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創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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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六歲那一年的深秋。
記憶裡的視角很低,四周是灰白色的水泥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出令人煩躁的滋滋聲。那天的實驗剛結束,我的意識還在劇痛中浮沉,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敲碎後重新拼接,每一吋皮膚都滲著血。
或許是研究員看我快撐不下去了,為了「維持樣本活性」,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惡魔罕見地「仁慈」了一次,准許我在實驗室後方一個不到兩坪、被高牆圍住的庭院裡「放風」。
其實那哪裡算庭院?不過是個牢籠;一個不到兩坪、被高聳圍牆困住的小庭院。牆角生著濕冷的青苔,天空被切成一個壓抑的長方形。我蜷縮在角落,看著手臂上剛拔掉針頭留下的淤青發呆,覺得自己像一株正在腐爛的雜草。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極細碎的腳步聲停在了圍牆外。
牆縫間,一道試探性的視線投了進來。他似乎是趁著交接班的空隙,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處被遺忘的角落。
我警覺地抬頭,看見一個同樣穿著病號服、看起來約莫八九歲的男孩。
他是A02,和主控室同一批實驗的的對象,實驗體2號
那是這座地獄裡最出色的作品,也是唯一能被允許在特定區域走動的人。他本該在那條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盡頭消失,可那一天,他卻像是被某種神祕的力量指引,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這處偏僻的縫隙。
透過那道狹窄、僅能容納一隻眼掠過的縫隙,他看見了渾身是傷的我。那張稚嫩卻已顯露清俊輪廓的臉上,在那一刻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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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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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這座冰冷地獄裡唯一帶溫度的聲音。男孩稚嫩的嗓音穿過牆縫,帶著一絲顫抖與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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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怎麼都是傷口……是不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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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的悲傷那麼濃,濃到讓當時甚至沒有「眼淚」概念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臟的抽痛。
我張了張嘴,卻因為長期不說話而發不出聲音。我只能呆呆地看著那道縫隙,看著他那雙充滿憐憫與好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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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A02。』男孩見我不說話,像是想安慰我一般,壓低聲音急促地說著,『妳呢?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妳?妳也是……被關在這裡的實驗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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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瘦削的手指,試圖穿過那道縫隙觸碰我,指尖帶著微弱的熱度。在那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他就像是一抹誤入地獄的螢火。
我剛想努力發出聲音,正想說些什麼⋯⋯
「——嗚——!!」
尖銳刺耳的實驗室警戒鈴聲毫無預兆地炸響,驚碎了這一方小小的安寧。紅色的警示燈在遠處瘋狂閃爍,那是日落時分通往實驗室大門即將關門的訊號。
男孩的臉色瞬間蒼白,他驚恐地往後看了一眼,卻在被臨走前,死死地扣住牆縫,對著我留下最後一聲近乎誓言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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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但我還會再來的!等我,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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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潮水繼續翻湧,將那些碎裂的片段拼湊完整。
在那場短暫的初遇之後,警戒鈴聲成了我們之間最殘酷的休止符。男孩雖然無法預知下一次能來到這裡的時間,但只要他抓住那萬分之一的空隙,就會像趨光的飛蛾一般,避開巡邏的研究員,跌跌撞撞地跑向這處偏僻的牆縫。
而我,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在那裡等他。
大多時候,我被困在冰冷的儀器上,或是沉睡在無盡的藥劑夢魘裡。那天短暫的「憐憫」像是施捨,讓我得以窺見天空,也讓我得以遇見他。
再次相遇,竟然已是半年之後。
那天的陽光依舊被圍牆切得支離破碎,我正抱著膝蓋發呆,忽然聽見牆縫外傳來一聲壓抑不住喜悅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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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見到妳了!妳還記得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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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男孩熟悉的聲音。我扶著牆慢慢站起身,動作遲緩而僵硬,循著聲音朝那道窄縫看去。
我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眸,心底深處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疑惑——他為什麼要冒險來找我?在這除了痛苦就是死亡的地獄,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他惦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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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2……我……記得。』我乾澀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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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回答,男孩的神色顯得更加雀躍。他像是怕我再次消失一般,急促地從口袋裡掏出什麼,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試圖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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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給妳!』他滿含期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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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一些微小的、帶著生命溫度的東西。
那是兩朵開得正俏的粉紫色小花,細碎的花瓣還帶著淡淡的野氣;旁邊還躺著一片翠綠的四葉草,葉片邊緣有些捲曲,卻透著一股頑強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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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來的途中看到的,覺得它們很可愛,就想著一定要帶來給妳。』他認真地盯著我,夕陽將他的笑容染上了一層金色的邊緣,暖得像是一顆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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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心裡那抹不屬於這間囚室的色彩,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在這只有白色與血色的世界裡,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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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著唇,久久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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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始終沉默,男孩原本燦爛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變得有些侷促與不安:『……不喜歡嗎?』
