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 - 喜歡跟妳在一起（上）

「宇安，我等一下躺在你腿上，你兩隻手像擼貓一樣擼我的頭。」

「中途我會裝一些呼嚕聲，你不要管一直擼就對了，有問題嗎？」

陽光明媚的公園長椅上，我純潔的大腦正在理解剛跑進耳朵的東西。

我就知道她臨時叫我出來準沒好事！

「妳又幹嘛了？」

「我朋友又在懷疑我沒男友了！」

沒錯，我們兩個在假扮情侶。

我跟夏欣彤是大一修同一堂課認識的，那時她暗戀她一個叫許慕的男性朋友。

之所以是朋友，是因為她害羞不敢表白，只敢搞曖昧。

結果許慕交女朋友了。

聽說相處得很不錯，看電影、去公園散步，似乎有很多共同話題。

當然，我會知道主要是夏欣彤一直透過限動跟蹤他們約會，然後把我叫出來抱怨。

後來，好像是她某次拍照拍到我的手，她朋友之間就莫名流傳她交男友了。

而她為了彰顯所謂魅力，就變成這樣了。

說到魅力，她也真夠敷衍的。

以前她跟許慕出去玩的時候，都會特地化妝什麼的，結果跟我出來就一切從簡全靠修圖了。

「看這個，你等一下就像這樣。」夏欣彤拿著手機，秀給我一個影片。

畫面裡是一個女生的頭。她躺在一個人大腿上，那個人一手撓著她的下巴、一手摸頭，背景裡滿是貓的呼嚕聲。

「除了男友，沒有男生會這麼對一個女生吧。」

原來我不是男生嗎？

「我不露臉，妳朋友不也一樣會懷疑嗎？」

夏欣彤發“約會”限動跟貼文時，都會把我的臉用特效擋住。

「我跟她們說了你害羞啦，她們現在是懷疑你是我親戚。」

夏欣彤拿手機的手向前伸直，「來吧，還記得你上次躺我腿，我是怎麼做的嗎？」

那次啊，她為了搞“趁男友睡著偷搞小動作”，手在我頭上左擺右擺。

我縮在長椅上躺了十幾分鐘，結果她就發了五張圖，還是限時動態！

「聽令！手抬起來雙腿併攏！」

我下意識照做，夏欣彤的頭直接躺上我的腿，伸直的手把手機舉在她面前。

現在想想，這還是第一次有異性躺在我的大腿上呢。

好普通的感覺，這就是對一個人脫敏的力量嗎？

「手。」夏欣彤喊道。

看著腿上這一坨捲髮，應該是滿好擼的，就當是在擼貓吧。

我左右看確認周圍沒人後，手準備搭上去。

但這時，我想到一個問題。

「這樣只拍到妳的頭，也看不到是誰擼妳啊。」

夏欣彤的頭微微抬起、若有所思。

「對吼。」

才想到嗎？！

「嗯──」她坐起身，指向對面一個花叢，「還是我把手機放那裡，用偷拍那種感覺。」

「像遊樂園那次一樣，你還記得嗎？」

上次跟她去遊樂園，她想“趁男友看天空偷親喉結”。

就是我假裝從廁所出來，她指天空讓我抬頭、她撐我下巴，她嘴唇碰一下我的喉結。

那個廁所是農村主題，她把手機架在一個草堆裡就開始行動。

然而，她沒控制力道，一個掌擊把我頭摁牆上了，幸好那個牆是草塊堆的。

欸？她怎麼還坐著？

我注意到夏欣彤呆坐在椅子上沒動。

仔細一看，她眼睛睜大、直勾勾盯著長椅後方的位置。

順著她的方向看去，一個笑得很燦爛的女生正朝我們走來。

「你們好～」

「妳…妳在那邊多久了？！」夏欣彤的臉頰瞬間發紅、講話結巴，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所以她覺得躺在男生腿上擼頭是很正常的事嗎？

「從擼貓開始吧。」女生答道，看樣子她們似乎認識。

女生把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啊？」女生問我。

「我叫白宇安。」

「我叫蘇晴。」

蘇晴啊，好像有聽夏欣彤抱怨她話多到有點煩，而且還非常八卦。

「你應該有聽她說過我吧。」蘇晴開朗地笑著。

「嗯，有說過。」不要問她對妳評價、不要問她對妳評價、不要問她對妳評價……

蘇晴上下打量著我，「還挺帥的嘛，我就說妳能找到更好的！」

「對啊。」夏欣彤一臉尬笑，一副想找地洞鑽進去的樣子。

「你們想喝奶昔嗎？我有家咖啡廳的禮券剛好快過期了，應該可以換三杯。」

說實話，不太想。

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一起去估計也是聽她跟夏欣彤聊天。

我轉頭看夏欣彤意見，而她正看著我。

她有些驚訝，似乎本來是預設我會回答。

「好…好啊，走啊！」

一路上，夏欣彤拉著蘇晴聊她們社團的事，我就在後面看她們兩個一直聊。

到了咖啡廳、拿到奶昔後，我們找了個四人位坐下。

我坐到最裡面靠牆的位子，夏欣彤在我對面，蘇晴在夏欣彤旁邊。

「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啊？」

蘇晴突然一問，夏欣彤直接被奶昔嗆到，咳了兩下。

「喔，我們大一修同一堂課在同一個小組慢慢就熟了就在一起了。」夏欣彤快速念完一大串，就低頭繼續吸奶昔。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緊張，解鎖新型態了。

