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4AgqndJQqs0uEgz0rOiXposted on PENANA 深潛艙的液體,沒有溫度。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GakH9K3T0s 尼
這是進艙前,霏樂就知道的事情。工作人員告訴她,這是設計的一部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ALGeLUwtg3 尼
消弭所有感官刺激,讓意識更快地,抵達可再次被重新塑造的狀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tHjaamK9ah 尼
他用的詞,是「可塑」,語氣溫和得像在描述一塊等待雕琢的黏土,而非眼前的、活生生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7NYyq5xTsr 尼
她沒有反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V7c7c1x3UM 尼
實在……太累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3whKHrI318 尼
現實世界的情緒,已經把她磨損成處處破洞的容器,每向前邁出步伐,都在滲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lIvRJneLbV 尼
憤怒,從胸口的縫隙漏出去;悲傷,則從指尖滲透出去。那些漏出去的情緒,在空氣裡燃燒,燒出細微的藍色火焰,灼傷她身邊所有靠近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kvRGRlajSt 尼
情緒瘟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H0aYoAm30d 尼
醫生這麼說著,隨手遞給她一張轉介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ZOYbPkWB7 尼
淵城情緒校正中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jWcORTXOOE 尼
「妳只是太痛了,」眼前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如同機械般,絲毫不帶情感地說著,「進去之後,就不會再痛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TtHGw04JhR 尼
不會再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LkopYas7Jr 尼
那句話,在她腦海裡縈繞了整整一個晚上,像是咒語,也像是……祈禱。最後,她為合約署名,按捺指印,把自己交了出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HXfzLQn8RQ 尼
現在的她,懸浮在沒有溫度的液體裡,宛若剛脫殼的軟體動物,裸露著身軀柔軟的部位,等待,被重新塑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728Cia8pFm 尼
撫慰者沒有面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7ptrNwp2mt 尼
在液體中張開眼睛之後,這是霏樂意識到的第一件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4YMVmEidVK 尼
那三隻蒼白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動作輕柔,如同捧著受傷的鳥。兩隻手托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撫過她的顴骨,指腹的溫度,比周圍的液體稍高一些,高得……恰到好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ZXkI6MfiOq 尼
就像是,專門為她校準過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jAS0FU7z3y 尼
「妳受了很多苦。」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XDipHHmL11 尼
聲音從四面八方滲入,比起真正的聲音,更像是直接從她的意識之中,所生長出來的語言,被人溫柔地,把話語種進了骨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7fq0kijtTJ 尼
「我們都看見了。妳的憤怒、妳的悲傷,每一次,妳想要逃跑的衝動。那些『東西』傷害了妳,也傷害了愛妳的人。妳不是壞孩子,妳只是──太危險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eKIzzvegjJ 尼
霏樂閉上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BPXNNvLilz 尼
沒有來由的,她的眼眶開始發熱。事實上,此處無法流下任何眼淚,艙內的液體會將所有的鹽分稀釋掉,然而,想哭的衝動依然存在,咽在喉嚨裡,堅若頑石,沒辦法吞嚥、也沒辦法吐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3F2rhgyspd 尼
「沒關係的……我們愛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1Tc9uBGewX 尼
第三隻手,從更深的黑暗裡浮現,掌心向上,托著一顆心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4hahDNx9s9 尼
那顆心,是鮮艷的粉紅色,顏色均勻得不真實,表面繃著細密的白色縫線,橫豎交織,乍看之下,是有些縫補過太多次的布偶。它沒有跳動,就橫放在那裡,靜止、安穩,精雕細琢的裝飾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Wi4lntNpQ4 尼
「霏樂,只要換上這顆心,妳就自由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LSGLqjjrMT 尼
「不會再痛、不會再憤怒,永遠不會,再因為自己的情緒,傷害任何人。我們會永遠愛妳、保護妳,給予妳一生的平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u9xrhYnewX 尼
平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dRCt3EpS7S 尼
