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我，依然為你拾筆寫字 - 第十一章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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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之下，椅子兩側都坐著孤獨的身影。一瞬間的同情心不代表和解，也不代表彼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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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的眼珠上也佈滿了紅筋，眼眶都圍了一圈通紅，擦淚時甚至會傳來一陣發麻的痛楚。也許是落淚過度，嘴唇有點乾凅。翔緩緩望向艾莉娜，只見她把帽子拉起來，雖然看不到她目前的樣子，但是隱約也聽到一些吸鼻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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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會兒，這段沉默真的有點難受。翔舔了舔嘴唇，然後問了一句：「你有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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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喝自己哭的那些吧！」艾莉娜用沙啞的聲音尖叫回應道。翔望過她的方向，只見她把帽子拉得更低，並轉身背對翔，完全沒有想對話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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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苦笑，一半是出自無奈，但是另一半來自同理心。艾莉娜在今日差點被自己抹除存在的痕跡，還要被這個兇手強抱。這種傷害應該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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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翔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差勁的人。其他作者都有殺死角色，為何自己就要跟角色一同負擔這種情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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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實都是自己的錯。假如沒有自暴自棄，跟艾莉娜大肆宣揚自己要棄故的話，恐怕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翔完全不明白自己這個行為的背後目的，不過正常來說，靜悄悄地把故事抹除掉，不就更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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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努力思考，但還是無法想通。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要為自己的過錯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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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裏，兩人繼續沒有對話。但是隔了一會兒，翔看到艾莉娜有時會偷望向他的方向。發現到這件事的翔立即抓住機會，在她下次望過來的時候立馬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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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我對一直以來的行為，還有剛才的.......道歉。我很自大，常常說了會傷害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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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吮吸一下鼻子，但沒有開口講話，只是一直打量翔，好像是想從翔的身體語言揣測翔的內心。想了一會兒，才小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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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你的道歉也沒用吧，反正今日是我生命的最後一日。沒有父母，沒有伴侶，就獨自死在這個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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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再次苦笑，不懂得如何回答。冷靜下來的他開始後悔自己放的亂話，不過再想起夢想計劃的期限，又冒起放棄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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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翔才留意到自己背包孤獨地平躺在地上，可能是因為剛才兩人的衝突而被打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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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打開了背包，然後拿出自己的寫作簿，靜靜地回顧自己的風光偉績，寶貴的記憶。那些令人難忘的深夜，那些看似微小，但又令人鼓舞的靈感時刻，那些熱血的戰鬥，那條讓自己發洩憤怒的唯一通道，現在都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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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看著自己雜亂無章的字稿和畫稿，心裏愈看愈酸。此時，眼睛傳來了一陣刺痛，愈擦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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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來真的很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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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抬頭，看到艾莉娜不知不覺就坐了過來，跟自己一同閱讀寫作簿。看著看著，她便指向頁上其中一隻豬形怪物，然後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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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老公要打的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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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到這隻滑稽的魔物，翔同樣點點頭，然後說：「對的。它會是雷凡打的入門怪，用來展示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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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公有打敗它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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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在我心裏，雷凡可是非常強大的主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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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又翻到寫作簿差不多最新的一頁，指著之前設計的第一頭目說：「你看到這隻觸手怪物嗎？雷凡可是一下子把它打敗啊。發現怪物是用歌聲攻擊敵人後，他很快就爬上它的口，然後一下子就破壞了它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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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雷凡高舉怪物的心那副得意的樣子，翔覺得自己很沒用。相比這個強大的勇士，翔只是一個連第一關都過不到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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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不甘，不過這也算是一種嘗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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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翔呆想當中，艾莉娜正一直閱讀著翔的草稿，閱讀過後，她便說：「假如我是讀者的話，我覺得我會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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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個讚賞，翔卻心帶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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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想死才稱讚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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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可以有這種目的，但我這句是真心話。」艾莉娜搖搖頭：「起碼這些戰鬥畫面看得出是用心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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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的話令翔不禁破笑，他不知道用甚麼表情回應，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不過心裏好像沒有之前那麼苦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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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回甘的心情，翔用了一段時間了才能消化它的真正含意。翔又望向了艾莉娜，只見她還用心地翻頁，好像是想學習自己世界的東西。她臉上那道充滿矛盾和悲傷的笑容，令翔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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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就要這樣，擅自移除一條生命嗎？不過自己身作這個世界的造物主，又為何要為此困擾呢？翔討厭這條問題。他狠狠地把這個困局拋到腦後，重新回到自己剛才感覺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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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消化了一會兒，翔才準確地表達他心裏的話。他輕輕呼喚了艾莉娜的名字，待她望向自己時，便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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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第一個讀者。我真的很快樂，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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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艾莉娜臉上出現了一秒笑容，然後便別開了臉，冷冷地說：「別想太多。我只是想我的老公有個好結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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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學看書時，看過太多壞結局了。所以如果你接受的話，我想用自己的生命交換老公一生快樂，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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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說完這句話時，擺出了一副好像看透世事的樣子。翔很佩服她的勇氣，但同時他感覺雙手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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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重新想過一個故事真的是太難了。再者，雷凡本就是一名戰士，假如不戰鬥的話，他也沒有存在的價值。要他去跟艾莉娜種田可能是一個潛在方向，不過翔對這個方向完全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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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寫一個自己沒有興趣的故事，不如不要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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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艾莉娜。不過我參加的計劃不給過了，感覺想寫也沒有動力了。」翔最後站了起來，然後跟她彎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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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放棄了嗎？把我倆都活葬起來，這就是你小說的理想結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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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她的反駁，翔沉默不語。在他腦裏，詩織跟上野的樣子重疊，他們都有挑戰自己，不過翔這次沒有感到反感。說實話，他還是想寫下去，但望著剩下的時間，翔有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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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短期限能否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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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反了反白眼，然後問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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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創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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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見翔不語，艾莉娜便再說：「你真的喜歡創作的話，我相信你也可以在短時間完成下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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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困難的話......要不，我來幫你？」艾莉娜道出了她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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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頓時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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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打甚麼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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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難道，你目前有更好的方法嗎？」艾莉娜繼續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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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頓時語塞。是的，他沒有任何方法，不過把故事的主角換作艾莉娜的話，這個故事將會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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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當幫我寫日記一樣啊。一起討論劇情，感覺會更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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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還有點抗拒，不過他真的沒有其他選擇了。誰知道這次發夢後，是不是他最後一次看到艾莉娜呢？再者，多一個人的幫助，也許便能夠趕上夢想計劃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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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完成後，還算是他自己的作品嗎？當翔在最後的關口卡住時，他想起了詩織給自己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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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不想令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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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翔嘆了一口氣，接著用認真的眼神望向艾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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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有條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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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翔終於屈服的樣子，艾莉娜開懷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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