR21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跨过了一条线。那条线在背后,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前方。
那天晚上,宋维谨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灯都没开。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9kiHbOywf
窗外是帕洛阿尔托的夜景,星星点点的灯光,远处101高速公路上车流的红色尾灯像一条河。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Ebr2kfeV
他在想刘惠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bRPrMjZb
他们在一起两年了。她信任他。她爱他。她以为他们在一起做着有意义的事——用科学推进人类知识的边界,用技术解决真实的问题。她相信这些。她真的相信。国务院司长的女儿,从小在一个把"为人民服务"当真的家庭里长大,带着那种信仰来到斯坦福,带着那种信仰做研究,带着那种信仰爱上了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3MRebFQ2
而他要用她的信任,用她的实验室,用她教给他的知识,去制造一场瘟疫。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uEaCVFdRr
他等着感到愧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37DQGhIn
但愧疚没有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oFUsKb2T
来的是一种非常清晰的、近乎物理性的确定感:这件事可以做,应该做,而且他是唯一能做的人。这种确定感不是冷血——宋维谨从来不觉得自己冷血。冷血的人不会等着愧疚来。他等了。它没来。他确认了这件事,就像确认一个实验结果,然后接受了它。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3uoOoKjJP
王硕是对的。风险回报比算得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cw7yJUiD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tdQjeVa2x
拉上窗帘,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