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殊是在一個春日,安詳離世的。
那一年,她七十餘歲。在唐代,這已是極為高壽。
據說,她走的那天,天氣極好。吟詩樓外的浣花溪,流水潺潺,陽光溫暖。她讓侍女為自己換上那件最常穿的青色道袍,梳好頭髮,然後獨自一人,靜靜地躺在窗邊的榻上,望著窗外自己親手栽種的竹林。
她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是在床頭的案几上,留了一張寫著詩的薛濤箋。那是一張松花色的箋,上面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清麗而有力。
詩曰:
「但求一席安穩地,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N7avX8cTz
不戀當年朱紫袍。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RCFYYgXU
他年錦江春色暖,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97RP8wWF
有詩一卷勝前朝。」
這首絕筆詩,是她對自己一生的總結,也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告白。她不留戀長安的榮華,也不怨恨命運的捉弄。她所求的,不過是靈魂的安穩。而在她看來,她留下的那一部部詩卷,其價值,足以超越前朝過往的一切功名利祿。
她的葬禮,很簡單,完全遵照了她生前的意願。沒有繁複的儀式,沒有達官顯貴的弔唁。只有幾位平日里與她交好的詩友,和浣花溪畔受過她恩惠的鄉鄰,默默地為她送行。
他們將她安葬在了吟詩樓後,那片她最喜歡的花圃之中。沒有立碑,只是在墳前,栽了一株她最愛的枇杷樹。
聞人殊走了,但她的故事,卻並未因此而結束。
她創製的薛濤箋,繼續在蜀中流傳,並遠銷全國。那精美的小巧紙箋,成了無數文人墨客書桌上的珍愛之物,承載著一代又一代人的詩情畫意。
她的詩,被她的友人們,以及後來的仰慕者們,整理、抄錄、刊刻,匯集成冊,名為《錦江集》。她的詩集,在民間廣為流傳。人們在她的詩中,讀到了才情,讀到了風骨,也讀到了她那坎坷而又傳奇的一生。
她所居住的吟詩樓,在她去世後,由她的弟子和當地的文人共同維護,成了一個紀念她的場所。無數的後輩詩人,來到這裡,憑弔這位傳奇的「女校書」,在浣花-溪畔,吟誦著她的詩篇。
歲月流轉,朝代更迭。長安的宮闕,早已化為塵土;當年那些權傾一時的王侯將相,也早已被歷史遺忘。
然而,聞人殊的名字,卻與她的詩,與她造的箋,一同流傳了下來。
人們在提起唐代詩歌時,會想起她;在談論文人風雅時,會想起她;在講述女性傳奇時,更會想起她。
她的一生,是不幸的,卻也是幸運的。不幸的是,她生為女子,身陷泥淖,歷經坎坷。幸運的是,她擁有超越時代的才華與韌性,讓她得以將所有的苦難,都釀成了不朽的詩篇。
錦江的水,依舊溫暖,年復一年地滋養著這片土地。
而那個曾在江畔寫詩、造箋、身著道袍的女子,她的靈魂,也早已融入了這江水,融入了這片她深愛的故土。
她的詩魂,將與這錦江春色一樣,永遠地流傳下去,溫暖著每一個熱愛詩歌與美的後人。
聞人殊的故事,落下了帷幕。但「織光者」的傳說,才剛剛開始。在歷史的長河中,還有無數像她一樣的女性,她們用自己的智慧與勇氣,在黑暗中織出一縷縷光芒,等待著被後人發現、傳頌。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7IgQ6BKEl
**(聞人殊 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