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五章 | 大家都係

十二月，日間氣溫二十度樓上，

夜晚，都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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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照舊聚集，維持夏天嘅裝束。

籃球場啲燈閃咗兩下，個場一半光一半暗，

佢哋繼續打波，拖鞋一早踢埋一邊，

笑聲滿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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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睇下嗰邊？」

阿豪面向對手，但眼望左邊，

對方本能地左望，

但阿豪右手已經將波彈地交俾係佢右邊跑過嘅細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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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對方隊友大嗌，

但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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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接過，立即反手捹個波去籃底。

阿俊彈跳離地，凌空接住，再起手一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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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框無網，雖然無聲無息，但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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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喺場邊跳起，

「好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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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企喺場邊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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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仲有冇位加一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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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停低，轉頭一望，愣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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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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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喺鐵網外面嘅，竟然係佢哋學校嘅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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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見佢着普通裇衫西褲返學，冇乜架子，

大家都幾鍾意佢。

不過今晚嘅陳sir係着住唔同色嘅運動衫褲，腳踢拖鞋，

好明顯就係落樓買嘢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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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都住呢度㗎？」

細強忍唔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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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笑笑，指指對面嗰座樓：

「由細住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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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突然冇咁拘謹。

老師企喺度，

但個造型又同大家冇乜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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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嚟啦，唔好客氣。」

阿俊將個波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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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接得好順，一落場就帶波、走位，

雖然冇佢哋咁快，但動作好實在。

佢射入第一球嗰陣，女仔們都忍唔住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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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sir好得喎！」

阿敏嗌到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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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一場，大家一齊坐喺場邊喘氣。

陳sir拎住件底衫抹汗，望住籃框，

忽然講：

「其實我以前，都同你哋差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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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變得好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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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學嗰陣，都喺呢個場打波。

屋企細，阿爸阿媽又成日嗌交，

覺得落樓先有位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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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停一停，

「嗰陣我都以為，

自己一世都走唔出呢個屋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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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瑩細聲問：

「咁你點解又返嚟教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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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笑得好平淡：

「我其實冇乜計劃。

成績唔係叻過人，事事要一步一步嚟。

兩年師範，兩年文憑，

發現自己真心鍾意教書。

唔想去教啲已經乜都識嘅人，

反而係想幫一啲唔知自己想點嘅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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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佢哋幾個，語氣認真咗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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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哋有時會覺得，出身已經輸咗。

但我想你哋記住——

你哋而家有朋友、有衝勁、有地方可以跌同再企返起身，

呢啲唔係個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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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仔輝聽到，點咗下頭：

「原來阿sir以前都係屋邨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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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都係。」陳sir笑住補一句，

「只係身份唔同咗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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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咗一停，陳sir望住大家。

「我問咗校長，佢都支持攪籃球隊，

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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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男仔立即起哄，個個爭住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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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日日練波，仲要打比賽㗎。」

陳sir笑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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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做緊！」

眾男齊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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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再笑笑，起身返屋企，

上樓前轉身揮揮手：

「下次再打，記得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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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sir！」阿豪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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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嘅背影消失喺樓梯口，

籃球場又只剩返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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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望住籃框，突然覺得，

未來唔再只係想像。

原來有人真係由呢度行出去，

之後又因為呢度嘅一切行返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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