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醬的愛心魔法♥【可宣傳】 - 【故事組】《上香》

四月的雨總讓人提不起勁。

我坐在陽台的塑膠椅上，腳尖勾著拖鞋，思考著難得的休假日，該如何讓自己不要無所事事。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yK00vV0j

玻璃桌上躺著那包被壓扁的軟盒菸，是昨晚應酬後隨手甩下的。菸盒邊角裂開，像一張皺掉的臉。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qtDZltKI

雨水斜斜打在鐵窗上，有幾滴濺進來，擦過我的臉。我分不清那是雨，還是什麼別的。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AD2krpL4

抽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出社會那年？

好像不是。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8umMx5o9

我只記得當兵時，菸很好用。它能讓人融入人群，是無所不能的社交工具。跟班長拉近距離的一根菸，比任何敬禮都有效。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91aNCFLW

鄰兵教會我怎麼吸第一口，那時大家都笑得很大聲，我也笑了。我一直覺得，這不是壞事。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39NWakXp

很多人說菸是毒。燃燒後的東西會慢慢侵蝕身體，連站在旁邊的人都躲不掉。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DyUxJPbl

但我想了想我身邊，好像也沒有什麼在意的人。爸媽和撫養我長大的爺爺奶奶走了。朋友也就那幾個，喝酒吃肉時很熱鬧，散場後誰也不找誰。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gnpwtn8D

煙霧在雨裡散得很快，如果哪天我也這樣散掉，應該不會有人太意外，早一點離開也不是壞事。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BrjHcIgs

至少最後是開心的。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dN3JmtJo

火芯沿著菸紙緩慢遊走，我抽了半口，味道不太對。潮濕的菸草帶著一點雨水的酸味，像放久了的記憶。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NW2nOApn

我把菸按熄在桌角。

出門吧，買包新的。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Urc1zvLH

今天不需要應酬，不必把自己整理得光鮮亮麗出現在別人視野裡。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YOkrZ2gv

我瞥了一眼衣架上那件破舊的外套，是爸爸的。布料失去挺度，袖口磨得起毛，口袋邊緣縫線鬆開。我其實不記得他穿著它的樣子。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Wh8jhxNU

對了，今天是清明節，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披上吧，反正我也沒打算去掃墓。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1rdJltz5

爸媽這兩個字對我來說一直很薄，我沒怎麼看過他們，一直是爺爺奶奶把我養大。但他們也走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zAL6TLWY

衣服落在肩上有點重。無關重量，是味道，一種早就散去，卻又殘留在想像裡的氣味。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XrVuiUm7

我在想這件外套裡面的人，要是現在站在我面前，會斥責我嗎？會嫌我抽菸、懶散、活得不像樣？還是會像當年離開時相同一句話都不說。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6t1eCi6Ho

只是默默看著。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4vRbq2XH

我走下樓，雨還在下。超商門前的騎樓下站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破布外套貼著身體，鞋面磨得起毛。他低著頭，反覆摩擦著一只老式煤油打火機。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XSzv96H7

那種款式我很熟。軍中老油條最愛用的，聲音乾脆，火焰硬挺。只是今天這種濕氣，怎麼可能點得著。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pEfSni7p

我沒有多想，看到有人打不起火，我總會幫忙。大概是當兵時養成的習慣，我掏出防風打火機，替他把菸點上。火焰直直充起。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0MTMSkEo

老人抬頭看我，皺紋在眼角堆起來，笑得親切。

「年輕人啊，謝謝你。」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9sxc2aRu

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重，卻讓我愣了一下，他另一手遞來一根菸。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Ad29ZySH

我低頭看那菸盒，廉價、雜牌，外包裝褪色。爸爸以前抽的好像就是這款，好久了我也記不清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FPecZe7R

我接過那根菸，明明知道不好抽，知道吸進去第一口就會後悔，但我還是點了。火焰晃了一下，那股刺鼻的味道立刻竄上來，嗆得喉嚨發緊。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69YUFGar

老人看著我，露出一種滿意的笑。

「我的老戰友最喜歡抽這款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OE3gZgkV

煙霧在我們之間慢慢升起，外頭的雨聲也越來越響亮。老人深吸一口，吐出濃厚的煙霧，他抬頭看著那片陰暗的天空，像在對天說。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P2fM21eQ

「我的老友啊，什麼事都放在心裡。」

「他和妻子都是軍人。」

「我依舊記得他最後跟我說的話。」

「家裡的小孩小，不想讓他知道父母為國捐軀。」

「怕他會恨這個國家。」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7t76rWMi

我手上的菸已經抽了一半。打斜的雨水灑入騎樓內，從菸身往下滑，灰燼被打得有些鬆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WaS0navW

老人把自己抽到一半的菸往上立起，兩指夾著，像夾著一炷香，火星在濕氣裡微微顫抖。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zcLlwBaq

「他最後沉入大海中了。」

「墳墓裡連屍體都沒有。」

「那不如將這根菸代替香。」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GZZXLwKz

我喉嚨發緊。老人只是看著那縷往上飄的煙。

「年輕人啊。」

「你抽菸，是為了什麼？」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9tzf0oLv

我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回答過這個問題。社交工具？習慣？打發時間？還是——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npb0YpvB

我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根廉價菸。刺鼻的味道忽然不那麼難受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FjvEc1HI

雨水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我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恨過誰，只是習慣把空缺當成理所當然。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iMIqTG1k

那根菸快燒到底了。我沒有熄掉，學著他的樣子，將它立起，火星在雨裡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亮。煙往上飄，很慢，像是在尋找歸屬。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KioinW5B

我再抬頭時，他已經走進雨裡，地上只剩下幾滴被雨打散的煙灰。我站在騎樓很久，手裡那根菸終於燃盡。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84SquOQW

我該戒菸了，但每年清明還是得買菸，畢竟這口不是我要抽的，只是在上香而已……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msNkEK4j

《上香》完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