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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一盞昏黃的吊燈自天花板垂落,投下柔和而溫暖的光暈,將那幾道色香味俱全的料理映照得格外誘人。這方小小的空間被暖光充盈著,暫時驅散了窗外臨空市那抹揮之不去的冷冽夜色。
黎深動作優雅地執起餐具,即便是在褪去白袍的私人領域裡,他的用餐禮儀依舊無懈可擊。切菜、舉箸,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在進行一場完美的手術,餐盤與瓷器之間幾乎沒有發出一絲突兀的碰撞聲。
然而,當允恩的目光落在黎深的碗盤邊緣時,卻捕捉到了某個極不協調的畫面。
在那裡,幾塊切得整整齊齊、規格一致的胡蘿蔔,正孤零零地被撥在一側,與周圍被清空的食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到這一幕,允恩原本有些緊繃的心情不免放鬆了下來,唇角微揚,忍不住輕笑出聲。她微微歪著頭,半開玩笑地隨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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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真的很不喜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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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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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眸帶著一絲不明所以的疑惑,平靜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允恩,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深意。
允恩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盤子邊緣那幾塊精緻卻完好如初的胡蘿蔔,眼底帶著一抹戲謔與調侃的笑意,促狹地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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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對眼睛好呢,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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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黎深那副在嚴肅與尷尬邊緣定格的罕見模樣,允恩的思緒卻在一瞬間有些恍惚。
她突然想了起來,在「遊戲」的記憶裡,在遊戲那條原本的劇情線中,黎深與女主角海寧一起吃午餐時,似乎也曾出現過一模一樣的場景。那時的螢幕前,他是那個習慣了被縱容、也被默默注視著的男主角。
而如今,當這份專屬於「設定」的小習慣真實地展現在自己眼前時,那種穿梭在虛幻與現實邊緣的抽離感再次侵襲而來。
周圍的燈光很暖,眼前的料理很香,可允恩的心底卻悄然掠過了一抹淡淡的、微涼的漣漪。她看著黎深,就像是透過這場溫馨的晚餐,在捕捉著另一個故事留下的殘影。
雖然意外穿進了這個遊戲世界裡,而且還是個處處崩壞、不按牌理出牌的「壞掉劇本」,允恩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地想著,當初在現世的空蕩房間裡,自己究竟是哪來的自信,竟然敢嘟囔著要給男主角們一個不一樣的結局?那時的她總在幻想,如果真的能與他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自己會做些什麼、又該如何去愛。
可當這一切不再是螢幕上冰冷的像素,而是真實地、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時,她的內心不知為何,卻總是無可抑制地湧現出陣陣不安。
尤其是這一刻,一看到眼前這與記憶中似曾相識的餐桌場景,看著黎深挑食的習慣活脫脫地展現在眼前,她似乎能深刻地感受到一些什麼。
這不是虛幻的代碼。四周蒸騰的食物熱氣、吊燈落在皮膚上的溫度、還有黎深那專注凝視著她的目光……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或許,唯有這一刻的相處,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當這樣想著時,心中那股巨大的抽離感與異樣感又一次浮現了出來。
與此同時,允恩忽然感覺到,體內那兩股本不相容的雙芯核能量,此時的流動似乎變得有些不太一樣。原本相互撕裂、沉重的排斥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暖洋洋的流速,隨著她的呼吸,溫順而綿長地在體內暈染開來。
那種暖意,就像是在回應著眼前這份真實生活的序幕,隨著那股暖意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允恩開始覺得身體有些發熱。
那不是生病時的滾燙,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止不住的燥熱。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突如其來的異樣感覺,連同胸腔裡那股不斷膨脹的悸動,讓她心頭猛地拉起警報。
一種近乎逃避的恐慌感油然而生,她突然想快速結束眼前的這一切,然後立刻逃回自己的地方,彷彿只要離開這間充滿黎深氣息的屋子,就能躲開那即將將她淹沒的漩渦。
