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發呆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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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上野同學已經交上了他的計劃書了,很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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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我都給你這麼多意見了,為甚麼你還是不願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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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情傷的力量了嗎?不但可以拍電影寫劇本,還可以維持籃球活動和畫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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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為我作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得到我的好感而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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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要亂說話,上野根本沒有跟渡邊分手,好嗎?不過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深信一定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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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醒好嗎!混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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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艾莉娜打了一拍掌後,翔才發現自己再次身處夢境裏。這種情況,包含被強行拉離有關上野的妄想,翔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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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指點算次數,翔推斷今日是計劃書期限的前夕。不過今日的他還是跟行屍走肉一樣。自從自己被上野從詩織邊隔開後,他的生命失去了所有色彩,就像他的寫作簿一樣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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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跟上野健之間,到底差了些甚麼?是美滿的家庭?是出色的社交能力?或是不眾平凡的外表?為甚麼自己怎樣奔跑,也趕不上他行走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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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有變化的,只有艾莉娜愈變焦慮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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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寫吧!快點寫!我求求你吧!」艾莉娜的聲音在身邊漸漸變得大聲,不過依然模糊,甚至跟不願離開你家門的推銷員一樣擾人。翔覺得現在的自己身處在一個把自己吞噬掉的泡沬裏
,從泡沬外壁看這個世界,一切的事件都在光的反射下呈現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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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數日前的自己是多麼渴望完成手上的作品,但為何現在的自己毫無動力呢?對比起自己的理想和艾莉娜的生命,這些事是顯得多麼瑣碎。但儘管微不足道,它們就像種在皮膚深層的刺針般,令人痛苦,並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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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凝視著慘白的光芒,會令人忘記時間。但即管聽到艾莉娜心急如焚,得知時間一秒一秒地離自己而去,翔還是沒法回應她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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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要繼續加油,繼續寫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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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甘於平凡,「認命」的未來。說不定接受這個現實,翔還有翻身的機會。考進一間大學,再平庸的大學也算大學,然後找份正常的工作,然後抱著四十年的努力圍著世界走一圈,不也是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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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比較的需要,也沒有比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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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跟上野健和落合詩織,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長期身處陰影裏的他,被他們的光芒吸引,然後狂妄地忘記自己的位置,就像神話裏,太接近太陽伊卡洛斯一樣,被自己的貪婪所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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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回歸平凡,就是神明對自己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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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啊!翔!醒過來!」艾莉娜慌張的聲音如同鐵針般,把翔的保護泡沬刺破。再次被人強制拉回現實的翔先是呆滯,然後一切埋藏已久的情緒瞬間發出來。他大力推了艾莉娜一把,然後衝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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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你跟我回來!你跟我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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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吵啊!別吵啊!」翔繼續忙命奔跑,只想逃避艾莉娜對自己的追擊。目前的艾莉娜只是一個阻礙自己得到寧靜的人,一個向自己施壓的壞人。只要遠離她,翔深信自己就能得到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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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不斷跑動,直到他的腿軟掉,跪倒在地上喘氣時,他才發現自己完全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之中。雖然他已經聽不到艾莉娜的叫聲,不過更恐怖的是,他也聽不到自己的喘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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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意識到這種不妙環境後,便有意跑回那張白燈下的木椅區。不過他的腳不知道被甚麼跘倒,而在他想重新站起來,卻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壓倒於地上,連手指也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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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打開了自己的嘴巴,以為自己喊出了求助的字眼,不過他只聽到虛空的白噪音。他咬牙切齒,想再開口時,便立即被一種迷之力量捏住喉嚨。痛苦大叫的他,在真空的環境下被黑暗完全吞噬他的尖叫聲。翔感覺到附近的黑暗就像要爆炸的行星一樣,不斷內縮,令這個環境得變得更為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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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的狹窄使環境的壓力愈來愈強,令翔的心臟開始出現撕裂般的痛楚。翔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浮現過一絲濕透,但又很快被蒸發掉,就像他目前的悲傷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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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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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翔看到鬼門關的影子時,這句話突然閃過了他的腦海,一條發光的救命繩從虛空無中生有,落到翔的眼前,而這就是令翔猶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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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把你一切的都告訴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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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害怕這把聲音,並下意識地把頭埋進他看不見的地面裏,不過依然沒法消除那把聲音的存在。他想搖頭拒絕,但在這個要把他壓碎的環境裏,把頭面向地上只令他的臉頰受壓,鼻骨面臨粉碎,令他痛不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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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那一切都不會那麼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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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只令翔更加恐懼。