他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純粹的渴求,彷彿我的答案決定了他的世界是否放晴。我看著那些花草,輕輕握攏指尖,低聲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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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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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男孩的臉龐再次亮了起來。他笑得那麼燦爛,彷彿這兩坪大的牢籠也隨之變得明亮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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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妳會喜歡!』他開心地拍了拍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眼眸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對了……妳叫什麼名字?上次還沒聽妳說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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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腳尖,在那死寂的編號與虛無的未來中,緩緩吐出了那個代表我存在、卻也否定我人格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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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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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數字,男孩眼底的憐憫更深了,他隔著牆縫,努力地想將視線與我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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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我是02,妳是03,我們果然是一樣的。』男孩的語氣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與年紀不符的抗拒,『但我不喜歡這些數字。數字是給機器用的,不是給人的。要不然,我們互取名字吧?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名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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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樣的環境下,我無法明白他為何要大費周章地做這種事。「名字」對我而言,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代號罷了。
可看著他那雙笑盈盈、盛滿星光的眼睛,我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男孩見我答應,像是早就為這一刻籌謀已久般,眼神亮得驚人。
他湊近牆縫,一字一頓地說出他為我挑選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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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妳就叫「允恩」吧。』他期待地看著我,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場美夢,『我希望妳能被這個世界溫柔地允許存在,被命運厚厚地恩待。妳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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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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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覆呢喃著這兩個字,舌尖傳來一種陌生的、微甜的顫動。我想努力記住這串不一樣的音節,記住這串不屬於實驗紀錄、只屬於我自己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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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見我收下了名字,又歪著頭問我:『那妳覺得,我該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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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呆呆地沒反應,他又不死心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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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我給妳的感覺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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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出他剛才的笑容,以及他遞過花草時指尖傳來的熱度,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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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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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終於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最完美的註解,對著牆縫後的我展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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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我就叫「夏以晝」。夏天的夏,以晝為名的晝。』他看著我,目光堅定而熾熱,『允恩,妳要記住我的名字,我也會永遠記得妳的。時間不早了,巡邏的人快過來了,我得走了……找機會,我一定會再來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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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如此平靜地道別。
直到我快滿七歲那年,那場足以焚毀一切的爆炸毫無預兆地降臨。地獄崩塌,烈火燎原。在師父冒死將我從煉獄中救離、逃亡至天涯海角之前,在那片廢墟逃跑的過程中瘋狂地尋找那個男孩。
那個名叫夏以晝的男孩。
可除了漫天的灰燼與絕望的尖叫,我什麼也沒找到。
……
記憶如潮水褪去,留下滿地的荒涼。4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08hnZ4Nw
回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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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誰?」我深吸一口氣,乾脆破釜沉舟地看著他,聲音顫抖卻清晰,「夏以晝,還記得那天在便利店……我是怎麼自我介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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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眸此刻寫滿了混亂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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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允恩。允恩……這個名字,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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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過地看著他,心底那抹微弱的期盼像是風中殘燭。我多希望他能在那堆被藥物與虛假記憶覆蓋的廢墟中,翻找出哪怕一點點關於我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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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恩……允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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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晝像是陷入了某種咒語,低著頭,反覆呢喃著這兩個字。他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沙發邊緣,似乎正在大腦深處瘋狂地檢索著。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病態的虔誠,卻又透著無盡的茫然。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名字會在他的舌尖引起如此劇烈的苦澀感,更想不明白,為什麼我看著他的眼神,會比他身上的槍傷還要讓他疼痛。
