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我，依然為你拾筆寫字 -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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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曜日，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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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看了看桌上的時鐘，就穿著便服走下來。今日的他其實很早就起來了，除了是因為過度興奮，也是受艾莉娜其中一個提示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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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真的打算穿這種東西走出去嗎？」艾莉娜打量了翔的衣著，眉頭皺得都要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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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舒服啊。」翔回顧自己的衣服，一件純色短袖衫和有些花紋的短褲，在這種季節沒甚麼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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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反對你覺得舒服這回事，不過-」艾莉娜拍了拍額頭，露出一個難堪的樣子。她咬咬指頭後，好像苦惱著要如何表達她的內心想法：「是這樣，我不太明白你那個世界的衣著文化，不過我覺得這樣穿，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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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一臉無奈盯著艾莉娜，然後淡淡地回覆道：「但是，上次那個女生看到我這樣穿，也沒有說甚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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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先生！你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艾莉娜側身直指翔的臉，極為認真的神態令翔提高警覺：「人家不說，不代表人家喜歡或沒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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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快點找些正正常常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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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翔便努力在床下的衣櫃尋找衣服。幾經辛苦後，他決定以目前的衣著外出：一件整潔的帶帽衛衣，加上一件簡單的白色T-Shirt，和一條不太合身的牛仔褲。翔對穿著這個東西毫無認知，不過感覺這是他能從櫃底掏出最新潮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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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翔突然感到一絲慚愧。萬一到了商場時被人取笑，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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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實話，其實也沒有辦法，有機會的話，就去買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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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望望時鐘，翔發現出門的時間快到了，便背起背包離開房間。走下樓梯時，母親的哼歌聲陪伴隨著煎煮食物的「滋滋」聲傳進耳裏，令翔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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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的三個土曜日都沒有作的事，為甚麼要偏偏今日要作呢？翔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盯從客廳滲出來，反射在地上的燈光。它如同間諜片中酷似鐳射感應器的光柱，感覺自己只要出現在光源裏，就會被母親盯上，然後被迫聽她那長篇大論，但毫無重點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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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煮的早餐有多麼好吃，也無法彌補其他四感上的體驗。而另一件事是，翔並沒有告訴她今日外出約了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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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她會借此件事而嘲笑他直到終老，而是怕她情緒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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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何，母親對翔接觸女生一事有點敏感。上高小時，翔提過自己跟一個女生關係挺好的，母親簡單跟他玩笑了一陣子後，突然理智斷線，然後大力地揍了桌面一下，令桌邊的餐具都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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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兩人也都因過度驚嚇而不敢發聲時，母親突然兩手掩臉，開始抽泣。翔記得自己也有落淚，而第一事是擁抱母親發抖的身體，不是因為渴求情緒價值，而是嘗試安撫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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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忘記了之後他說了甚麼，令母親沒有在那次自殘。不過既然自己還活著的話，應該代表當然的自己非常聰明吧。不過，翔對母親這句話非常印象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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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跟這個女生一起後，你會離開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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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所哼的歌依然在背景播放著，而翔的妄想繼續蠶食著翔的理智，難受得令他屈膝握拳。他知道自己應當早而忘記這一切，不過當他看到母親對婚禮的反應時，令他回想起這種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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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了。逃走吧。逃走吧。那怕之後要用甚麼借口解釋也好，儘管晚上要白受多少情緒也好，我也只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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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今日的計劃成功，學校生活那方面便會一路順風了。翔可不能把精力放在這種白痴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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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翔苦惱如何不被察覺地離開時，母親的影子沾污了純白的光影，如同夢魘般強闖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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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醬，下來食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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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剛落，她便看到跪在門前的翔，對翔來說，這具身體的出現從未試過令他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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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早安。」翔壓下了逃走的恐懼，用平穩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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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母親其實跟平常的她沒有太大的分別。綿質長睡褲，有點褪色的短袖上衣，加上一條圍裙。她的頭髮比起平日要整齊得太多了，看來心情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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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不知道她經歷了些甚麼，不過現在他應該要為她的快樂而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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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上下打量了翔一下，然後露出一道有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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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醬，你約了朋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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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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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個早餐吧。不然怎麼有力跟人家玩呢？」母親語畢，便轉身回到客廳裏。翔也無奈尾隨，然後回頭望向時鐘，為將要被浪費掉的時間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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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想下太多功夫，加上培根好像快過期，所以就煮了這個。」母親語帶期望，接著替翔拉開了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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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向桌面一看，餐桌上正放著兩盤有煎蛋，香腸，和培根的西式早餐。翔不肯定吃完會否飽足，不過以今日的時間表來說，應該沒差。反正自己很快便會跟木村一同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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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十五分，XX商場的YY家庭飯店等。我們要討論一下當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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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就是跟詩織外出的代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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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人跟母親一同坐在餐桌前，母親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打開了電視，收看正在播放的綜藝節目，看來無意跟翔互動。而這正合翔的心意，並加快進食，以免母親問起他要跟誰外出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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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又不時觀望母親的動靜。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發光的螢幕，口裏不時發出零碎的笑聲。母親有時也會偷看翔數眼，不過都沒有發起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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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翔把最後的培根放進口裏之前，母親突然調低了電視的音量。她雖然依舊面向著電視，但是問了翔一條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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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會跟哪個朋友外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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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沉默了一會兒，嘗試找一個可以令母親安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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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性朋友嗎？還是男性。」母親見翔沒有回答，便繼續追問著，無形中向翔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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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景播放的廣告聲跟目前的死寂形成強烈的對比，也許就是母親打開電視的原因。翔知道自要說話了，雖然不太情願，不過道出這個名字應該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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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他叫上野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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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名字的話，感覺像一個很開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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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他很關心朋友，運動也很不錯。」翔說這話時努力保持平淡，不令自己作惡：「是他邀請我一起買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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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母親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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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你要抓緊這些朋友，知道嗎？你媽媽以前也有這種朋友，不過......因為一些不幸的事件，我們被迫分離了，沒有再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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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只是點頭回應，並把最後一口的培根放進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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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母親是永恆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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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知道這個想法不好，但是以母親的歷史來說，這個原因非常合理。翔推斷極為敏感的母親應該是因為甚麼小爭吵而大打出手，最後跟人家撕破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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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可能她是為了跟朋友爭父親吧。假如是這樣，那結局真的挺悲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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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翔喝光母親身邊的水後，便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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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母親同樣跟他一起站立，接著便從褲袋裏抽出一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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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有些額外的錢。跟朋友玩得開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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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母親疲憊的笑容，翔覺得剛才的自己真的很差勁。不過同樣，他無法阻止自己對這些時有這種看法。因為這個女人，跟他現在的心情一樣，都是非常矛盾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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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張開了雙手，讓翔擁抱自己。翔雖然靠了過去，但是跟以往一樣，都是無法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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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真的很愛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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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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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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