他不想思考,他只想脫離這個困境,但只剩下觸感的他無法相信附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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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救生繩上黏滿刀片怎麼辦?繩子另一端的人放手了怎麼辦?萬一外面的世界是一片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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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如留在這兒,不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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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這些想法的翔就這樣盯著一成不變的黑暗。雖然它會令人麻目,但同樣會令人感到安心。就被它吞噬,成為千萬顆原子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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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翔笑了。只要把一切打回原型,把這段時間的回憶投餵深淵,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那是多麼美好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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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捨得放棄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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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她......假如放棄了的話,她會死亡,跟自己一樣,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裏。而自己的鬥志,恐怕也會跟她同樣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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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歸平凡的宮崎翔,也會得到同樣的命運,而這道毫無目標的軀殼,也會很快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裏。
你真的要不戰而降嗎?
翔繼續望著那條在強風舞動的帶刃救生繩時,心裏再次起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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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否作到。」翔跟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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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為我的貪念而受罪了,我不想再經歷失去了。也許從出生開始,我就是倒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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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值擁有世間裏任何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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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想的,真的是代表事實的全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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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剛落,一道光滲進翔的眼簾,翔拼力把頭抬前,並在遠方看到一道漸漸在接近自己的光。艾莉娜的身影是光的中央,著急的她各處奔跑,嘗試尋找憑空消失的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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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內心依舊感到強烈的空虛感,但是他的淚水重新在真空裏蒸發。翔知道她應該只在臨死掙扎,要爭取在最後時刻好好揍自己一番,但是他的身體在這陣強壓下不斷嘗試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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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翔,你真的一個充滿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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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艾莉娜!」翔開始聽到自己的聲音,而它變得愈來愈響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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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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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裏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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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呼喚艾莉娜的名字時,他發現自己從未表現得那麼窩囊。之前都是艾莉娜找自己談天,找自己吐槽,找自己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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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艾莉娜一起創作的回憶像故事書般不斷在翔的腦海翻頁,每一頁都令翔萌生不同的情緒。快樂的,焦慮的,麻煩的,繽紛得跟色譜一樣,但又很微弱,模糊得似強風下的的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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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感交集下,一個畫面無意中打擾他的對記憶回顧。他記起了自己唯一次作出主動,也是主動為艾莉娜改變求婚日情節的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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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道混雜著悲痛,無奈和喜悅的笑容,令翔翔突然向自己的腦海裏發出一句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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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像自己所想那樣,那麼沒用,那麼不值得關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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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剛落,身邊的黑暗突然冒出耀眼的裂痕,然後碎成千萬塊的黑點,翔也終能回復活動能力。走到救生繩面前時,才發現黏在上面的,只是耀眼的金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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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翔放心一笑時,強勁的白光瞬間把他吞噬。翔重新開眼時,便發現自己坐在木椅上,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當他看到艾莉娜的樣子時,他終於感覺到自己的淚水滑向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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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翔顫抖的嘴角困難地抖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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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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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都是我不夠成熟,我答應你,我會努力。但是我近期真的非常疲勞。」翔抽噎著,每個發自內心的字就像解鎖情緒牢籠的密碼般,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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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一日,我也不知道我能否完成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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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能陪我到最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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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別開了臉,也許是不想翔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是最後,她給了翔一個沉默,但滿有力量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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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放開心裏的枷鎖,放聲大哭。他感覺到艾莉娜身體不斷震抖,也他知道這次失敗的話,艾莉娜也許不會再原諒他,這段回憶可以也會成為永遠的疤痕。不過對差點溺死於情感之海的翔來說,一個微小的祝福已經代表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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