不過她到底在緊張什麼啊？

蘇晴把目光轉向我，「欸，說真的，她都不跟我說你的名字，我昨晚還懷疑你是她親戚的呢。」

原來是妳！！！

「嘻嘻，我常聽她說起你哦～」

「我們聊點別的吧！」夏欣彤突然激動出聲，「妳最近是不是有股票漲了？」

「那不重要啦，我想聽聽他遊樂園那天的感覺！」

「遊樂園？」幹嘛強調遊樂園？

我看向夏欣彤，她低頭含著吸管，雙眼緊盯桌面。

我記得之前在遊樂園是拍了不少照，不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張。

「遊樂園哪件事？」

夏欣彤的貼文跟限動我都有看，應該還能答得上來吧。

蘇晴一臉邪笑看著夏欣彤，她回以一個撐起來的微笑。

蘇晴站起身子靠向我，眼裡滿是期待。

「分享一下，她在摩天輪把你壓著強吻的時候，你感覺怎麼樣？」

……

有這個環節嗎？我怎麼記得她在摩天輪上就朝外拍了個風景照。

「我…」面對蘇晴炙熱的雙眼，我轉移視線到夏欣彤，希望她給點想法。

她直接避開我的眼神，還往牆壁縮了縮。

「啊對……是很驚訝的，我的感覺。」

我餘光看見夏欣彤的頭抬起，似乎是意外我沒戳穿她。

「就這樣嗎？多分享一點嘛～」蘇晴炯炯有神的雙眼寫滿了期待。

「就……很驚訝，畢竟她平常挺害羞的。」

「害羞？」蘇晴突然困惑。

「對啊！」夏欣彤突然破音，「不過我在他面前比較放鬆啦～」

是很放鬆了，是說這傢伙真的有把我當異性看嗎？

「那很放鬆了。」蘇晴笑得要咧到耳朵根了，「雲霄飛車的時候你感覺怎麼樣？」

「雲霄飛車？」我不記得那時候有拍照，夏欣彤說什麼了？

「就那個時候啊。你們兩個緊挨著彼此，過了一個拐彎，你倒在她肩膀上。」蘇晴摀住嘴，發出尖銳的爆鳴。

那個雲霄飛車是沒有阻隔的二人座，一個拐彎，夏欣彤就滑到我肩膀上。

不過也就這樣了，雖然主角不對，但反應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她側身讓你躺在胸口，慢慢撫摸著你的頭。」蘇晴聲情並茂地講著我不存在的記憶，「她說你當時像條嬌羞的小狗一樣！」

