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二十四章 | 老公老婆

今日，瞓喺陳sir間房張床上面，

感覺有啲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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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以前都喺呢張床瞓過無數次。

通宵傾計，隊完酒，或者改卷改到癲之後——

攰到唔知自己喺邊，就自然咁攤埋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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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第二朝起身，陳sir阿媽已經整好兩個人嘅早餐，放喺飯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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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醒嗱？快啲食咗先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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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屋企人對佢好好，

好到好似照顧隔離屋個細路女咁，

有時甚至真係當佢係自己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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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一直都覺得，

喺呢度，佢可以做返嗰個私底下嘅自己——

唔使長大、唔使成熟、

自由、任性、唔使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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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Band 1學校入面，佢係老師。

講嘢要穩重，表情要冷靜，

對學生要有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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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除低嗰套「返學衫」，

佢就變返嗰個仲未想長大嘅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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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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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佢係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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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稱呼，改變咗好多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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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之前同佢講過：「做人新抱甚艱難。」

嗰陣佢笑笑口，冇放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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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

瞓喺陳sir張床——唔係，應該叫「佢哋張床」，

同埋間房外面嗰個唔再係auntie，而係奶奶……

突然明白咗阿媽嗰句至理名言，

當中嘅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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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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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坐喺廁所，做緊每朝嘅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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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第一次當婉兒喺房瞓覺時，佢出嚟辦事。

但係今日，佢覺得有啲唔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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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覺得，而家將婉兒一個人留低喺房，好似係喺佢最需要保護嘅時候，

離開咗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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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佢唔係第一晚喺佢張床到瞓，明明屋企人都清楚知道婉兒係邊個，

但係今朝，

佢覺得，好似大家要再互相介紹多一次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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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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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新郎被折磨到成身汗。

差啲因為塞車趕唔切去註冊。

冬菇亭嘅酒席超級好味。

仲有，佢哋兩個著住紅色套裝睡衣同拖鞋送客，

街坊一個個影相，祝福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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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warm、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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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夜晚，攰到散晒，

但係佢知道——嗰日係佢一生入面最開心嘅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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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亦睇得出，對婉兒—唔係，係老婆—嚟講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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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尋晚……

佢心入面有啲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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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攰，冇乜精神。

佢應承咗佢會補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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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嘅唔係呢樣，

而係——

以前覺得自己專一，

為咗婉兒，樂意放棄一整個森林，

就代表自己係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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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而家，佢第一次諗——

「就咁，其實夠唔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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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唔夠去做人老公，成家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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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歲，好多時諗嘢仲似個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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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鍾意同啲學生混埋一齊，

多過同學校啲同事食飯傾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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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班細路一齊，令佢有安全感。

甚至係一個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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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而家，佢已經係人夫，

揚帆出海，要由自己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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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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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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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拉高張被，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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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係著住條波褲嘅陳sir，

行返入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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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望住佢，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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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知道佢諗緊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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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瞓低喺婉兒身邊，輕輕𡃶咗佢臉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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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攰唔攰？」

「少少。」

「我尋晚真係太廢。」

「你玩新郎被人玩到差啲斷氣，唔怪你。」

「差啲畀你班學生整死。」

「你啲學生都有份。」

「今日開始，我唔敢再鬧佢哋體能唔好。」

「點解？」

「原來我自己都唔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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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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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話，差啲趕唔切準時到註冊處，嚇死我阿爸阿媽。」婉兒講。

「我以為你阿爸會即刻反悔。」

「佢可能仲諗緊。」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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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伸手戳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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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要多謝阿誠就真，噚晚圍酒真係好好味，可惜冇乜時間食。」

「係，要多謝祥哥同文哥一味鬥一味，一味好食過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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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客嗰時，我真喺差啲喊。」

「你都冇嗯。」

「我死忍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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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慢慢停落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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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望住婉兒，見到佢眼入面嘅不安。

於是靠近啲，手指撥開佢額前啲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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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多謝您嫁比我。」

「你以後要提醒我，點樣做個好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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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望住佢，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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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未完全散，責任未完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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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知道——呢個男人，願意為佢改變任何事。

呢樣，唔係是但求其一個人都會為佢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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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推低陳sir，騎上佢身，輕輕錫佢。

陽光透過窗簾縫，落喺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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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單拉起，

世界暫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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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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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樓下冬菇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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噚晚熱鬧散去之後，只剩下一地垃圾同餸汁漬。

阿俊阿哥間公司嘅人一早嚟拆走個舞台、背景板、燈架，留低一大堆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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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同阿誠喺兩邊檔口執手尾，瑩瑩叫埋阿豪落嚟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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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有兩個大廚要求加碼嘅火爐要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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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爐前面放咗桶用嚟炸嘢嘅油，阿誠要先將佢搬走。

心諗應該搞得掂，但就係冇留意地下有塊地磚突起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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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手一拖，桶底一撞，油就飛濺而出。

成地滑油，連隻腳同人字拖都賴晒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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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你個街——」聲音響徹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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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同瑩瑩即刻衝過嚟，用報紙吸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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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一手抱起阿誠，拖佢去水喉嗰邊沖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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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日都咁遴迍！」阿詩一邊抹一邊鬧。

「我以為得㗎嘛……」

「下次搵我一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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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

祥哥同文哥一齊行落嚟開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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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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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你帶瑩瑩走先。」

「做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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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嘴藐一藐祥哥方向。「等我自己搞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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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地下攤油，同埋啲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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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可能好大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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