而在她感到燥熱的同時,那股因為體內雙芯核能量溫順流淌而產生的淡淡甜香味,再次從她的呼吸與毛孔間悄然散發出來。那抹香氣若有似無地在空氣中擴散,帶著一種致命的、隱秘的蠱惑。此時此刻,心慌意亂的允恩自然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的。
坐在對面的黎深將她細微的神情變化收進眼底。看到允恩剛才調侃自己挑食的模樣,他英俊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被戳穿的尷尬,也沒有出言反駁。
相反地,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語氣極其自然地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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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也是人,自然也會有討厭的食物。比如……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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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這位平日裡在協會和醫院總是嚴肅冷峻、不苟言笑的心臟外科醫生,鏡片後的雙眸裡竟閃過了一絲極淺的放鬆與笑意。他學著允恩剛才的動作,也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指了指那盤在兩人口中「無人問津」的胡蘿蔔,用一種近乎妥協卻又帶著幾分幼稚的口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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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是『對眼睛好』,這位患者恐怕也無法強求你的醫生嚴格執行這項醫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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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難得一見的幽默與坦率,將餐桌上的居家氛圍渲染得更加溫馨,卻也讓一旁正試圖壓抑內心燥熱與慌亂的允恩,心跳再次漏了半拍。
允恩怔怔地看著黎深,此時的他沒有了平日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套,也沒有了醫生那層高高在上的冰冷外殼,那種如此真實、自然且不做作的細微表情,就這樣毫无保留地展現在自己眼前。
她在心中默默地將眼前的黎深與記憶中遊戲裡的「設定」做對比,那些文字與語音堆砌出來的角色,與此刻眼前這個會無奈、會開玩笑、甚至會因為討厭胡蘿蔔而展現出些許幼稚的男人相比,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的。眼前的他,是一個擁有著溫度、呼吸與真實情感的靈魂,正以一種近乎縱容的姿態對著她微笑。
這種認知像是一記重錘,毫無預警地擊中了允恩的心房。
當她好不容易從那份巨大的驚艷與悸動中回過神來時,才驚覺自己竟然已經目不轉睛地盯著黎深看了許久。
意識到這一點的允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原本就因為體內異樣能量而微微發熱的身體,此時更像是被點了火一般,滾燙的熱度在瞬間直衝臉頰,不經意間便將整張白皙的小臉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她慌亂地低下頭,匆忙將視線移開,試圖用喝水或夾菜的動作來掩飾這份快要藏不住的羞赧與心動。
黎深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沒由來地突然滿臉通紅,又看著她像是要掩飾什麼似地、開始手忙腳亂地拿著餐具,那副侷促且不知所措的生動模樣,讓他那雙向來冰冷如霜的黃綠色眸子,在這一刻徹底春融。
他終究是沒能忍住,從胸腔低低地發出一聲極其輕柔的輕笑。
那笑聲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允恩本就慌亂的心尖。
但很快,黎深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此時的失態。在這樣私密且微妙的獨處空間裡,身為長官與醫師的他,這樣直白地取笑一位正處於羞赧中的女孩,確實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可能讓眼前這隻本就受驚的幼獸更想逃跑。
於是,他連忙收斂了嘴角的弧度,輕咳了一聲以掩飾方才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真誠的歉意,連忙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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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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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修長的手指,將桌上的水壺往允恩的方向推了推,試圖用這個體貼的舉動,為她那雙不知道該往哪裡擺的手找一個停靠的藉口,也試圖將這有些過度黏稠的曖昧氣氛,悄悄往回拉一點。
看這男人的反應,他顯然是把她剛才所有的尷尬與心慌全都看在了眼裡,所以才會發出那聲可惡又過分溫柔的輕笑。
意識到這一點,允恩此時此刻只覺得臉頰燙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羞憤交加的思緒在腦海中炸開。她恨不得這間屋子的地板上現在就能裂出一道縫隙,或者哪裡能有一堆沙子,好讓她可以毫無形象地把整個腦袋都深深地埋進去,徹底隔絕黎深那道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深邃視線。