嬌羞、小狗？

她私底下把我變成了什麼東西啊。

「啊，還有還有！」「哈哈！對！他超可愛！」夏欣彤聲音高亢地打斷她。

她的臉紅得跟關公一樣，彷彿蘇晴再講下去她就會暈倒在這裡。

「別一直聊他了，妳今天為什麼會到公園啊？」

「禮券要過期了啊，然後我就看到妳命令他擼妳！！！」蘇晴再度發出爆鳴。

「她很常這樣要求你嗎？」蘇晴又一臉期待地朝我靠近。

「對啊。」沒事被叫出來當假男友拍照，怎麼不算呢？

「交這麼霸道的女友，還真辛苦你了欸。」

「是挺辛苦的。」我點頭表示讚同，這大概是她講的所有話裡我最讚同的了。

「不過你也真是的，都交了一個捲毛女友，都沒想過要擼一下她的頭嗎？」

「呃…沒有，我感覺她不想被擼。」

我只是演戲，又不是有什麼癖好。

「喔～難怪。」蘇晴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看向夏欣彤。

夏欣彤直著身體，眼神飄忽不定，「對啊，我不是很喜歡被擼啦，要整理頭髮很麻煩欸。」

「嗯？妳不是前天說偶爾也想被當狗擼一擼嗎。」

偶爾？所以平常被擼的是我嗎？

我目光轉向夏欣彤，她朝我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妳終於邁出那一步了欸。」

「哪一步？」夏欣彤疑惑道。

「妳說的啊，徹底轉性的那一步！」

「以前的妳追許慕的時候超害羞的，跟妳現在完全不一樣。」

「現在妳變超主動、超霸道，超帥的！」

「帥嗎……對啊。」夏欣彤用被她咬爛的吸管，緩緩攪拌著奶昔。

「也許再早一點改變就好了吧。」她的語氣中帶著感慨與不捨。

是說許慕那時候嗎？

說起來，她是把想跟許慕做的事都用到我身上了嗎。

不對，就她跟許慕相處來看，許慕應該才是霸道方，被動方是她。

所以她算是在填補遺憾嗎，想要自己比以前更主動？

「你、你也挺好的啊！」似乎是察覺到氣氛不對，蘇晴立刻把目光轉回到我身上。

至少……理論上那個人是我。

「她這麼霸道的樣子，你怎麼受得了啊？」

「她高興就好了唄。」反正我平常也沒事，就當打發時間了。

「哇～好寵喔～」

「那當然～」夏欣彤突然挺起胸膛驕傲起來，「我說什麼他可都隨叫隨到喔～」

真把我當成狗了嗎？

「而且我講什麼他都不太會反駁喔。」

「不，那是因為我在心裡吐槽完了。」我聽不下去了，再講下去，蘇晴估計以為我是什麼軟弱舔狗男了。

「嗯？」夏欣彤握拳警告。

我擺手表示認輸。

反正蘇晴跟我們不同系，之後大概率見不到了，隨便她怎麼說吧。

「是她表白的嗎？」蘇晴看向我問道。

「對啊。」她主動叫我當假男友，也算某種表白吧。

「你喜歡她哪一點啊？」

哪一點嗎？我也在想呢。

我看向夏欣彤，希望她給點想法。

她低著頭咬著吸管，眼神仍保持在我身上。

是要我自己想辦法嗎？！

「其實……我覺得她是個瘋子。」夏欣彤踹了我一腳。

「有趣！她很有趣。」

「有趣？」蘇晴好奇地看著我。

「對啊，她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想法，跟神經病一樣。」我小腿又中了一腳。

「但那些想法都十分地有趣！」

「哈哈，你講話好有趣喔。」

「謝謝。」我要換位子！

「瘋子、神經病，感覺你對她的評價沒有很好欸。」

本來更不好，但我對面有台踢腿機。

「習慣了。」踢腿機又來一腳，我一個張腿躲過一劫！

「怎麼了？！」蘇晴被我的動作嚇到。

「沒事，我剛以為有隻蟑螂。」

蘇晴喔了一聲，隨即又問道：「你們在一起有一年了吧，我身邊很多人都幾個月就分了，你們一直在一起是怎麼辦到的啊？」

餘光裡，夏欣彤抬起頭看著我，但完全沒有要給我靈感的跡象。

她似乎只是好奇我會怎麼回答，或也有可能是想踢我更方便。

「其實……我也不知道，就感覺在她身邊滿好玩的。」

「好玩？」

「對啊。就……」

為什麼可以堅持一年多？

除了好玩，我好像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這段時間我跟她做過網路上一堆莫名其妙的雙人挑戰。

大多很奇怪，而且現在想想，感覺絕大部分都不是正常情侶會做的事，也難怪會被人懷疑吧。

不過，好玩也是真的好玩就是了。

「雖然跟神經病一樣，但我很喜歡跟她一起當神經病。」

「真的嗎？！」蘇晴兩眼放光。

嗯，夏欣彤沒踢我，看來這個回答可以。

「是真的。」我坐直身體、自信應答。

「喔──難怪你們相處這麼自然，原來臭味相投啊！」蘇晴肘了一下夏欣彤的胳膊。

夏欣彤好像在恍神，被肘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嗶──】蘇晴放在桌上的手機在震動。

「啊，抱歉兩位，我等一下還有事，改天再聊。」

她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奶昔後，就跟我們道別離開了。

看著她走出門後，我鬆了一口氣，不用再聽夏欣彤私底下把我說成了什麼嬌羞小狗男了。

不過，話說回來。

既然懷疑的人就是蘇晴，那這樣擼頭的事還要繼續嗎？

「宇安。」沒等我開口問，夏欣彤直接叫住我。

「你剛說……“喜歡跟我一起當神經病”，是認真的嗎？」

她這麼在乎神經病的部分嗎？？？

「不是！」我感覺小腿隱隱作痛，「我沒說妳是神經病！」

夏欣彤表情從訝異又變成困惑，我沒說到重點嗎？

「重點是、我喜歡跟妳在一起！」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真的？」她突然激動起來，「沒說謊沒勉強？」

「對啊，當妳假男友滿好玩的。」

「喔…是…是喔。」夏欣彤拿起已經空了的奶昔杯，猛吸一口空氣，然後後知後覺地放下。

她眼神一直亂瞟，不知道怎麼了。

「妳等一下也有事嗎？」

「蛤？喔沒有啊我想說當你假女友也滿好玩的然後我也要走了好下週再見。」

等我的大腦整理完她說什麼時，她已經走遠了。

這時，我才發現所有人裡，只有我的奶昔一口都還沒喝。

我喝著奶昔，莫名想起剛才那句話：

【難怪你們相處這麼自然。】

是脫敏的力量嗎，還是我心裡其實也沒把她當異性？

不對，應該是她的腦迴路太新奇，我完全沒辦法正常看待她。

就算是裝的，哪個正常人會躺在異性大腿上讓他擼自己頭啊！

這時，我吸到一口空氣。

不知不覺間，我的奶昔也見底了。

拿去回收台的路上，我想到剛才夏欣彤離開前的反應。

是怕我問她私底下怎麼說我嗎？但我也沒興趣問啊。

她到底在緊張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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