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我，依然為你拾筆寫字 - 第五章

一陣風吹起落在地上的包裝紙，並在飄起離天台前被翔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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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第五次望向天台的入口，但依然未見上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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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他的報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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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會淪落到這個結果，也不是甚麼難猜測的事。上野不但邀請自己，還大方請客的場面，卻被自己的壞脾氣完全破壞氣氛，一定令上野的面子掉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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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個情況持續的話，也代表兩人的友情到此終結。翔失落地嘆了一氣，回想起兩人曾經一同談論電影，還有上野給自己的改寫建議。雖然短暫，不過絕對是畢生難忘的好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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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翔抱著這陣惋借吞下最後一口麵包時，天台的門卻傳來了一聲巨響，翔嚇了一跳，警戒地向其一望時，才發現門被上野推開了。一身大汗，同時喘著氣的他持，緩緩走到翔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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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是跑上來的，不是故意遲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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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辛苦你了……你的午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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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吃完才上來的。不過閒話少說，我們談重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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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點頭後，兩人便不自覺地走向天台的柵欄。停步時，翔望著上野嚴肅的側臉，但是不敢開啟對話，生怕不懂社交的自己會直接搞亂這場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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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你那日不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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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還好吧……」翔努力迫出一個笑容，但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裏的包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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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中途離開啊。」上野一語中的，沒有給翔任何迴避的空間：「這不叫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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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頓時語塞，一時間無法回答。他腦裏不斷打轉，希望找到一個能令上野滿意的答案。不過身邊的上野給予他極大的壓力，令他不斷自我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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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隔了一會兒，翔終於不耐煩了。但翔依舊沉默寡言，因為他感覺自己的解釋不會被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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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翔躊躇的樣子，上野想了一會兒，接後的問題再次打翔一個措手不及：「難道是家裏的限制，令你玩得不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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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般迫問，翔混亂的腦海突然像掉在地上的玻璃般碎裂。在每片碎鏡裏，都顯露著母親淌血的手腕。他瞬間咬了咬嘴唇，表情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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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翔見翔愁容，便再次關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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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翔再想了一會兒，他手掌冒汗，輕微發抖著。儘管如此，他依然努力在腦袋尋找最適合的字眼，因為他知道他一定無法向任何人道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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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甚麼的字眼，才能保護好母親呢？又要用甚麼的字眼，才能保護自己和上野的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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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晚……我母親憤怒了。因為我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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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次不要遲到回家，不就好了嗎？」上野輕快地道出解決方法，雖然言之有理，不過爽快的回答，加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令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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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嘆了一口氣。在這一刻，他突然把上野跟無理取鬧的母親連結在一起。他們都是自我的人，都是只管接受一些只對自己有利的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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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著母親在自己為她就範後所露出的笑容，翔心裏冒起了一陣難以忍耐的憤恨，在這短短的時間，他嘴裏不慎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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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但我不想再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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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上野表示疑惑，甚至是有點難以置信。他的眼角輕微跳動，看來還是無法理解翔拒絕自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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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令母親難受了。」翔道出這句連自己也難以辦別真實含意的話，但是只要上野接受的話，那怕是真相或是借口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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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聞言後，先前認真的表情不爭氣地破出一道笑容。翔見狀，對他的反應感到難以置信。這個人為何可以在這種認真的時刻裏，表現得這麼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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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真的抱歉。失禮了。」上野立即蓋住嘴巴，一臉歉意，但是無法掩下去的笑容難以騙過翔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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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翔也不打算說些甚麼，但是心裏就是有點不舒服。他原本想讓這件事過去就罷，但隔了數秒還是忍不住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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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同學，有甚麼好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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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翔首次的反擊，上野的眼神有點驚慌，不過又很快鎮定下來，然後擺出了一副說教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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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難道你不嚮往自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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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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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翔帶點迷惘的眼神，上野擦了擦鼻樑，然後盯著外景續道：「身作一名高中生，我們算是進入了人生最精彩的階段。找女朋友，入校社，追夢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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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明白我們，他們只想我們好好讀書，努力找一所好大學，再找一份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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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啊，難道你想就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嗎？你想在人到中年時，盯著漸黃的班級照，然後心裏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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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享受現在，珍惜眼前，這才叫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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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上野的長篇大論後，翔的心裏有點動搖。多年來，他沒有太多的朋友，也沒有太多跟人玩樂的童年回憶，而上野的話就像刺穿陰霾的光，繼續肯定著翔那追求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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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宮崎同學，大人都是笨蛋，都不懂我們。」