這種無地自容的窘迫感,與體內那股不斷蒸騰的燥熱交織在一起,終於讓她無法再在座位上多待一秒。
想著,她便身體力行地、有些賭氣似地猛然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過突兀且有些慌亂,身後的椅腳在乾淨的地板上拖曳出一聲刺耳的銳響,打破了餐桌上原本黏稠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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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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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別過頭,甚至不敢去對上黎深此時在鏡片後可能正寫滿驚訝或縱容的雙眸。她急促地扔下這句話,嗓音裡還帶著一絲尚未褪盡的羞赧與侷促,只想著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方讓她徹底繳械投降的暖光。
話一說完,她不等黎深有任何回應,便低著頭、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碗盤。瓷器在慌亂的指尖下發出幾聲清脆的碰撞,如同她此刻早已亂了章法的心跳。
她幾乎是小跑著走向開放式廚房的水槽。
「嘩——」
隨著她有些急躁地旋開開關,冰涼的水流頓時傾瀉而下,重重地砸在不銹鋼水槽裡,濺起細密的水霧。允恩微微彎下腰,將雙手浸入那股冷冽之中,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滾燙的掌心與臉頰降溫。
她機械式地重複着洗刷的動作,目光死死地盯著手中泛起的白色肥皂泡沫,心裡不斷地默念著:快一點,再快一點。她恨不得將今晚所有的慌亂、那句丟臉的提問、以及被黎深看穿的無地自容,全都能像手中這些黏膩的殘渣一樣,順著這奔騰的水流,毫無留戀地流向最遙遠的遠方。
然而,因為身體的動作與情緒的劇烈起伏,她體內那雙芯核帶來的燥熱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發蒸騰。
那股若由似無、帶著清甜與溫潤的特有香氣,隨著水龍頭帶動的空氣冷熱對流,開始不受控制地在開放式廚房裡悄然擴散、一點點暈染開來。
允恩依舊低著頭,耳邊只有嘩啦啦的水聲,試圖用這嘈雜的動靜將自己與身後那道膠著的視線隔絕開來。她以為自己逃進了一個安全區,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那抹引人犯罪的甜香,早就將她此刻的欲蓋彌彰暴露得一覽無遺。
水聲嘩嘩作響,可允恩卻敏銳地捕捉到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黎深也緩緩起身,將自己面前的碗盤俐落地收拾好。他沒有出言阻止她,而是邁開長腿,安靜地走向允恩的身後。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香氣毫無預警地劈頭壓下。黎深從允恩的另一側微微傾身,修長的手臂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近乎將她圈在懷裡的弧度,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的碗盤也放入了水槽中。
因為這個動作,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瞬間被拉扯到了極致。
水槽前的空間本就有些狹窄,此時此刻,允恩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正緊緊貼著黎深寬闊挺括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物料子,他身上那源源不絕的、沉穩而熾熱的體溫,就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將她整個人牢牢地禁錮在料理台與他之間。
允恩的動作瞬間凝固,雙手還僵在冰冷的水流下,連呼吸都在那一刻徹底屏住,根本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自己任何一絲細微的挪動,都會演變成更具侵略性的磨蹭。
而在貼近允恩的那一刻,黎深的呼吸也是微微一滯。
在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裡,他又一次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氣。那正是剛才在生鮮超市門口、在微涼的晚風中曾悄然拂過他鼻尖的滋味。此時,這抹獨屬於允恩而散發出的特有甜香,在廚房溫熱的水霧蒸騰下,變得比剛才還要濃郁、還要溫潤。
那香氣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伏擊,沿著他的呼吸,一路攻城掠地,在他向來冷靜自持的心海裡,再次狠狠地攪動起一圈圈幽暗且危險的漩渦。
狹小的空間裡,水聲成了唯一掩蓋心跳的背景音。
黎深保持著微微傾身的姿勢,並沒有立刻退開。他那寬闊的胸膛幾乎嚴絲合縫地抵著允恩的後背,沉穩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就在允恩僵硬得連手指都快動彈不得時,頭頂上方傳來了他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因為距離極近,那聲音不像是透過空氣傳播,倒更像是隔著骨骼,直接在她的心腔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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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要笑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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