霏樂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靜止的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GvzkuQJyl 尼
名為撫慰者的存在,把一根針和一卷細線,放進她的手裡。那根針尖且精細,細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ItxJxaB4JQ 尼
「乖孩子,」它們呢喃著,「由妳親手把它縫進去。把那顆會讓妳痛苦的心挖出來,換上這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KeabtKXEgS 尼
「妳交出危險的自由,我們給妳安全的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VznC6hOxRE 尼
「這是最公平的交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UVm9QBcJdP 尼
霏樂低頭,看向手裡的細針。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eKUXmKTni6 尼
在艙體的液體之中,動作遲滯,每個念頭都好若隔著厚芯的棉花,最終才抵達四肢。然而,她的手指依然慢慢收攏,把眼前的針握於掌心,針尖朝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P64LOVLDlC 尼
撫慰者,發出輕柔的、滿意的聲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XwO7gTsted 尼
就是這樣,乖孩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woA90gTwpH 尼
霏樂抬起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GrnVLE0qJk 尼
在她的額頭前方,綠色的小魚正懶洋洋地游著,尾鰭輕輕撥動,在液體裡劃出細小的渦流。它和這整個空間,截然不同──這裡的一切,都太過……精確、對稱而完美。就只有這隻魚,有一點點「歪」,游動的軌跡並不規則,如同正做著一個,連牠自己也未曾明白的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v5yv8VvXpp 尼
霏樂盯著它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0hmVZtw8kg 尼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小孩的時候,趴在海邊的礁石上,把手伸進水裡,試圖去抓一條小魚的記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ZCLdM5FbbK 尼
然而,魚順勢滑走,她撲了空,臉埋進水裡,喝了整整一口鹹澀的海水,隨後爬起身來,全身濕透、放聲大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tLsFyFHCfm 尼
那個笑聲,是真實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dYCkQjjgOH 尼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的笑聲,讓自己胸口發脹、發燙,讓她覺得,自己是活著的人,而非只是,在世界上移動的輪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kb7HYyALv 尼
她再次低頭,看了眼那顆粉紅色的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U1PTcXcKmu 尼
此刻的它,依然安靜地躺在撫慰者的掌心裡,不跳動、不呼吸,只是單純的「存在」著。精緻、完好,永遠不會破損。也永遠,都不會因為任何外界的存在,導致破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Ue3j89x05d 尼
霏樂突然意識到一件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9I9a4KsQBe 尼
當這顆心被置換,就意味著,她再也不會在礁石上放聲大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0gnCrBCMbB 尼
她不會無法去到海邊,卻不會再感受到,眼前的事物令自己心情歡快。滑走的小魚、鹹澀的海水,即使撲了個空,卻感到狼狽與暢快──這些,全都需要一顆,會感受到「痛楚」的心,才能真正感受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5DlstzPcG 尼
揚棄自由所換取的愛,不是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W9ftahjRew 尼
那只是……精緻的「圈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6xvYTgsoR 尼
撫慰者的手指,在她臉上更加緊密地貼合,它們的聲音,變得更溫柔、更深入,如同觸鬚般,從她的耳蝸往腦袋裡蔓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TR6UnJnbQi 尼
「妳想好了嗎,乖孩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oFAWhN5qIT 尼
霏樂的眼神,從空洞轉為銳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I9252b7tc8 尼
「想好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V9sTMYd5mJ 尼
針尖在液體裡,劃出一道細小的弧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JZsRwTmBZm 尼
撫慰者沒有反應過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z7yv4JZ85l 尼
它們以為,霏樂要轉向自己的心口,以為眼前的女孩,所做出的動作,是屈服、是妥協,是它們等待了整個療程,最想看到的結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cA0loqgJLV 尼
所以,當那根針準確地刺穿小綠魚的身體時,它們愣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kflyTOA1Vq 尼
整整七秒鐘。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ldwjuEHRou 尼
足夠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RpSA16ewG 尼
