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十二章 | 風雨同路

落樓嗰陣，冇人講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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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一刻，會考成績，只係一張紙，

係死物。

而身邊，一齊行樓梯衝緊落樓嘅，係一班人，

係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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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幾級一跳，你推我撞，互相追逐，

大家嘅拖鞋，一路不停發出「啪啪」聲，

加埋笑聲、大叫聲，成幢樓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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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阿誠只係跟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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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咗兩層，佢加入大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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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咗地下，佢已經好開心咁喺到大笑。

仿佛，就喺𠵱十幾層樓梯裏面，

佢搵到過去十幾年失去嘅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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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籃球場，燈光照住佢哋，

有人攞起波，雨突然落大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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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仲好呀！」細強大叫，「涼啲！」

轉身將波掟去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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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嚟料！」阿俊隨即將拖鞋踢去場邊，

飛身接波，隨即起手，

清脆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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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條仔好嘢！」成班女仔跳起大叫。

阿玲突然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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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細強、肥仔輝跟住「甩拖」加入，

阿敏帶頭，女仔亦加入戰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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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冇計分，

冇戰術，

只係不停跑、不停傳、不停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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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坐喺場邊，面帶笑容，目光清晰，

同頭先個喺天台樣，完全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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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誠！做乜坐喺度？等緊你！」

阿俊大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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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喺佢旁邊㧬一㧬，阿誠望望佢，開心笑一笑，

之後就一下企起身，揈甩拖鞋，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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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愈嚟愈大，打喺籃球場地面，

濺起一圈一圈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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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仔停低避雨。

男仔冇停，繼續傳球，跳投，

個個都試過差啲跣低，但喺全場依然笑聲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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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同雨水混埋一齊，啲衫黐住個身，好唔舒服。

阿俊第一個索性將件舊背心拉過頭頂，隨手一擲，阿玲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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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學我啦！」佢笑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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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男仔跟風，

阿誠亦解開自己濕透嘅校服裇衫，拋開，裇衫應聲跌喺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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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赤腳踩住濕地，頭髮滴住水，手握住籃球，

此刻，覺得自己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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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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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雖然雨好大，但係所有女仔繼續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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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企起身，用手遮住頭，笑得好開心；

瑩瑩雙手捧住面，望住阿豪，眼入面全係光；

阿玲冇出聲，只係一直望住阿俊，

見到佢跑、佢笑、佢用盡力氣咁打波，

心入面有種說唔出口嘅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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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雨呀！你哋痴線㗎！」阿敏嗌，但語氣全無責怪，亦冇諗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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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嘛！」細強回頭叫，

「而家唔癲，幾時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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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雨水順住男仔背脊流落嚟，

緃使腳底跣，鼻孔有水敨唔到氣，仍然冇人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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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股勁，唔只係為咗贏波，而係想證明一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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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肥仔輝拍住個波，大聲講，

「我唔知將來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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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將個波高高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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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肯定，如果我哋有而家咁嘅力氣、咁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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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即刻跳高搶，交比喺籃底嘅阿俊。

阿俊跳起接波，轉身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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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一定唔會差得去邊！」

肥仔輝攰透，撻喺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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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再一聲穿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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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嘅女仔望住呢班男仔，心入面各自默默諗住：

可能將來佢哋唔會成名，唔會發達，

但今晚喺雨中全力奔跑嘅背影，

已經成為大家相信未來嘅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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