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二十章 | 冬菇亭內

「各位早晨，今朝嘅新閒內容……」

「電腦千年蟲事件告一段落，全球各大小公私營機構，並冇出現事故，有人質疑千年蟲係無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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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喺廁所行返出嚟，

一邊縛褲頭，一邊下意識望向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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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阿誠仲瞓得好淰，

完全不受電視聲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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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呢個動作，日日如是——

佢行過去，幫個仔拉好張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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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祥哥冇即刻轉身走。

佢企喺隔離，認真望住個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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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月，佢好似變咗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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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嗰個皮膚白、無肉地、成日縮起膊頭嘅細路，

而家

膊頭横，手臂粗，小腿硬似石，

黑黑實實、粗粗壯壯、腳底起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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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同阿爸返屋企，

阿誠都係拖住對腳，喺走廊度慢慢磨返嚟，

好似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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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五分鐘涼，連衫都唔著，拉起波褲就撻落床，即刻訓著。

早幾個禮拜，寒流襲港，一切如是。

只要佢落場，就一定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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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係話，日日都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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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心入面有刺。

佢本來想保護個仔，唔想佢過呢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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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失敗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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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喺嗰份歉疚入面，佢又忍唔住有啲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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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佢搵返個仔。

至少，佢而家真係喺度做老豆，唔再係一個只識出手嘅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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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佢一生人，做啱過一件事——

可能就係呢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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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冬菇亭做，要能人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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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光就要收貨，落街市、去糧油舖，買米，買油，買罐頭。

樣樣都係用手，又抬又捧咁攞返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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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切、斬、醃。

溝汁、煲茶、洗米、煮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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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跟住祥哥同伙記，邊行邊學，邊做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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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開市，祥哥企喺佢後面教路，佢前面個火爐就冇停過。

下午收檔，搬晒所有嘢去俾洗碗阿姐。

五點開始，就係另一場戰爭——

斟茶、遞餸、執枱、找錢、有時仲要落手洗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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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一點，終於可以收爐、洗地、收返晒摺枱摺凳入舖頭。

做完，啲伙記通常會圍埋，一人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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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阿誠最憎煙味。

而家，佢開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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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種攰，係會想要一個出口。

一口煙，好似真係可以，呼走一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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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伙記遞咗一支俾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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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拎起火機，準備幫阿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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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伸手，一下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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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要為你戒煙嘅。」

佢笑住講，「你唔可以自己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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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想頂嘴，但冇。

佢知道，

阿爸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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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幾個月，佢學識咗點做生意，

但學得更多嘅，係點樣做人。

佢終於明白，點解祥哥以前會係咁。

佢甚至覺得——

如果係自己，可能都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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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佢唔再係個，只係被照顧嘅人。

佢企喺阿爸身邊，見到佢點樣撐住呢個擋口，點樣默默為屋企付出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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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阿爸一直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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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係佢以前

冇去望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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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輕輕搖醒阿誠，話佢知要落去開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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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阿誠要輾轉反側幾分鐘，先坐得起身。

但今日，佢一下就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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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一愣。

「有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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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於是講咗噚晚，冬菇亭後面開片，

講起嗰兩個女仔，點樣救咗啲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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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最後，佢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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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

「點解……

我哋同後面檔口，隔離鄰舍，但係冇乜交住？」

「……咁問係因為……

我想識下……喺後面檔做嘢嗰個女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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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深吸一口氣。

眉頭，

慢慢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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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一睇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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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原來唔係唔識，

而係所謂，有歷史遺留落嚟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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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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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係咁——係咪即係話，

佢同女神，冇乜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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