小魚在針尖上掙扎,旋即碎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PeGDkH7iTO 尼
噴湧而出的,並非血,也非內臟,卻是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字符,就像被打碎的玻璃,在液體裡炸裂開來。刺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湧入,不再是被棉花包裹的溫柔呢喃,真實呈現在身側,劇烈的、機械的,似乎要刮落自己每條神經的噪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QQpLbeO3l5 尼
撫慰者的手開始顫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7klgOfpCH 尼
「妳在做什麼?妳知道後果,我們是為了妳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LWpenNcXA7 尼
然而,霏樂根本沒有在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FsB2vNZLae 尼
她只是,把手裡的那根細針,對準包圍她的液體界面,用盡全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y6JZoKw9Pf 尼
刺下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1AW37oYuQ7 尼
原來,眼前的液體,是層像羊水般的薄膜,是幻覺最後的邊界,被那根針刺破的瞬間,裂口沿著四面八方蜿蜒,最後……轟然碎裂。化成無數碎片,帶著整個深潛艙的虛構與溫柔,一同塌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mNLEDK03od 尼
冷水傾瀉而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ZsXRVxX3Pc 尼
那三隻蒼白的手,如同被光照到的陰影,在真實的空氣裡迅速枯萎、蜷縮,最後消失無蹤。粉紅色的心,「咕咚──」一聲,掉落於地板上,彈跳兩下後,從旁滾走,再無聲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QfU9XEcEJg 尼
至於霏樂,則跌落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MPabiVZds3 尼
她的膝蓋先是著地,然後是手掌,涼意透過皮膚直接傳進骨頭,此刻所感覺到的疼痛,真實、直接且具體,沒有任何緩衝。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3n7oJZH31M 尼
她的肺,在吸進第一口真實空氣的瞬間,感到近乎撕裂的灼痛,長久萎縮的器官,被強迫重新打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gRf6IVvHJN 尼
她的心,在胸口猛烈跳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crlLZHboYd 尼
砰、砰、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cITYIeTFF7 尼
不規律,且有點急促,因為劇烈的掙扎,而帶著細碎的顫抖,就像隻被囚錮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鳥兒,笨拙又瘋狂地振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2Cc3vFWND6 尼
霏樂跪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每次呼吸,都是場小小的掙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S6Q9rUT7fW 尼
逐漸地,感到疼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aXrxo4spRT 尼
真實的、屬於自己的疼痛。膝蓋、肺部,還有胸口處跳動得太用力的心,所帶來的隱隱刺痛──儘管,這些疼痛沒有任何意義,卻比起救贖與儀式,更是「存和」本身,必然得付出的代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mSkD7y9t56 尼
不自覺笑了起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534nf9bQMk 尼
沒有刻意,也不需要被任何所允許,此刻的她,微笑著,帶著喘息、眼淚,活生生地,帶著三分狼狽、七分暢快的笑,從胸腔深處湧現,讓她的整個身體,不禁微微顫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B4OD2WfIYe 尼
她終於擺脫,那種虛假的、令人窒息的,不需要付出任何真實情感,就能獲得的「被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s2ALaYSqXr 尼
終於,奪回了自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C9jUeQuoqV 尼
奪回了那顆千瘡百孔,卻會痛、會憤怒,會在撲空之後,放聲大笑的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d3Sl5zKw2c 尼
她成功取回了,在未來的某天,真正去愛一個人的權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asBuueIWrd 尼
地板冰冷、空氣稀薄,遠處,還有警報聲不斷迴盪,霏樂把手壓在胸口,感受著那個不規律的、笨拙的跳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gNStepdO3b 尼
然後,她慢慢站了起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wRAVWzqnRD 尼
我拒絕,那顆不會痛的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rNHv5OvtKt 尼
因為,唯有在這具乘載著千瘡百孔的靈魂之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kfF4IxCKj7 尼
我才能,在自由的風裡,真正地去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2PENANAZjxLKQHbyZ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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