上野語重心長地續道：「因此，從今日開始，你要無視你那位立家禁的母親，獨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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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語畢時，翔動搖的心彷彿被潑了一盤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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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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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媽媽了嗎？翔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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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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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哭泣自殘的畫面突然於翔的腦海閃過，翔的笑容也從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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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鼻頭一酸，然後不自覺輕輕搖頭。他的心情依舊複雜，一半的他嚮往著自由，不過在他心底同時在質疑著這份自由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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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宮崎同學，今日放學後，你想一起唱卡啦OK嗎？我們全男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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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無意的邀請在翔的傷口塗滿了鹽，令翔再次想起了痛苦的回憶。原本已經在克服痛苦的翔，終於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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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上野同學。我不想跟你再去唱卡啦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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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上野聽到這句決絕的話後，他充滿信心的表情時變呆了，連翔自己也呆了，因為他複雜的心情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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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想來嗎？」上野重新露出善意的微笑，向翔再次發出邀請：「今次一定會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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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翔再想了一會兒，同時在質疑自己的答案。他知道這是來自上野的憐憫，是他可以再融入朋友圈的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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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以母親性命作交換的話，這份放縱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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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在路上狂奔落淚的畫面，不斷打亂著翔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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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上野誠懇的眼神，翔很難拒絕，但是翔也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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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母親，他就會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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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了，上野同學。」翔鼓起勇氣，心跳不斷加速：「但是我，我今次只能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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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想令母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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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後，只見上野就像是憋了一口氣，不斷點頭，態度也開始變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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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隨你喜歡吧。不過我當你是朋友才這樣說，假如你想有朋友和找女朋友的話，你最好去社交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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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家寫小說是不可能找到朋友的，這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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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這算甚麼意思？」翔提高聲量問道：「呆在家寫小說有甚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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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你有問題啊，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我只是想給你一點意見而已。」上野冷笑著，一副勸教的樣子令人額外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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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好友會騙自己的朋友的嗎？」翔反駁道：「明明說是要給我看你的劇本，轉頭就把人帶到卡啦OK，你這種騙子算甚麼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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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野雙手交叉，擺出一副架子：「我只是想帶你見識一下外面，認識更多的新朋友而已，我有甚麼錯啊？假如我告訴你實情的話，試問你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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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實情不實情的問題，我是六時要回到家裏啊！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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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媽媽會生氣，明白了。」上野續道，雙眼帶著一種鄙視的態度：「你這麼愛媽媽，那隨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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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上野就開始走向天台的入口方向。翔心裹開始緊急，他想喊停上野，告訴他家裏的真相。不過當他開口時，一句他沒有預計到的話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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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夢想計劃』對你來說，只是一個社交的技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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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上野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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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寫劇本，你就可以跟同學們們說著抽象的話，令大家覺得你很酷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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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夢想不認真的人，沒有資格跟我談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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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懂我甚麼？你憑甚麼批評我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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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後，上野立即大步踏前，然後立即抓住翔的衣領，右拳高舉，看似已經要揮拳了。在四目僵持之際，上野卻突然冷笑一下，然後放下了拳頭。上野接著用力一推，把翔狠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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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不適合作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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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下了這句話後，上野這次頭也不回，消失在天台的門口。而表現錯愕的翔一時心情錯亂，充滿悔意的雙眼盯著那片不會回應的黑暗，嘴唇卻繼續震抖，掙扎想說出一個能得到回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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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裏累積的憤恨如同油水一般浮上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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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看好我對嗎？好，我就要證明給你看，你的話錯得有多麼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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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黑暗的樓梯井，儘管翔心裏還剩餘一絲想得到回應的渴望，但是這般渴望很快又被怒火掩蓋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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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死騙子，才沒有人想跟你作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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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堅定的吶喊聲，還暗藏着矛盾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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