我看著他像是遺忘了一切、卻又在本能地追尋著那個名字的樣子,心底那一絲期盼漸漸冷了下去。
客廳裡,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早已褪去稚氣、卻依然如「以晝」般耀眼的臉龐。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聲音顫抖,帶著壓抑了兩輩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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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晝,你給了我名字,讓我記住了太陽的溫度……可在那場大火裡,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最後帶我走的人,不是你而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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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晝像是被萬箭穿心一般,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原本按在沙發上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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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晝,你知道……那時候我一直在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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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在寂靜的閣樓裡一寸寸地割裂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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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逃離實驗室的大火裡,四周全是想殺我的人,可我不聽師父的勸,我不時地回頭、瘋狂地在火光和煙霧裡搜尋你的身影。我以為你會像你承諾的那樣,穿過那道牆縫來拉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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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嘲地笑了笑,眼淚卻止不住地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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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沒看見你。無論我怎麼找,我眼裡只有燃燒的廢墟。而現在,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卻忘了我是誰,甚至連這張臉……你都覺得是屬於別人的。你的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需要你拼命守護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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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這副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深埋在骨髓裡的、壓抑了十幾年的絕望與不甘。
我甚至分不清,此刻在控訴的是穿越而來的我,還是那個在牆縫後等了一輩子的、真正的「允恩」。
這像是這具身體在凋零前做出的最後一聲悲鳴,她要把纏繞多年的疑惑、要把那場大火沒能燒盡的委屈,通通攤在陽光下,逼著眼前這個被她視為「太陽」的男人,給出一個血淋淋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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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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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晝的聲音支離破碎,那雙向來沉穩、能精準捕捉流浪體核心的眼眸,此刻溢滿了近乎崩潰的悔恨。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原本翻湧的情緒卻突然冷卻了下來。也許是這具身體殘留的執念在得到解答後感到了疲憊,又或者是「允恩」本身就不忍看見他如此自責。
我不想再繼續深究下去了,這場跨越時空的相認,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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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副樣子,我自知無法再繼續對峙下去。我深吸一口氣,收斂起所有情緒,起身平靜地說道:「先吃飯吧,一整天沒吃飯,肚子也應該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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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地替他盛好餐點,推到他面前,隨後自己也坐下,我並沒有胃口,卻還是拿起勺子,機械式地將食物塞進口中。瓷碗與湯匙急促碰撞,發出清脆而零碎的響聲,在死寂的閣樓裡顯得格外刺耳。我甚至沒有細細咀嚼,只是單純地想用食物堵住那股呼之欲出的酸澀。
當最後一口吞下,我如釋重負地放下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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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斷地結束了這場荒謬且沉重的對話。我直起腰,動作平靜甚至有些冷淡地拿回自己的碗盤,輕聲說道:「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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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向廚房,任由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填補閣樓裡的死寂。水龍頭嘩啦啦地流著,我專注地清洗著碗盤,透明的水流沖刷掉殘餘的米香,也試圖沖走空氣中那股黏稠的哀傷。
我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灼熱且受傷的視線。夏以晝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茶几上那只屬於他的食物發呆,彷彿那是他與過去唯一的聯繫。
我洗完碗,沒再多說什麼,徑直走進另一間房,取出早已備好的乾淨衣服與毛巾,轉身放進浴室。
當我再次回到他面前時,我已經收起了所有尖銳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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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飯吧。」我平靜地看著他,「吃完飯去浴室把自己整理一下。你身上的外傷大多已經癒合,內傷的部分這兩天持續治療就能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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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這一切,我不等他回應,便轉身打開大門,走出了這間充滿壓抑氣息的閣樓,走到了那大片的落地窗前。
外頭,下城區的夜色如一幅殘破卻壯麗的畫卷在眼前鋪開。遠處的燈火稀疏,像是被揉碎的星屑掉落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冷風撲面而來,將我腦中最後一絲混沌吹散。我靠在欄杆上,聽著身後大門內傳來輕微的挪動聲,卻始終沒有回頭。
此刻的我們,隔著一扇門、隔著十幾年的空白,保持著一種默契的、一定的距離。這份距離是為了緩和那險些失控的情緒,也是為了在這個劇本壞掉的世界裡,給彼此留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我看向窗外美麗卻寂寥的夜景,在心裡默默地對這具身體的主人說:妳聽到了嗎?他記得妳。雖然遲了這麼久,但他終究是記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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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剩下的路,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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